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倾竹上雪》凯风自北

48、第四十八章 闹剧

　　李竹雪睡眠浅且不能有光，自中毒后入睡更加困难，稍有动静便会惊醒。
　　身侧的人平日里看着安安静静，睡觉后却极不老实，翻来覆去还会跟自己抢被子盖。
　　李竹雪只能侧身瑟缩在床沿，抓着被角盖着肚子，把绝大部分空间留给她折腾。
　　“嗖。”
　　最后，盖着肚子的一角被子也被夺去了。
　　李竹雪无奈叹气。
　　哎……
　　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
　　还没感慨完，一条腿便搭在了她的身上。
　　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折磨，让李竹雪第一次觉得黑夜如此难熬。
　　她的双眼睁睁闭闭不知道多少回，天空终于从墨黑变成了深蓝，外面传出嘈杂声的脚步声。
　　李竹雪起身，浅浅收拾一下残局，将药箱重新搬回床下。她计算了一下时间后推醒了熟睡的白露秋，“乖乖～时间差不多了。起床补一下妆，一会儿去见父皇母后了。”
　　白露秋根本没听清她说了什么，无意识地点头回应，“嗯嗯。”
　　答应是一回事，起床又是另一回事。
　　前一天的疲惫再加上中药的原因，尝试几次睁眼却无果，之后便没有任何动作了。
　　窗外的深蓝逐渐褪色，脚步声逐渐平息。
　　李竹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自己选的路跪着也得走完，自己选的人无论如何也宠着。
　　李竹雪拉着白露秋的一条胳膊，强迫她坐起身清醒。
　　“怎么了？”白露秋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茫地望着李竹雪。
　　李竹雪的手指点了点脸颊。
　　白露秋一瞬间清醒，昨日成婚为她梳妆的皆是哥哥挑选的心腹，戴上面具后无关容貌，所以没有化妆。
　　今日却不行，没有人会在睡觉时还戴着面具。
　　她代替哥哥成婚，所以在白南星到来之前不能露出半分破绽。
　　白露秋快速坐在梳妆台前摆弄起来。
　　她在某些方面有所欠缺，但在化妆方面上自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在漫长的密室生活中，化妆是她为数不多的消遣方式。
　　伪装成白南星，则是她走出密室的唯一途径。
　　不过片刻的时间，铜镜中的清纯俏佳人变成了伤痕累累的翩翩少年郎。
　　细弯的长眉不断描粗，锐利的眉峰凸显人的英气，气场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变化，柔和的面部逐渐变得棱角分明。
　　大功告成。
　　李竹雪静静地望着，从白露秋不假思索的动作中可以窥探出她的过往。
　　如同野草一样在夹缝中求生。
　　“咚咚咚，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吓了两人一跳。
　　白露秋匆忙跑回床榻，李竹雪为她盖上被子。
　　新帝登基，第二日要拜见太上皇和太后，收获祝福也寓意独立成家。
　　第三日，太上皇和皇太后会搬离皇宫，意味着政权交迭新帝掌权。
　　赵嬷嬷隔着房门高声喊道：“陛下卯时已到，烦请陛下与皇夫到骄阳殿请安。老奴进来侍候陛下更衣。”
　　声音落地，赵嬷嬷领着众宫女推门而入。
　　屋内一片狼藉，红烛燃烧殆尽，桌椅东倒西歪，饭菜洒落一地，预示着昨夜激烈的战况，空气中旖旎的味道让人浮想联翩。
　　两人装作猛然惊醒，被子滑落到肩膀露出脖间的点点红痕。
　　李竹雪面容憔悴，眼底乌青似是没有睡好。
　　赵嬷嬷露出满意的神色，身后的宫女们彼此交换眼神，嘴角挂着暧昧的笑容，直至看到白露秋满是伤痕的脸后大惊失色。
　　李竹雪察觉出她们对白露秋的怠慢，怒声呵斥，“看够了？朕让你们进来了？都给朕滚出去。”
　　赵嬷嬷急忙跪下，连连道歉，“陛下恕罪，老奴怕陛下误了吉时，一时失了分寸。”
　　“风缨，将这些擅闯寝殿以下犯上的宫女们贬入浣衣局，终身不得出来。”
　　众人跪地，祈求李竹雪收回成命。
　　风缨越过人群走到最前方，指挥着人将宫女们押出去。
　　“赵嬷嬷，你是母后身边的老人，这等小事都能出错，想来年事已高不适合在朕身边掌事，以后就陪在母后身边养老吧。”
　　李竹雪声音冰冷，“从今以后，没有朕和皇夫的命令擅入寝殿者，杀无赦。”
　　她要借机掐灭白露秋因睡觉而暴露身份的风险。
　　“滚。”
