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温暖的时光》烛晓幽

105、哥哥 鹿继宣×鹿

　　有个比自己大一年多一点的不良少年哥哥是一种什么体验？
　　……喜欢上了自己的亲哥哥是种什么体验？
　　鹿继安明白。他全都明白。

　　鹿继宣比他大六百三十七天，哥哥生在秋分，他生在夏至。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明明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同为Alpha，信息素却天差地别：哥哥是淡雅宜人的檀香，他是浓烈醉人的琴酒。与他们兄弟俩的性格可谓是……截然相反。
　　是怎么喜欢上哥哥的呢。是为什么喜欢上哥哥的呢。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上自己的哥哥了呢。
　　鹿继安知道，答案只能从往昔寻找。
　　二零二五年的盛夏，鹿继安十五岁，鹿继宣十六岁，他上初三，哥哥上高一。
　　那一年，他在中考完的后一天被鹿继宣拉出去和他的一帮狐朋狗友喝酒。
　　鹿继安喝得烂醉。十五岁的年轻Alpha被硬按着，喝得不省人事。鹿继宣只是出门透透气抽根烟的功夫，弟弟就趴酒吧的座位上了。
　　鹿继宣一回到包厢，看见弟弟就气得说不出话来了：“你们给他喝了什么？”
　　好友嬉皮笑脸地指指桌子上的那一排喝空了的长岛冰茶：“我们跟他说是可乐，他全给喝了……宣哥，你这弟弟咋这么愣啊？”
　　鹿继宣觉得自己的肺快要气炸了。
　　他大步走过去，伸手拿起一旁的热水，直接往那个Alpha同伴的身上泼了过去。
　　Alpha暴怒起身：“鹿继宣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鹿继宣气笑了，他猛地拿起开水壶来，“我干什么？我没跟你们说我弟不能喝酒吗？他才十五！”
　　“我带他过来就是想给他看看。”他举放下开水壶，又迅速握住水果刀，“他不能喝酒。我说过的。”
　　那个Alpha的眼中浮现出警惕与惶恐：“宣哥？你干什么？”
　　“我弟弟。”鹿继宣的声音越来越低，他简直像个失去理智的疯子，“他是要上重点中学的。”
　　鹿继安的呼吸带着酒味，他像在安静沉睡。鹿继宣猛地捏紧水果刀又猛地松开，他深呼吸，俯下身去，伸手抱起来弟弟。
　　“……龙恒旭。”他闭上眼睛，念着那个Alpha的名字。他没有回头，只是张口，撂下一句极轻的，语气平淡的毫无波澜的“恐吓”。
　　“我记住你了。”

　　鹿继宣打架吗？打啊，职校最狠的一哥，怎么可能不打架。
　　整个职校乃至不远处的澹溪中学的人都知道，职校2024级二班的鹿继宣，打起架来不是一般的狠。
　　随身带不止一把刀，打起架来甚至真的往死里打。鹿继宣啊，谁会不知道呢。
　　可是只有鹿继安知道，其实哥哥的刀，都没有开刃。
　　哥哥原来和他说过的。
　　他害怕不小心伤到别人。
　　传闻里的鹿继宣是学校校霸，关系户，富二代，嚣张跋扈，不讲情理，他永远是那个十恶不赦的反派角色。
　　可是鹿继安明白，他的哥哥不是这样的人。
　　他的哥哥鹿继宣，敏感易怒，少言脆弱，爱打架但有底线，把他这一个弟弟看的和宝贝一样。
　　他明白。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他的哥哥。
　　鹿继宣是真实的疯，他会一言不合拔出刀来，同样会小心翼翼地将雨夜中不巧淋湿的幼鸟放飞。
　　鹿继宣只是比他大了不到两岁，他却明白，哥哥比他成熟太多了。
　　说起来，他们也算得上是大富大贵之家了。父母都是企业家，但在鹿继安出生的第二年就离异了。同年，母亲病逝，鹿继宣和鹿继安作为直系亲属继承了母亲的一切遗产。
　　父亲是个工作狂，鹿继安一度怀疑他抚养他们兄弟俩就是单纯地为了得到前妻的财产。他很少回家，鹿继安在他的身上也真的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亲情。
　　如果非要做一个比喻的话，鹿继安会说，他的父亲像一个每月按时往家里打款的自动提款机。
