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渣林小青的宇宙回眸》鬼话无涯

2、风波升级

　　风眠大街拐角，东风庄园12栋12号。
　　“啊——要迟到了！”
　　清晨六点十五分，一声尖叫打碎了左邻右舍的清梦。
　　林小青翻身而起，闭眼踩到鞋子，施展自己三秒钟穿衣神技：
　　“惨了惨了！老杨会吃了我的！”
　　林小青生平唯有两大爱好，养狗与睡觉。后者天赋异禀，无论白天发生什么事，睡觉都不受干扰。
　　她顶着鸡窝头，带着瓶瓶罐罐、兜兜袋袋，一路向楼下冲去，从水龙头里掬两把水，一把往脸上扑，一把往头上浇。
　　林林早已看惯了热闹，见怪不怪，打个哈欠，一只爪子搭着食盆，苦涩地望着她，如同怨妇。
　　对了，昨天晚上怎么来着？
　　她心大之余，脑子慢了半拍，才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我是吓得睡过去了，可那闹鬼的手机呢？
　　狗子转移目光，一只爪子捂住了脸。
　　她不可思议，顺着那目光，从水盆中拎出了自己湿答答的手机。
　　“我的手机啊——”
　　东风庄园里回荡着第二声惊天巨吼。

　　2021年1月16日，星期六、晴。
　　今日大事之一，林小青的手机，卒。

　　“林小青最近不对劲。”鲁梓梓桌面上摆着空白习题集，眼睛则瞄向旁边的空位子，一边想，“邪门得很。”
　　譬如林小青上课睡觉、走神，但从来都不迟到。
　　譬如林小青不喜欢英语，最近说话却经常飙英文单词而不自知。
　　再譬如，林小青会在数学考试开始一小时后准时睡觉，并一觉睡到考试结束，但一模考试时，她刚打了十五分钟的盹，便蹭地一下爬起来，看了看周围、翻了翻卷子、看了看钟，随后两眼放光——开始做题了。
　　做的还是最后两道大题！要知道林小青数学基础比她还差的！
　　林小青一定是背叛我，出去补习了。她悲愤地想，虽然我也出去补习吧，但她怎么能偷偷考第一呢？两年的相濡以沫，她就这么抛弃了我，这是一个多么不公平的世界啊！
　　慌张、孤独、焦虑、愤怒很快化作满眼哀怨，她不由得用眼神控诉刚走进教室的林小青，后者刚刚因为迟到揣了杨老师给的一脑门教训，见状低声道：“梓梓，你今天眼睛不舒服吗？”
　　鲁梓梓一口气提不上来，当场翻了个白眼——差点没被噎死。
　　“都给我好好低头做题！”老杨立刻警告道。

　　林小青连忙翻出来了一本书，装模做样地看了起来，结果还没把屁股坐热，早自习就打铃结束了。
　　老杨临走之前，还不忘狠狠剜了林小青一眼。
　　林小青缩了缩脖子。这不怪老杨，他三百六十五天如一日地严厉，细想也是有原因的。

　　华严中学一向以成绩为重。
　　六班在全年级属于不上不下的中游，排座位从来也只按成绩好坏，好学生都在前面，成绩不好的都在后面，久而久之，中间形成一条清晰的“楚河汉界”，泾渭分明，前排陷阵冲杀，后排各自为政。
　　林小青同学一向凭实力坐在后排，不想有一天，这种江湖地位也会受到挑衅。
　　她正要和鲁梓梓扯闲天，一个女同学已穿过熙熙攘攘的过道，走过来亲切地问：“亲爱的，一模考试的这道大题我实在不会，能再帮我讲讲吗？”
　　“我们后排今天可真热闹啊。”一声感慨从旁边悠悠传过来。
　　“是啊，前排课代表大佬什么时候有空来咱们后排啊。”立刻有人应道。
　　这位女同学叫元珊珊，一直在前排坐着，跟林小青从来没有交集。
　　然而元珊珊不予理会，继续拱卒将军：“你这次一模考得这么好，我觉得问你最合适了。”
　　这下，前排同学也有人回过了头。
　　众目睽睽，只有林小青感觉脊背上寒风阵阵，冻得她还没张嘴、舌头就先打了结。
　　片刻后她在耳朵里听到了一阵嗡鸣声，随后自己的声音遥远地响了起来：“好啊，我来给你讲。”
　　······
　　五分钟后。
　　“就讲到这里，现在你明白了吗？”林小青听到自己自信地说。
　　“明，明白了，多谢。”元珊珊说完，悻悻地离开了。

