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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今天的安平镇似乎又热闹起来了,听这鞭炮的噼里啪啦声,不用问,肯定是占了大半东林街的尤府又有喜事了。
      寻常百姓一个月都不能食到肉味,也只有尤府有能力把喜事办得这么阔绰。只是不知道这次喜事到底是尤老爷又娶妾了还是哪位姨娘又怀上孩子了,大家其实并不怎么关心,只是按照习惯去尤府门口说上两句吉利话,以便得到几块喜糖带回家哄哄孩子。
      与外面的热闹完全相反的是,在后院里刷马厩的小尤七,再有两个月他就该十岁了。他是尤老爷的第七个儿子,按理来说也是这个家的主子,居然被某个小管事按在这里刷马厩。小圆脸上蹭得灰乌乌的。外人大概不晓得,今天这样的喜事,就算是他们也能混上几块糖吃,而小尤七只能在后院刷马厩,因为前院很忙。
      小尤七是个没名分的丫鬟所生,待遇自然比别的少爷小姐要差得多,听听他这名字:尤七。便也知道到底有多不受待见了。何况他那苦命的娘早早离了人世,没了娘亲的庇护,日子过得更加艰难。但是沦落到小厮一般在府里做粗活,还是因为尤府的当家主母林氏。
      半年前,林氏在陪两个亲生儿子默书,两个十来岁的孩子,约莫是娇养惯了,默书默不出来便与林氏撒娇。林氏是什么人,出生书香世家的小姐。能够在尤府主管后宅这么多年,甚至劳心劳力地为丈夫挑选合适的小妾,叫尤老爷挑不出一点错。在教子这件事上也不含糊,黑着脸就要让两个儿子把《千字文》抄一遍,唬得两个孩子满眼水雾好不可怜。
      个头最大的那个孩子是林氏的大儿子,林氏的大儿子自然也是尤府的嫡长子。这位嫡长子抬头看到了花园里正在不知道玩着什么的小尤七,便和林氏叫道:“母亲,为何小尤七不来默书?”。
      林氏抬眼觑了小尤七一眼,便随意说道:“他自然是早就会了的。”
      嫡长子一听就急了,“我不信,小尤七你快过来默书给我听。”
      天地良心,小尤七以九岁高龄还未上过私塾呢。林氏不过随口一说,哪知道嫡长子较了真,却也没拦着,左不过是图个乐看个笑话罢了。
      小尤七扔掉了手中的杂草便迈着他的小短腿晃悠悠地过去了,走到林氏面前问了声好,就慢悠悠地把《千字文》背了出来。林氏惊异地看着小尤七,像是尤七突然长出了两个脑袋,端着手中的茶盏,虽然姿态还是那么端庄,却显得有些僵硬。
      过了半晌,林氏又拾起原本的主母风范,笑着问:“小尤七如何学得这《千字文》?”。
      尤七一团天真地问:“这原是叫《千字文》么?不过这段时日听着两位哥哥一直在背就记了下来。”林氏的笑容终于有了裂痕,可能是在强迫自己保持主母风范,脸上的表情半笑不笑很是奇怪。
      自那以后,小尤七便总是能见到林氏身边的管事,这管事像是被派来和尤七玩耍的,一开始还只是带着尤七在府里逗猫遛狗,后来居然带尤七去府外游玩数日也没人过问,半大的孩子不用习书,玩得越发肆意起来。掐指算起来,小尤七每个月待在府上的时间少得可怜,以至于这小半年都没见过他的父亲。
      尽管小尤七对这件事并不觉得如何,每次回府都能带回来些新鲜玩意儿,惹得府里的其他少爷小姐很是羡慕,嫡长子更是为此向林氏哭闹了一番,林氏只淡淡说了一句:“你且安心念书,日后你便晓得娘的用心了。”
      今天这么个大喜日子,人手不够,管事的自然要回府打点,这小尤七可不能去了前院叫老爷看见了。管事的环顾后院,瞥见有个小厮正在马厩里喂草料。
      虽然这管事的被大管家催的心急火燎,直想把小尤七摁在马厩里命人看着,到底还是忌惮尤七的少爷身份,心里思忖一番,便对尤七说:“前些日子你说你想要匹小矮马,我想着你既然如此喜欢,我便去回了大夫人。大夫人素来疼爱你,想来也是会同意的。”
      尤七一听这话高兴坏了,连忙谢了管事的。
      管事的又道:“只是你要知道这养马比不得养那些个猫猫狗狗,须得你好好照料才能与它们相处的好。你先帮衬着这小厮清清这马厩,也好了解了解马的习性。”说完便丢下小尤七走了。小尤七看着管事的走了,便开心地和小厮一起清理马厩,心中没有丝毫不乐意,对于管事的着急去的那个前院,也没有一点兴趣。
      好巧不巧,那位嫡长子正从前院的长廊拐过来,身后跟着一书童。嫡长子见到尤七,想起尤七因为能背出那篇《千字文》,便可以在外闲玩,越发没个约束。自己却整日被母亲抽查功课,看着那张小圆脸上的笑容,更加觉得刺眼。是以今日撞见尤七在府中,心下便要整整他。嫡长子俯身在小书童耳边嘱咐了几句。小书童听完就转身跑去了厨房。
