《春水殇商》楚尘川

2、第一章 春溪水

　　雪花纷飞的尘隐川，黄梅落了一季又一季，年复一年随着潺缓春溪流向这个尘世。
　　相传，春溪的深处有一座仙霞台，终年来雪花飘零，唯独可照见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说也奇怪，千百年过去了，仙霞台始终未被大雪所湮，方圆十里开外，却是一片温暖如春的景象。
　　又不知过去多少年，有个入世历劫的剑仙经过此地，机缘巧合之下，竟发现一部仙霞宝卷，苦修数载后，终悟大彻之境。在他飞升后的七百年间，天地遭遇巨变，一时山河易向、土地崩裂，人世间哀鸿遍野，瘟疫不断，妖魔之道亦趁机作乱，连这个外人难以接近的仙灵之地也慢慢被这股邪魔之气侵染。据说邪气在接近这仙霞台百里的地方，突然被冲天而起的几道紫气所破，原是这里何时，竟藏着一个小小的修真门派，名曰“尘隐”，人数不过半百，术法之高，可窥天道。
　　这尘隐川连接着绵延的高山险涧，水流经过还云山被分成了两脉，一脉注入滔滔洪江，另一脉则顺着山势流向了山脚。洪江对岸是繁华的古都洛城，但在还云山脚却还有个不起眼的小村叫禾田村。禾田村家家舍前栽种桃花，阡陌交通，鸡犬相闻，村人亦是勤劳纯朴，世世代代靠着这春溪水务农耕作。只是这几百年下来，村人安贫乐道，不问朝代，亦不问江湖，俨然成了红尘的一处世外桃源。

　　时空明永兴八年春，一场桃花雪过后，这几日却难得碰上大晴天。
　　禾田村依山而建的房屋上，细密的雪花早已没了踪迹，淙淙溪水从山林深处流淌下来，伴随着岩涧飘零的落花，在山脚汇成一条浅浅的河道。住在禾田村的居民，便在河道周围挖了一些沟渠，把那些清澈的春溪引到自家的农田。时则大人们正忙于农事，村里的一群孩子却捺不住好动，干脆脱了衣衫，跳进河里嬉戏打闹。
　　流水漫过低长的田埂，浮动着梗上油汪汪的青草。春水赤着脚走在细软的湿地上，于是一踩，一个小小的印子就陷在了那里，她不由回头一笑，又朝前用力地踩了几下。
　　眼前辽远的天空云淡如织，更衬着溪水凝碧。一群黄毛鸭子从埂上走过，大掌踩过青草，肚皮一扭一扭地往水边跑，扑打的水花四溅开来，春水便提了裤脚去踩水，泥巴化去，露出一双雪白的脚丫子。
　　春水玩得开心，一边把水花踢向黄毛鸭子，晶莹的水珠儿便沾在了她细密的头发上，有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春丫头，你再这么闹腾，鸭子都怕了你啦。”
　　“谁说的，要你管！”
　　春水看向来人，是她最讨厌的白隐。
　　白隐哈哈一笑，突然觉得捉弄春水很是好玩。
　　“你看，鸭子都跑到对面的水塘上去了，不是怕你是怎么的。”
　　他和春水仿佛年纪，个子却高上许多。春水抬头瞪着白隐，突然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不由涨红了脸。
　　“走开，我不理你。”
　　“只是跟你说一声，别忘了明天的比赛。”
　　白隐摊手而笑，春水哼了声，觉得他笑容里满是奸诈，心想明天又要想什么鬼主意整她，她一向是不服输的性子，斜睨一眼道，比就比，怕你才怪。

　　夕阳西下，春水在院里搓麻绳，不知怎的想起了那天和白隐打架的事，起因却不记得了。
　　“隐哥哥，你们别打了。”
　　浅浅的河道边，本想来劝架的雪赋被他们扭打的身影毫不留情地甩在地上。
　　“我跟黄毛怪单挑，谁敢来！”
　　白隐剑眉一挑，女孩好心受了骂，嘴一撅，哭着跑走了。
　　春水不甘示弱，趁机偷袭，白隐一旋身，堪堪躲过一脚猛踢，抬头却被她扯住了头发。
　　她心里暗笑，看你以后还横不横。
　　白隐吃了痛，反倒掐住了春水的脖子，一边却恶狠狠瞪她。
　　“你放不放，放不放？”
　　“放你才怪！”
　　春水心里道，咬了咬牙，却兀自死命地扯住他的头发不放。
　　“你放不放，放不放？”
　　白隐估计被扯得死疼，不由加重了手劲，春水只觉得气快喘不过来了，在他面前却不想认输。
　　两人僵持了好一会儿，要不是雪赋叫来了哥哥秋怀，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来，可春水却没想那么多，谁叫白隐实在太讨厌，老是欺负她，她若示弱，岂非让他好欺负？

　　春水撇撇嘴，正巧小放从外面经过，看见她把麻绳编得好长，就好奇地跑了进来。
　　“水水，你要干什么去呀？”
　　女孩神秘兮兮地看着小放那张菜黄色的小脸，悄声道：
　　“记不记得七色鹿的传说？”
　　“就是上次在树屋，嘉禾婆婆讲的那个故事吗？”
　　春水点点头，眼里像是浮现出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一双眸子亮晶晶的。
　　嘉禾婆婆是村里年纪最长的老人，一头花白的长发比她的个子还要长，但她的故事却有趣的紧，那草原上会弹琴的小神仙，水面上跳着舞的白萤虫，还有会唱歌的七色鹿，这些对于天真的孩子们来说，都神秘的仿佛天边遥不可及的星辰。
　　小放不由幻想起那个古老的传说，在往还云山还要深的密林里，有一头会发光的七色鹿，每当满月挂上枝头，空林静寂的时候，七色鹿便在那落满清辉的溪边歌唱，歌声引来九天翠凰翩翩起舞，月落西天，它踏着依稀的月光，追逐着那道碧影远去的方向，直到消失不见。但连嘉禾婆婆也不知道的是，在遥远的时代，它们曾是一对情侣……
　　“水水，你说，七色鹿和那九天翠凰真的存在吗？”
　　“不知道呢，但嘉禾婆婆说，只要相信，它们当然存在！”
　　小放的一双眼睛特别清澈明亮，身体却一直很不好，春水拍了拍他瘦弱的肩，像是对待一个小弟弟。
　　“小放，你也要强壮起来，明天我们一起去找，可不能被白隐他们先找到了。”
　　“嗯。”
　　小放郑重地点了点头，如同做着一个重要的决定，春水开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