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的歌谣》maskent

1、第三公主的降生

　　沉寂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乌云密布的夜空也看不到任何星辰，这是个漫长的夜晚。
　　安蒂雷斯的国王从最深层的睡眠中苏醒了过来，他抬头望向窗外，因为是没有星辰的夜晚，所以即使望向窗外也应该只能看到一片虚幻的灯火。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可是正向窗外观望的国王却没有看到任何东西，他的眼中只有一片空无的黑暗。
　　没有缘由的国王的额头流下了一滴冷汗，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底升起。忽然窗外通过厚重的玻璃窗映出了一丝微弱的光源，那是有些微弱的赤色光点，国王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像那个方向看去，很快这点光源就变得明亮起来。不是因为它变大了，而是因为它的数量变多了。不过顷刻之间这些光源便由点变成了线，又由线变成了面。知道此事国王才弄清楚那是什么，那是火焰，是迅速蔓延并让整个燃烧起来的火焰。
　　“国王陛下！第十三防卫线……被突破了！”
　　急促的叫喊，伴随着跌跌撞撞的声音一起映入了国王的耳朵中。
　　“哈莫尔将军战死沙场……近卫师团近乎全灭，守卫亚克斯城东门和西门的第二、第四防卫队已经失去了联系──”
　　闯入国王睡房的士兵单膝跪在地上如此报告道。他的声音里满是苦涩，脸上的表情也非常灰暗，现在的状况不需要报告也很清楚。
　　兵器的交击声和爆炸的轰鸣声从刚刚开始就不断地传了进来，而且这些声音还越来越大声，这表示敌军已逐渐逼近亚克斯的内城索尔了。
　　“……”
　　国王闭上双眼像是沉睡一般，又像是在思考，一脸波澜不惊地听着士兵的报告。
　　“不过陛下请放心，皇后殿下直属的黄昏军团正在火速赶来，预计再过几个小时就能赶到！”
　　国王睁开了双眼环视自己的睡房，这是一个十分华丽的房间。红色的地毯，大理石的亮白石柱并排撑起天花板，在房间中心的天花板上悬挂着一个直径约有三公尺的奢华的水晶吊灯。墙壁上挂着他那美丽的妻子的肖像，在肖像的另一边是一张大床。
　　“敌军要攻入这里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黄昏军团再快也没可能在他们攻进内城前赶回来……”
　　在国王的寝室中只有国王和前来报告战况的士兵，国王披上了战袍。
　　“一直以来，辛苦你了。”
　　忽然，国王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说道。
　　“陛下？”
　　“这是我最后的命令。”
　　士兵倏地抬起头，看到国王的微笑，那是一个只有做出了觉悟的人才能拥有的透明微笑。
　　“王宫内全员立刻进行第三战斗配备！”
　　“第三战斗配备？陛下，难道……”
　　“这是命令，请你下去复诵下去！”
　　“……”
　　士兵咬着双唇低下头，第三战斗配备，那是只有面对不可逆转的战争时才会下发的命令。也是当无法再坚守城堡时才会下达的命令，这个命令的含义只有一个，就是快速撤离无法坚守的城池，也就是说国王让他们全体撤离这里，也许国王有他的想法才会下达这个命令。
　　“遵命！”
　　在稍稍片刻的犹豫后，士兵呻吟般的说道。他从地上站了起来庄重的行了个礼，转身离开了国王的睡房，他必须将国王的命令传递下去。
　　“全员立刻停止战斗……其后，尽可能迅速地……逃离……王宫……”
　　士兵的声音在王宫内响起，国王目送那个被鲜血和煤烟染脏的背景离去后他悠悠地来到了皇后的画像前，国王翘起脚，用手指在画像的背后摸索着那个被巧妙藏匿的开关。