　　于是鹿继宣便成为了那个“父亲”。他开始渐渐成熟，渐渐狠厉又疯癫，渐渐成熟又通透，他在很小的时候就一个人撑起了自己和弟弟两个人的未来。
　　记忆里兄长的身影比父亲的要高大许多。鹿继宣总是他的哥哥，总是那个每次他受欺负的时候过来恶狠狠撑场子的哥哥。
　　他记得，在他考上澹溪中学的那一天，鹿继宣笑着夸他。
　　“这下，咱们家继安算是出息了。”他笑着，伸出手去揉弟弟的脑袋，“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考研，考博。哥哥以后等着你罩。”
　　他们都说哥哥是疯子，是不良混混，可是鹿继安觉得，哥哥只是尽自己的最大努力捡起了他和弟弟的人生。
　　鹿继宣是他的哥哥，是那个因为别人给他灌酒可以直接抄起刀干架的哥哥，是那个不论怎么样都会坚定相信他的哥哥，是那个可以为了他打架的哥哥，是那个很爱他也很努力地在爱他的哥哥。
　　鹿继安知道哥哥爱打架也的确有时狠厉疯癫，但他同样坚定地认为，他的哥哥真的尽力了。
　　他从来没有放弃自己的人生，也从来不是糟蹋了自己的一手好牌。他只是尽自己所能，努力的在活好自己人生的同时让自己的弟弟过最好的生活。
　　“继安，你要有出息，要好好读书。”鹿继宣总喜欢揉着他的脑袋笑着这么说，“谁要是打扰你学习哥哥抄起刀去干他丫的！”
　　鹿继安只是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进行最后无谓的挣扎：“法治社会。”
　　鹿继安的记忆里，哥哥唯一一次情绪爆发就是他被灌酒那次了。
　　可是在他高三那年，他见到了第二次。
　　他当时想要考一个从小就感兴趣的专业技能的资格证书，从小到大拼拼凑凑努力了好些年。但是因为当时监考老师的误判和偏袒，他最终因为误会被赶出了考场。
　　那天他回家和哥哥诉苦，鹿继宣当场脸就黑了。他猛地站起身来向门口走去，鹿继安带着些担忧问他要去干什么，他最终憋出一句硬邦邦的“散步”。
　　那天晚上，他最终在医院见到了哥哥。
　　他受了不算很轻的伤，但比起鹿继安的监考老师来说可以说是毫发无损——监考老师几乎被打成了重伤。
　　当然，因为这件事，鹿继宣后来去局子里蹲了几天。
　　鹿继安总是劝哥哥收收自己的脾气，哥哥就是不听。好吧，毕竟他是哥哥，鹿继安也没办法使用强制手段。
　　鹿继安在后来的日子里总是会想起他上高二那年哥哥来他们学校时出过的事故。当时两个学校篮球联赛，鹿继宣作为职中的王牌自然而然的被派去出战。
　　可是就是那一场篮球联赛，出事了。
　　哥哥的易感期起来得很突然，突然到他们都没有准备。当鹿继安得知哥哥易感期提前时，意外已经发生了。
　　他看着哥哥手中Omega的针织衫，有一瞬间的茫然无措。
　　学生和老师们愤怒的质问鹿继宣，他只是呆呆地站在人群外不说话。哥哥？
　　这个场景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鹿继宣……在易感期想要强迫这个Omega？
　　不会的。他狠狠摇摇头。不会的。他的哥哥不会的。
　　鹿继宣……他不是这种人。
　　鹿继安安慰着自己，心底却感受到一阵阵无力。
　　……哥哥，你让我拿什么相信你？
　　哥哥。哥哥，为什么要这样？
　　他只是呆呆地站在人群的最外沿，目光跨越人群，安静地注视着远处的兄长。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哥哥。他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鹿继安是真的被吓到了。
　　一开始是听说了六班的那群孩子很生气，但是他真的没想到这群人会一起去学校门口堵鹿继宣。他也真的没想到，他们居然还会带刀。
　　怎么办？他也想当个三好学生啊，可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他也不能真的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哥哥受伤吧。
　　看着哥哥倒在一片红的吓人的血泊中时，他那根理智的弦就那么毫无征兆地断了。