　　赵嬷嬷哭丧着脸，只得老老实实退出屋外，把收走元帕的任务忘得一干二净。
　　“风缨，将屋子打扫干净，那床被褥给朕烧了，替朕和皇夫更衣。”
　　三言两语间，李竹雪把主动权掌握回了自己手中，不仅杀鸡儆猴，还将监视自己的赵嬷嬷重新送回母后的身边。
　　风缨好似早有准备，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未央宫与骄阳殿的距离不远，步行一刻钟就到了。
　　两人在骄阳殿前站定。
　　李竹雪宽慰道：“不要紧张，按之前的计划来。”
　　话虽如此，但她却比白露秋更加紧张。
　　谎言再完美也只是谎言，能不能蒙混过关，成败在此只在一举。
　　李竹雪牵起白露秋的手，似是赶赴刑场一样走了进去。
　　赵嬷嬷早已回到了太后身边，自然早上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的说了。
　　太后的目光在她们身上扫来扫去，似要看透所有伪装，而太上皇则笑意盈盈，非常满意这桩婚事。
　　李竹雪因为膝盖和腰部受伤，所以走路不太自然。
　　恰好是这不自然的姿势，让太后打消了所有疑虑。
　　生米煮成熟饭。
　　随后以家常开头拉近双方的距离，简单的祝福寄托长辈的期待，描述早生贵子后国家的美好。
　　所有编织的美好，皆是他们自以为是的想象。
　　幸不幸福不重要，开不开心不重要，只要结婚了就可以，结婚的那个人他们满意了就可以。
　　作为主角的李竹雪则置身事外，如同在看一场闹剧，一场为了你好的闹剧。
　　棋子该有棋子的样子，但执棋的人是谁是由她李竹雪说的算的。
　　太后话锋一转，心疼道：“这场无妄之灾害你容貌尽毁，你且放心，母后定会为你寻得神医治好脸伤，到时就不用以银面示人了。”
　　李竹雪听到这话立刻提起精神，迂回试探这么久终于要进入正题了。
　　“多谢太后关心，陛下与我不在意这些有的没的。”
　　“哦？是不在意还是另有心思呢？”太后别有深意地望了李竹雪一眼，警告她不要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我听说陛下身边的侍卫统领犯错被罚了，不知可有此事呀？”
　　“朕的侍卫统领已经换成了风清。至于母后说的那个人，朕把他让给了皇夫，他如今是皇夫的侍卫。”
　　“皇上把一个犯错的人送到皇夫身边，不怕众人耻笑吗？这种犯错的人应该逐出皇宫，永不录用。我看那个风雷就不错，就把他派到皇夫身边侍候吧。”
　　太后的语气不容置疑，非要李竹雪答应不可。
　　李竹雪知道，反抗只会激起太后的好胜心，进一步刺激矛盾，可是若是同意，那么所有的努力都将付之一炬。
　　看似逐出皇宫，实际上是死路一条。
　　“风雷如今掌管御林军，再来当皇夫的侍卫有点大材小用了。再者说，犯错便要逐出皇宫的话，赵嬷嬷可以出宫养老了。”
　　“你…”
　　两人剑拔弩张分毫不让，氛围一瞬间紧张起来。
　　白露秋见势不妙解围道：“太后您误会了，风统领是我找陛下要的。若没有风统领保护，我早已命丧黄泉，更不用说两国联姻。我初来乍到，与风统领一见如故，因此恳求陛下割爱，派遣到我的身边。”
　　太后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原来如此。”
　　太上皇打哈哈道：“一个侍卫也值得你们兴师动众，既然你喜欢，就任你差遣吧。”
　　“多谢太上皇和太后体谅。”
　　白露秋想鞠躬，身体却摇摇晃晃险些栽倒。
　　李竹雪见状连忙搀扶。
　　太后喊道：“怎么回事？赵嬷嬷，快去传太医。”
　　“不用了。”白露秋连忙摆手，“我自幼身体不好，这些都是老毛病了。”
　　太上皇和太后这才想起之前的传闻，南楚五皇子貌比潘安，可惜命不久矣。
　　两人对望面露难色，最后讪讪道：“好好养身体，北沐下一代的重任还要靠你们呢！”
　　白露秋连连称是，保证养好身体，顺便秀了一波恩爱才从骄阳殿离开。
　　踏出门槛，压在两人心里的大山移开了一半。
　　风缨道：“步辇已备好，请皇上皇夫上轿。”
　　步辇？
　　李竹雪坐上后悄声问：“你何时准备的？”
　　风缨在殿外守着，自己与白露秋进去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若从骄阳殿安排，时间显然来不及。
　　“风尧说皇夫身体虚弱，恐无法承受来回路程，因此准备了步辇。”
　　只是因为皇夫吗？
　　“他人呢？”
　　“他将步辇送来后便回去了。”
　　是吗？
　　这样…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