　　唰唰……金属和金属之间摩擦的声响起，原本卧室睡床前方的地毯凹陷了下去，国王走过去掀开了地毯，在那里出现了一个四方形的洞穴。
　　洞穴里有一段朝下的阶梯。
　　阶梯不断朝下延伸，彼端消失在淡淡的黑暗中，国王毫不犹豫的踏上阶梯。
　　“果真和预言一样呢……”
　　国王有些自嘲的说道，慢慢步下阶梯。
　　在淡淡的黑暗中大概走了一百阶之后，国王的视野突然变得宽广起来。
　　被白光点亮的空间里是一个有着芳香气味的地方，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在这皇宫的地下居然有一处开着鲜花的广阔空间。在这个空间的中心竖立着几只残损的柱子，柱子上面似乎不停地闪动着莫名的文字，而柱子中心的不知名的白色光球正是这个房间最亮的光源。
　　“嘿嘿嘿──”
　　当国王来到柱子前，一个令人毛裤悚然的声音从国王的背后传来。
　　“已经不行了吗？”
　　国王转过来看到自己的影子在不断的扭曲着，从这扭曲的影子中出现了一个全身披着黑袍的人。从仅露出的眼睛中国王看到了嘲弄的神色，他知道这个家伙并不是人类而是魔族。
　　“是的。”
　　“那么这次你想奉献什么给吾主？”
　　“我的灵魂！”
　　国王没有丝毫犹豫的如此说道。
　　“你的灵魂？”
　　隐藏在黑袍中的红色眼睛闪烁着犀利的光芒。
　　“反叛军很快就会攻进来了。”
　　国王淡淡的说。
　　他是已经看开了，自己是个无能的王，一个平庸的人类，既没有军事才能，也没有管理国家的远见。他是不通过这样的交易就无法治理国家的庸才，不管是娶了大陆上最美丽的女子作为妻子，还是将原本弱小的王国扩大了数倍，都是因为他暗中和魔族交易的结果。事已至此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害怕、后悔抑或是动摇的情绪。
　　“真让人意外，拥有着大陆最强军团的国家居然没办法撑下去？”
　　魔族的瞳孔闪烁着轻蔑的光芒。
　　“我想大概是其它国家为他们提供了武器和战术指导吧。然后他们作为内应引发了战事，我想此时北方也应该同样受到了别国的攻击吧，否则黄昏军团也不可能这么慢，不，也或许这场战争本身就是被人诱导而引发的。”
　　看不出有任何悲壮的感觉，国王反倒像是很享受这个绝望的状况般状况。
　　“所以你才能这么坚决的下定决心吗？嘿嘿嘿……”
　　“是啊，正因为已经处于绝望的状态，反而能够冷静的思考了。”
　　国王的语气还是一样平静，魔族的从某处掏出了一个小盒子递给国王。那是一个刻有魔法阵的黑色盒子，盒子的一侧是黄黑交杂的警戒的图示。
　　“就一个研究者的身分或是一个朋友的身分而言，您都让我有了一段非常愉快的回忆。”
　　“是吗……”
　　国王点了点头。
　　“将你的血滴在盒子的中心，我们的契约便成立了，安蒂雷斯的王，你先上了灵魂而我族将替你消灭入侵者！”
　　国王点了点头随后咬破手指，就在他要将鲜血滴到盒子上的时候魔族却忽然伸手挡住了他。
　　“还有什么其他要求吗？”
　　国王不由的骤起了眉头，魔族忽然再次发出了毛裤悚然的笑声。
　　“嘿嘿……祭品不够啊，只是你自己的灵魂是不够作为消灭百万军队代价的！”
　　“百万军队？”
　　国王惊的睁大了眼睛，“怎么可能有如此数量……”
　　“嘿嘿嘿……吾主说了，他不需要你的灵魂，如果你能把你第三个女儿作为祭品交予吾主的话便满足你的愿望。”
　　“我的第三个孩子是女儿？”
　　“你也可以选择放弃，在契约签订前我们并不喜欢去强迫别人。”
　　“我还有选择吗？”
　　国王苦笑道。
　　半个小时后，进攻安蒂雷斯王城的军队居然莫名其妙的消失了，这一切简直如同童话般不可思议。先前那猛烈的攻击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还在燃烧的城市似乎在诉说着曾经发生的真实。不过，只有国王自己知道这并不是奇迹。
　　一年之后，安蒂雷斯王都亚克斯，内城索尔城——
