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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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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心第三次核对手机上的地址时,一辆银灰色的跑车从她身边驶过,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她抬头,面前的别墅在清晨的光里安静地矗立着,白色的外墙像是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她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有钱人,正准备再确认一遍门牌号,就听见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女孩子从别墅侧面的小径小跑出来,隔着雕花的铁栏杆冲陈心笑了笑,“是陈心老师吗?不好意思,我应该在门口等你的。”
陈心愣了一瞬。
她做新娘妆三年多了,见过的新娘没有上千也有几百,漂亮的当然不少,但眼前这个女孩子,皮肤白得几乎透光,五官精致却不带攻击性,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是春天里刚破冰化开的溪水,干净又温柔。
这张脸,就算是新手来,随便化化都好看吧。
“是我,”陈心赶紧收回打量的目光,笑着举起手里的化妆箱示意了一下,“您是何小姐吧?我们也算是‘奔现’成功了。”
哎!她这一见到美女就忍不住说俏皮话的毛病又犯了。
陈心跟着似夕穿过院子往里走,院子里的石板路被打扫得很干净,两侧种着一些矮矮的灌木,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花香,她说不上来是什么花,只觉得好闻。
“我特别喜欢你在网上发的那组妆造,”似夕走在她旁边,“看了好多遍,就觉得一定要请你来帮我化,没想到你本人也这么好看。”
陈心被夸得心花怒放,嘴上却谦虚了几句。
她做这行久了,见过形形色色的客人,有人挑剔,有人随和,有人全程绷着脸一言不发,也有人像似夕这样,明明长着一张让人嫉妒的脸,性格却像团棉花糖一样甜滋滋的,至少相处起来是。这样的人聊起天来最舒服。
别墅内部的装修比她想象的要低调,整体是浅色调的,似夕领着她上了楼,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里面是一间临时布置出来的化妆间,光线好得让陈心在心里又感叹了一遍。
“你不需要跟妆吗?”陈心一边打开化妆箱,把刷具和化妆品一样样摆出来,一边随口问道。
她接单的时候似夕就说了,只需要化完就可以走,不用全程跟着。这在她接过的婚礼单子里算是比较少见的,大多数新娘都恨不得化妆师长在自己身上,随时补妆随时调整。
似夕在化妆镜前坐下来,对着镜子里的陈心笑了笑:“嗯,不用。中午就跟亲戚们简单吃个饭,晚上才有正式的宴会,中间时间很长,我自己可以搞定。”
陈心点点头,没再多问。她的工作就是把人家化得漂漂亮亮的,其他的事情不该她操心的绝不瞎操心。
整个化妆的过程大概持续了一个半小时。陈心做了个偏自然的妆面,整体看起来清透又温柔,把似夕本身的气质衬得更出众了几分。
“你看看,有没有哪里需要调整的?”陈心退后一步,让似夕看镜子里的自己。
“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看,老师你真的太厉害了!”
似夕笑眯眯的,不是她吹,她想让一个人开心的时候总能轻而易举地做到。
陈心被夸得有些飘飘然了,收拾工具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似夕从旁边的手拿包里取出一个红包递过来,陈心接过来的时候手指感受了一下,厚度比她预期的要厚不少。
“新婚快乐,祝你幸福。”她说这话的时候是真心的,这么好看又这么温柔的女孩子,值得一个很好的伴侣。
楼梯是旋转式的,木质扶手被擦得锃亮,陈心一手拎着化妆箱一手扶着扶手往下走,心情好得想哼歌。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迎面碰上了一个男人。
那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白色西装,衬得肩线平直流畅,衬衫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得像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他正单手扶着楼梯扶手往上走,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让陈心差点一脚踩空的脸。
男人的五官深邃,瞳色偏浅,面上表情很淡,周身气质冷得像覆了一层薄霜。像是高岭之花的真实模样。
陈心做化妆师这么多年,娱乐圈的明星也化过几个,但长成这样的男人,她真没见过多少。
男人看到她,微微点了下头,声音低沉而短促:“辛苦了。”
陈心下意识地回了句“不辛苦”,脚下的步子慢了半拍。男人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很淡的松木香气,清冽干净,和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她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两眼——白色西装的背影挺拔修长,肩宽腰窄,走路的姿态从容又沉稳。