　　鲁梓梓只端坐了不到一秒钟：“天呢！你没看到她转过去的脸！绿没绿不知道，肯定是紫了！”后排扬眉吐气，鲁梓梓笑得牙都快掉出来了。
　　“差不多得了，别老嘲笑人家——低调。”林小青低声打住她。
　　刚刚她如有神助，仅仅犹豫片刻，低头眨了眨眼，就开启了学霸模式，将那道题的出题思路分析得一清二楚，随后给出了三种解题方法，还一一比较优劣，把一众人说得心服口服。
　　“她不怀好意，嘲笑几句怎么了？”鲁梓梓不以为然。
　　“人之常情吧。”林小青想想说。
　　“你怎么想到三种解题方法的？他们都惊呆了！”鲁梓梓追问，“铁子，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那道题，呃，我之前碰巧翻习题集的时候翻到过，记住了。”林小青扶额，急中生智找到了一个解释。顺便给了梓梓一个wink，暗自佩服自己机智。
　　鲁梓梓恍然大悟，随即察觉不对，两眼一瞪：“你还会去翻习题集？”
　　“额。”林小青语迟。
　　这实在难以反驳。
　　鲁梓梓坐直了：“青青，话说你最近是怎么回事？”
　　“怎么？”
　　“你不对劲。”鲁梓梓认真回忆了一下，“你平时不都是在数学考试开始一小时后准时睡觉，并一觉睡到考试结束的吗？”
　　林小青不明所以：“对啊，会的题一小时就能答完，不会的再怎么折腾也没用。”
　　“但你一模考试的时候可不这样，”鲁梓梓往嘴里塞了一块糖，含糊着说，“我亲眼看见，你刚打了十五分钟的盹，就开始做题了！”
　　“哦，是吗？”林小青瞪大了眼睛，仿佛不是她自己。
　　“你做的还是最后两道大题！”鲁梓梓恨铁不成钢，语气幽怨，“数学不是你最不喜欢的学科吗？你是不是背着我去补习了！”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林小青连连挥手。
　　可鲁梓梓戏精上身，恨不得泪洒华严：“两年的相濡以沫，你就这么抛弃了我······”
　　“你够了！”林小青目不忍视。
　　鲁梓梓还要再演，结果上课预备铃响，杨老师再次健步如风走了进来，教室立刻就安静了。
　　鲁梓梓垮着脸做口型：“估计要做总结。”
　　林小青转过身，暗自撇了撇嘴，果不其然，老杨开始了他特有的陈词滥调。
　　“都坐好，一模考试结束了，我们做一下考试回顾和总结，这次考试咱们班表现还不错······”
　　老杨老套的开场白都快要背下来了，于是乎鲁梓梓朝她打了一个暗号：
　　“无聊！”
　　林小青不打折扣地接了，还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昨天没睡好，觉得有点累。
　　不出十分钟，林小青打瞌睡的头“砰”地一声砸到了桌子上。
　　在班主任的高压场下，全班死亡寂静。
　　唯有杨啸原的咆哮在回荡：“林——小——青！”

　　社会性死亡，简称“社死”，指在公众场合由于尴尬的行为举止而失去尊严。林小青生年不过一十八岁，人却已有了“死”过八百回的从容经验——认错、道歉、主动罚站，三板斧一气呵成，姿态虔诚，动作熟练。
　　然而这次她茫然地站了起来，因为瞌睡，刘海上一角的发丝还翘着。
　　杨啸原面对成绩好的同学，总是更加包容的，他努力缓了缓脸色：“你的一模成绩进步这么快，不如给大家分享分享经验吧；还有，顺便把早上迟到的事做个检讨。”
　　后排同学分享学习经验？前排立刻有人开始不自在了。
　　林小青似乎也有些拘谨，她迟疑片刻，开口说道：
　　“老师，关于成绩我没什么好说的——成绩好也不是我的错。”
　　前排同学：“？？？”
　　后排同学：“！！！”
　　鲁梓梓低头憋笑，没想到这厮最近还增加了一些不要脸。
　　谁曾想，事情的走向并不简单，只见林小青双手往兜里一插：
　　“这些重力加速度、电磁场、圆锥曲线、有机合成、光合作用，是小学生就应该掌握的基本知识，放在高中，已经是对智商的侮辱了。可以说，我也只是完成了一个人类——一个生存于宇宙中的高级灵长类动物最基本的操作。”林小青摊手，一脸欠揍的无辜。
　　老杨与一众前排同学脸色发黑。
　　“你好好说话。”老杨低声呵斥道。
　　“至于今早迟到，我的确有话说。”
　　老杨吸了口气，朝她点点头，准备接受学生的忏悔。
　　林小青也低头缓和了一下情绪，她高声道：
　　“哪有周末还上学的道理！”
　　杨啸原在讲台上呆住了。
　　全班同学则齐刷刷转过了诧异的脸。

　　只见林小青热血上脑、振臂高呼，滔滔不绝：“‘谁不会休息，谁就不会工作’，平时补课补到天黑就算了，没有时间休息娱乐，又如何带着激情学习？周末了，就该好好睡上一觉，头脑才能清醒，谁知道还要早起！周末上课，简直是宇宙级的荒唐安排！”
　　全班肃静三秒，突然爆发了雷鸣般的掌声，后排更是排山倒海般地掀起了欢呼。
　　“铁子，好样的！”鲁梓梓兴奋得手舞足蹈。
　　“给我坐下，不要以为考了第一就可以这么张狂！”杨啸原捏碎了粉笔，咆哮道，“都坐下，给我消停点！”
　　韩纪诧异地看了一眼平时不声不响的林小青，心道：“她这是要造反吗？”
　　不怕死的林小青再度举手补充：“老师，我只是实话实说！哪里不对吗？”
　　老杨的一记粉笔已杀到面门，她缩脖闪过，不依不饶：“老师，您得顺应民意啊！”
　　老杨已掏出了格尺。
　　下课铃恰到好处地响了，林小青一溜烟地从后门奔了出去。

　　事后，韩纪晃悠到了后排，低头问鲁梓梓：“林小青最近怎么了？”
　　“······”鲁梓梓受宠若惊，随即淡定地竖起手掌，撇着嘴角，“哦，班长，我跟你说，铁子她啊，大概是疯了。”

作者有话说

　　谁不会休息，谁就不会工作。 ——列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