　　沉涩而凝重的夜色，几束月光透过黑云照在大地上，片刻后这唯一的光芒消隐于云端。鸣叫的蝉声骤然而止，一阵猛烈的狂风打破了夏日黎明前的沉寂，本该凉爽的风凛冽地躁动着，树木草地发出了沙沙的响声。
　　王宫传出一阵嘹亮的婴儿的哭声，原本阴沉云层再次透出了几丝月光。忽然地平线上亮起万道霞光，整个王都像被镀上了一层黄金。天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光环，云层渐渐消散，黎明与黑夜并存。
　　产房外的国王陛下焦急的来回渡着步子，一个女佣刚从产房里出来国王便急切的上前询问道：“怎么样了？是男孩还是女孩？”
　　女佣微笑着说道：“启禀陛下，是一位非常可爱的公主，请您放心吧，皇后殿下母女平安再等一下您就可以进去了。”
　　听到是女孩时国王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似的，全身无力的依着墙壁。
　　“真的是女孩啊……”
　　国王叹了口气，好像自言自语的说道，“看来这就是天意，一切都被预料中了。”
　　女佣告退后一抹灰影从灰暗的角落冒了出来，灰影用那不是人类的极度沙哑的声音说道：“尊敬的国王陛下，我是来履行契约的，按照约定把小公主殿下交给我吧。”
　　“这……”
　　国王想说什么但又欲言欲止，灰影诡异的笑道：“嘿嘿嘿……我们是朋友，所以请尽量不要做出违反约定的动作，这样不管是对你还是对我们都比较好。”
　　“这我知道，”国王好像下定了决心似的，“至少让我看一眼女儿的样子。”
　　“这倒是没问题，虽然和章程有些出入……”
　　没理会那个魔族，国王自顾自的地走进房间去。房间的大床上皇后在几位法师的力量下暂时进入了安眠，一位女佣正轻轻地哄着怀中的婴儿入睡。国王看到女儿后疲惫与无力好像一下子消失了，女佣怀里的小公主伸开小手在空中舞了几下，显得很有精神。
　　“你看是谁来了，是爸爸啊。”
　　刚出生的婴儿竟好像听懂了似的，向国王所在的方向伸出了小手。女佣拉开了窗帘，金色的月光立刻将房间镀上了一层金色。国王上前抱起公主，他身后的魔族在这时跨入了房间。就在魔族进入的一瞬间好像撞到的一堵柔软的墙壁，被顶了回去。
　　“最好不要耍花招阿，这种程度的结界对我们来说简直是小儿科。”
　　说完魔族隐没到附近物体的影子里，然后又从国王背后的影子里徐徐的浮了出来，他的身体好像不受重力似的漂浮在半空中。
　　“不要指望那个人的力量，”魔族看了一眼在床上昏睡过去的皇后殿下，确认她确实是睡去了才小心的这么说道，“皇后殿下现在使不出任何力量，来吧，把公主交给我吧！嘿嘿嘿……”
　　就在魔族向国王飘来的时候，被国王抱着的小公主突然睁开了眼睛那双漂亮的如红宝石般的双眼紧紧地盯着国王身前的魔族，在四目相接时魔族好像看到了什么危险的东西。一瞬间，魔族身上张开了无数的眼睛，就好像盛开的死亡之花。
　　魔族感到自己似乎被什么锁定了，不只是力量甚至连存在也是……他身上无数只眼睛一起望向刚刚降生的小公主，那可怖的眼睛中充满了恐惧，某种无形的东西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突然间，新生的婴儿哭了起来，悦耳的声音传遍了整个王城。
　　“啊啊啊啊啊啊！这、这是……不可能！难道那位大人……”
　　语无伦次的魔族也顾不得什么契约不契约了，逃也似的奔出房间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不仅如此，王城亚克斯中无数的影子动摇着扭曲起来，黑色的如同蒸汽般消散在空中，地上只留下墨迹般的黑色污渍，甚至连遥远的天空也不自然的响起了雷鸣。
　　国王和房间中的其他人愣愣的相互对望了一眼，此时公主不哭了，但谁也没有察觉到挂在小公主嘴边的微笑。公主伸出两只小手在空中胡乱的比划着，好像在努力告诉别人自己降临在这个世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