这应该就是新郎吧,陈心在心里暗暗咂舌,刚才的新娘子已经够好看了,没想到新郎也是这种级别的。这两口子站在一起,今天晚上宴会厅的灯光怕是要被他们衬托得黯然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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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的房间里,似夕站在穿衣镜前,微微侧过身,伸手去够背后的拉链。
后背靠近肩胛骨的地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扎着,那种若有若无的刺痒感让她很不舒服,索性把拉链全部拉了下来。但重新去够背后的拉链时,却发现拉上去比拉下来困难得多。礼服的面料挺括,拉链也不是那种顺滑的隐形拉链,她反着手够了好几次,每次都只能拉到一半就再也使不上力了。
正当似夕有些气馁地准备再试一次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陈心?”似夕一只手按着胸前,微微偏过头,从镜子里只能看到自己身后的一小片区域,看不到来人的脸。“是你吗?能不能帮我拉一下拉链?我一个人拉不上去了。”
她以为陈心是有东西落在这里返回来拿的。但身后的人没有回答。
对方又往前走了两步,然后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她背上的拉链头。那是一只男人的手,指节修长,手背上隐约能看到青色的血管纹路。
不是陈心。
似夕的身体僵了一瞬。
拉链被拉到了最顶端,领口妥帖地裹住了后颈。
“谢谢。”似夕呼出一口气,按着胸前的手放了下来,转身想看看是哪个冒失鬼招呼都不打就进了房间。
然后她对上了封知遥的眼睛。
封知遥站在她身后不到两步的距离,白色西装的衣摆随着他收回手的动作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今天穿得确实过于正式了。白色西装的面料在光下泛着极淡的珠光质感,别了一枚很小的银色胸针,形状像一片羽毛。衬衫是毫无杂色的白,领口挺括,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似夕的目光不自觉地往下移,落在了他的腿上。
他站着,没有轮椅,没有手杖。
她想起上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是坐在轮椅上的,而上上次呢,还是一个埋头书海的少年。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已经挺拔得像一棵白杨树了。
时间这个东西真是奇妙,有时候几个月甚至是几天不见一个人,再见面就觉得他哪里都变了。
似夕心里忽然涌上来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饿不饿?”封知遥先开了口,“要不要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似夕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关系啊,早上不吃饭习惯了。”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弯了弯,“还记得高中的时候,每天早上早读差点迟到,赶时间就经常不吃早饭。那时候我妈天天念叨我,说我不吃早饭长不高。”
“不像小叔叔你那么自律,估计高中每天一日三餐一顿不落,才会长这么高吧。” 似夕光明正大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封知遥似乎没理解她的冷笑话,竟然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虽然这种东西看基因,但和后天的睡眠饮食也有很大的关系。”
“说起来,小叔你是海宁毕业的吧?之前出差到那边,路过学校附近的时候看到有一家面馆,生意特别好,就进去吃了一碗,确实很好吃。”
“你说的该不会是……”封知遥顿了顿,语气里带了一点不太确定,“老张记?”
似夕拍了一下手,头上的珠链发饰跟着摇了起来。
“好像就是叫这个!老张记牛肉面。那个汤头特别鲜,面也劲道,我当时吃了满满一大碗。”
封知遥笑了:“不过,我记得那家店离学校还有一段距离,你倒是走得够远。”
说这话时,他感觉有些恍惚,脑海里闪过几个模糊的画面,快得他抓不住。他揉了揉眉心,又开了话匣:
“开了快二十年了吧,我读高中的时候老板还是个中年人,头发还没白。”
“那下次有机会,小叔要带我重游故地!”
封知遥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微微点了下头,算是默认了。
似夕笑了笑,低下头去整理礼服的裙摆,她的手指有些发抖,好在他不会发现。
其实她自己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封知遥不记得了。那段记忆对他来说是一片空白,像一本书中间被撕掉了十几页,前面的故事和后面的故事都在,偏偏有她印记的那几页不翼而飞。
而她呢,好像还是不甘心吧,明明知道他不记得了,还是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提起试探。她把那些关键词一个一个抛出去,像是往一口深井里扔石子,竖起耳朵听着,等着,盼着能听到一声水响。
可是井太深了,石子落进去,连个回音都没有。她的执念,是不是没有必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