　　他忘记了疼痛，忘记了约束，忘记了身份，甚至忘记了法律。他疯了似的拿起刀去伤害目光所及的每一个人。哥哥。哥哥。
　　鹿继宣在笑。他怎么又在笑？
　　哥哥。他无声唤着。哥哥。
　　被带到公安局的时候，他才感受到疼痛。疼。钻心得疼。
　　全身上下没有一块皮肤是完好的，他感受到要人命的痛从他身体的各个部位传来。好疼啊，哥哥。
　　他感受到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感受到眼皮发沉。他强打着精神试图缓解，最后却仍是无济于事。
　　哥哥。他闭上眼睛，感受不到自己的意识了。
　　耳边哥哥带着焦急地呼唤和民警慌乱的警告好像都离得很远。他闭上双眼，无可抑制地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周围白的刺眼，他不喜欢。鹿继安略略皱了皱眉，很快确定了自己当前所在的位置：医院。
　　他一动身体就钻心的疼痛，他直不起身来，只得小心翼翼地回过头去看病床旁伏着的人。是他哥哥。是鹿继宣。
　　他深呼吸，在看见哥哥疲惫又悲哀的身影时突然什么都说不出来。哥哥趴在他的病床前，他真的好累。
　　就是那个瞬间，鹿继安居然无可抑制的红了眼眶。
　　“……没出息。”他在心底骂自己，“没出息的东西。又要哭了。是不是Alpha。”
　　狭小的病房被檀香充斥，他深呼吸，放出了琴酒信息素。
　　浓烈的酒味与清香的檀木气交叠重合，就是那个瞬间，鹿继安突然觉得好难过好难过。
　　哥哥。哥哥。我的哥哥。
　　他的那个随身带刀但是不敢开刃的哥哥。他的那个本来可以拥有美好人生却为他担起了一切的，早熟的哥哥。
　　“鹿继宣。你怎么这么傻啊。”他闭上眼睛，声音颤抖得不像话。他狠命摇头，一阵阵无力的窒息感。
　　你自己没有人生吗。你不能硬气一点吗。为什么必须要这样活啊。你也可以过个好的人生你也可以上个重点高中考个好大学然后好好考研考博过自己的生活啊。为什么啊鹿继宣。你能不能别这么窝囊。
　　鹿继宣。不要打架了。鹿继宣。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为弟弟付出一生。
　　你的人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啊。
　　他闭上眼睛，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只能感受到泪水止也止不住的一个劲地往下流淌着。他近乎崩溃，鹿继宣被他的哭声吵醒，看着他愣神。
　　他哭到窒息，哭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哭到头痛欲裂，他还是在哭，哭得撕心裂肺。护士被响声惊动过来看他，被患者的崩溃吓到。
　　“继安。”鹿继宣低声唤他，“别哭。”
　　“这样伤口会开裂的。”他给他讲道理，声音瞬间又被哭声所覆盖，“鹿继安。听话。”
　　“为什么？”鹿继安崩溃地睁开眼去问他，眼底浮着绝望，“为什么！鹿继宣你告诉我！为什么啊！”
　　为什么我们的人生是这样的！为什么你要为我让步！为什么你总是这样！
　　为什么……为什么我什么都帮不上你……
　　他哭着喊着，鹿继宣深呼吸，叹口气，不再说话了，只是伸出手来抱住他。
　　“哥哥。”他开口，声音颤抖得不像话，“哥哥。”
　　鹿继宣抱住他，轻声应着：“嗯。哥哥在。”
　　“哥哥。”他闭上眼睛，只是一个劲地叫着。他不需要回应。
　　他最后还是哭了出来，在鹿继宣的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没事了，继安。”鹿继宣轻声安慰他，语气温柔的不像他，“继安。”
　　“鹿继安。我必须这样啊。”他笑着低头看着弟弟，眼底闪烁着点点星辰，鹿继安一时间竟无法分辨那到底是悲哀还是欣喜，分不清那是泪花还是光芒。鹿继宣看着他，笑容刺得他想哭，“鹿继安。你是我的弟弟。弟弟，你知道么？”
　　“家里没有大人了。”他笑着伸出手来揉揉鹿继安的脑袋，鹿继安不说话，眼泪却是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我是哥哥。我得保护你。我得让你好好长大。”