      不一会儿,小书童端着一汤盅走向尤七,恭敬地唤道:“七少爷,这是大公子特意嘱托留给您的雪丸子。”
      尤七闻言便说,“给我送回房里吧,替我谢谢大哥哥。”
      尤七清完马厩一直没等到管事的来接他,大概是忙得走不开,天色渐晚,今晚怕是要在府中住下了,就回了房。看到桌上的汤盅一愣神,歪着头想了想,还是喝下了。
      尤七那时候根本想不到,幸得这盅雪丸子,才让自己捡回一条小命。
      果然,刚喝下雪丸子没多久,尤七的小腹就开始咕咕地叫,他想着,今晚大概又是要跑茅房了,也不叫人,自己摸着黑去了。来回三四次,尤七实在累了,便直接待在茅房,大有一夜不起的架势。心里暗骂自己发蠢,明知道那盅雪丸子不大干净还是喝了下去,就是怕那大哥整不到他不罢休。喝就喝了吧,居然还喝得一点不剩,现在好了,哪个小厮下药没个轻重,可苦了他。
      尤七在茅房里不知待了多久,突然觉得府里有些过于安静。心下很是疑惑,即便现下天色已晚,宾客都走了,府里守夜的下人也不至于一点动静都没有吧。这么想着,尤七提起裤子走出了茅房。四周有些发黑,不知道什么虫子在鸣叫,衬得府里更加静谧诡谲了些。
      他朝着有光亮处的前院走去,快要到前院时,就听得一声带着嗤笑却明显压低了嗓音的男声,“小短腿。”
      小尤七到底还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晚上不留神被这么一喊,吓得双腿发软发不出声音。
      “小短腿,你现在还是别再往前走的好。不对,应该说,你现在要准备逃命了。”
      尤七偏了偏脑袋,找到了声音的主人。瞪大眼睛看着坐在墙头上的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这人说了什么。借着前院的灯光,映入尤七眼帘的是一个束着高高马尾的少年人,身着素衣,额前的两撮发须落在下颚旁,那少年看着也只有十五六左右,如若不是那双黑眸满是邪气,全然就是一副斯斯文文的模样。在尤七叫喊出声前,一颗石子弹中了他的哑穴。
      眨眼间,少年人便站在了尤七面前。相比小尤七的那双小短腿,这少年人实在是高的很。尤七的嘴滑稽地张着,仰着头惊恐地看着少年。
      或许是小尤七的表情逗乐了少年,少年伸出魔爪扯了扯尤七的圆脸。“若是想活着,就跑吧。”说完便拎起尤七走到他方才坐的那一堵墙墙下,原来那有一个狗洞,没有犹豫地将手里的小孩塞了进去,再直起身子,抬起右脚毫不留情地将小尤七踹了出去。
      这时,少年身后突然出现一个大汉,对着少年人一拱手,“七少爷,前院都稳妥了,二当家的说要是后院没什么问题就尽快动手,免得夜长梦多。您在这是做什么?”
      “小解罢了。后院有堂哥在,我也帮不上什么忙,这就走了,省的二当家的看我生气。”说完不顾大汉的阻拦提气跑了。大汉见少年走了,眼里的鄙夷之色裸露出来,“呸,果然是个没用的,难怪二当家的比起儿子更喜欢侄儿。以后还是大当家的儿子带领火云寨的好。”骂骂咧咧地就回了前院。
      前院灯火通明恍如白日。尤府的老老少少都聚在这里,却是面色发青、七窍流血地倒在地上,有些人身上还有着严重的刀伤、剑伤,场景着实恐怖。
      一群黑衣人站在地上,这群黑衣人来自火云寨。为首的是两个中年男人,也就是火云寨的大当家、二当家。
      说起这火云寨,那是烧杀抢掠、无恶不做,据民间传闻,这是一路逃兵。地方官自知无力管制,上报朝廷为民除害。但是这几年朝廷内忧外患,正值多事之秋,难免力有未逮,竟没有足够的兵力剿灭这帮山匪。再加上这火云寨的两个寨主不知如何侥幸得了一方术士的指点,在火云寨附近设下了普通人难以闯入的机关道路,使得这火云寨易守难攻。
      尤家家财万贯,行事又张扬,终于成了火云寨眼中的肥羊。火云寨趁着尤家喜宴,提前派人混入厨房在水缸里下了少量的软筋散,使得所有吃了喜宴的人懒散无力又不易察觉。待宾客走后,借着夜色埋伏一批弓箭手在尤府的围墙顶上,箭头涂抹了见血封喉的毒药,这波前锋便是训练有素的官兵也难以抗衡,何况还只是一群普通百姓。火云寨毫无悬念地、没有闹出太大的动静就控制了整个尤府。
      偌大的尤府居然一夜之间惨遭灭门,轰动了整个安平镇。只是在这艰难世道里,自己家吃饭都顾不上,又如何还有更多的心思去关心别人家。官府虽明知此事与火云寨脱不了干系,到底没有足够的兵力与之对抗,竟也就这么拖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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