　　鹿继安闭上眼睛深呼吸，他明白他一开口就会哭出来。
　　“可是。”他还是开口了，声音哽咽地不成调，“可是你就比我大了不到两岁。”
　　鹿继宣不回答。他只是把抱住弟弟的手更紧了紧，随后轻轻地，轻轻地叹了口气。
　　“没事。”他最后只是这么说。

　　六班的几个孩子和鹿继安都因为打架被休了好几天学。
　　鹿继宣也不上学了，每天待在医院里陪着弟弟。鹿继安看着他总是哭。
　　鹿继宣不问原因，他知道，问不出结果的。
　　鹿继安哭得不想个样子。他自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哭得窒息，哭得头痛，哭的崩溃，他不知道为什么。
　　鹿继宣。你不要再受伤了。
　　他猛然发现，在他的生活里，哥哥就是自己的全部了。
　　他不关心名利成绩和钱财他真的不关心，他不关心的。
　　他的生活里，他的世界里，他的人生里，只有鹿继宣了。
　　他后知后觉的发现，早就不只是哥哥了。
　　鹿继宣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带他长大，长兄如父，所以当有外人开玩笑说他们亲密的不像兄弟时他也就笑笑说或许是父子。可是不是，他明白的，不是，都不是。
　　不是的。都不是的。
　　哥哥是他的全部，他的兄长，他的亲人，他的一切。
　　早就不只是亲人了。早就不只是兄长了。
　　哥哥。哥哥。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好想保护你。
　　我也好想让欺负你的人前途尽毁，好想让你也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我不想让你这么累我不想让你打架我不想让你受伤你明白吗鹿继宣。
　　……不明白吧。
　　哥哥。我喜欢你啊。哥哥。
　　不是兄弟之间的喜欢，不是亲人之间的喜欢，不是友人之间的喜欢，也不是长辈晚辈的敬爱。
　　哥哥。我喜欢你啊哥哥。
　　鹿继宣。不要受伤了。
　　我好难过。
　　哥哥。我的哥哥。我的爱人。
　　鹿继安闭上眼睛。不要再去看了。不要再去想了。
　　看不下去了。想不下去了。
　　一切都一切都再也进行不下去了。
　　鹿继安闭上了双眼。他明白的，一切的一切，全都回不去了。
　　他们之间一切的一切，剪不断，理还乱。

　　本来，日子就应该这么过下去的。
　　在鹿继安上高三高考那一年，鹿继宣上大一。他还是选择了一个职校大专读完大学，鹿继安问他考不考虑以后专升本，他只是笑着摆摆手：“你哥哥这辈子就这样了。”
　　……就这样了吗？
　　可是……为什么啊？
　　为什么就这样了？
　　他看着哥哥愣神，哥哥只是笑着呼噜一把他的脑袋：“行了行了，你现在考虑的不应该是这个。”
　　“好好读书，好好高考。”他低下头来认真看着弟弟的眼眸，鹿继安看不透那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眸子，“我们继安要考上个好大学，然后考研，读博。”
　　“以后，你哥还等着让你罩呢。”他笑着，看弟弟还是不怎么开心，伸出手来扯了扯弟弟的脸颊，“笑一个。开心点。”
　　“啧。”他翻了个白眼，带着笑意，“愁眉苦脸地干什么？跟个小老头似的。”
　　“不用为我操心。”鹿继宣摇摇头笑，那一瞬间，他的笑容完全不像一个打架会一言不合捅人家一刀的不良少年。鹿继宣笑得太纯粹也太开心的，以至于鹿继安在那个瞬间竟也有些诡异的释然。
　　鹿继宣认真地注视着他，思考片刻，轻声开口：“你哥哥他……他全都愿意。”
　　可是我不愿意。
　　鹿继安在那个瞬间差点脱口而出。
　　他闭上眼睛，泪水几乎不受控制。
　　为什么呢。为什么他会想哭呢。
　　他抬头去看天，看不见晚霞，看不见落日。
　　他无声喃喃，悲哀到无声。
　　“有些喜欢……一生见不得光。”
　　见不得光的哥哥。
　　见不得光的，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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