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娶的”媳妇》婧昕

12、送饭 第三日

　　第三日清晨

　　雪儿在陌生的鸡鸣声中醒来，盯着泛黄的天花板看了足足一分钟，才将意识从混乱的梦境中抽离。这是她到这个山村的第三天。

　　窗外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晨光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棂，在泥土地面上切出模糊的光影。她坐起身，手指下意识地探到枕头下，触碰到冰凉的剪刀。那是她昨天在老太太的针线筐里找到的，藏在这里已经两天了。

　　门外传来窸窣的脚步声，然后是轻轻的叩门声。

　　“雪儿，醒了吗？”老太太的声音温和“今天跟我去地里给印天送饭吧，他一大早就下地了。”

　　雪儿深吸一口气：“来了。”

　　她迅速换上床边叠放整齐的粗布衣裳——老太太给的，洗得发白但干净，有阳光晒过的味道。镜子里的人影让她陌生：乌黑的长发披散着，素净的脸，身上是蓝底白花的土布衣裳。

　　推开门，老太太站在晨光里，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玉米糊糊。

　　“先吃点，要走一段路呢。”老太太把碗递过来，满是皱纹的脸上绽开笑容，“印天知道你一起去，肯定高兴。”

　　雪儿接过碗，指尖不小心碰到老太太的手，粗糙如树皮。她垂眼避开对视，心里却掠过一丝复杂——这家人待她温和，但改变不了她是被买来的事实。

　　院子里的老槐树下，老太太正在往竹篮里装食物：几张金黄的玉米饼，用布仔细包好；一罐自家腌的咸菜；两个煮鸡蛋；还有一壶凉茶。

　　“走吧，太阳快上来了。”印老太提起篮子。

　　踏出院门，雪儿第一次有机会仔细打量这个村庄。几十户土坯房错落有致地散落在山坳里，屋顶是灰黑色的瓦片，有些已经长出了青苔。远处是层层叠叠的田地，沿着山势蜿蜒，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混着远处炊烟的味道。几只土狗在巷子里追逐，见到陌生人便停下来好奇地张望。

　　“这边走。”老太太领着雪儿走上一条狭窄的田埂小路。

　　路两旁是刚抽穗的稻田，露水在禾叶上闪闪发光。雪儿小心翼翼地走着，小白鞋很快沾满了泥泞。她一边走一边观察：四面环山，只有一条土路通向村外；远处山上有零星的田地，更高处是茂密的树林；没有电线杆，意味着没有电话线。

　　逃跑的可能性在脑中迅速评估，又迅速被否定。没有向导，一个人走出这片大山无异于自杀。

　　“翻过前面那个坡，就能看见印天了。”老太太喘着气说。她的身体不太好，走走停停。

　　登上山坡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雪儿屏住了呼吸。大片田地在山间铺展，像巨人的阶梯，一级一级延伸至山谷。晨雾正在散去，阳光洒在田地上，将新翻的泥土染成金棕色。在最低处田地里，一个身影正扶着犁，驱赶着牛缓慢前行。

　　“那就是阴天。”老太太的声音里透着自豪，“村里最肯干的后生。”

　　随着距离拉近，雪儿看清了那个男人。

　　他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晨光中泛着健康的光泽。牛拖动沉重的木犁，他稳稳地扶着犁把，背脊的肌肉随着动作起伏，像山峦的线条。汗水沿着脊柱的沟壑滑下，浸湿了粗布裤子的腰间。

　　他似乎察觉到什么，停下动作转过头来。牛趁机停下，甩着尾巴驱赶苍蝇。

　　阳光下，他的脸完全显露出来，五官深邃，高挺的鼻梁上沾着一点泥星，汗水顺着紧致的下颌线滑下，他的眼睛在强烈的光线下眯着，是浅褐色的，像秋天山涧的潭水。看到雪儿时，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迅速转回头去。

　　“妈，不是说我自己回去吃吗？”他朝田埂走来，抓起放在草丛里的汗衫胡乱擦了把脸，然后才穿上。

　　“带雪儿出来走走。”老太太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雪儿一眼。

　　雪儿没有接话，只是把目光投向远处的山峦。这里的景色原始而壮丽，如果没有这番遭遇，她或许会赞叹这田园诗般的画面。

　　三人在田埂旁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坐下。老太太把食物一一摆开，印天则走到田边的小水沟旁，掬起清水洗脸洗手。水流顺着他肌肉结实的手臂滑下，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多吃点，今天要翻完这片地呢。”老太太把最大的玉米饼塞给儿子，又把一个煮鸡蛋推到雪儿面前，“你也吃，走了这么远路。”

　　气氛有些尴尬。只有老太太偶尔说几句话，印天只是埋头吃饭，雪儿则小口喝着凉茶，观察着四周。

　　“你……一直在村里种地吗？”雪儿终于打破沉默，试探地问。

　　印天抬起眼，似乎没想到她会主动开口：“出去打过三年工。”

　　“为什么回来了？”

　　“我妈病了，弟弟要上学”他的回答简短，然后咬了一大口饼，结束了这个话题。

　　她站起身：“我想走走。”

　　没等回应，她沿着田埂朝旁边的山坡走去。身后传来老太太压低的声音：“你跟人家多说说话……”

　　晨风吹过，带来泥土和植物汁液的气息。雪儿走到一棵老槐树下，扶着粗糙的树干，深深呼吸。她必须保持冷静，必须观察，必须找到离开的方法。

　　“这里的山路不好走。”

　　雪儿猛地转身，印天不知何时跟了过来，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拿着半个没吃完的饼。

　　“我只是随便看看。”她保持警惕。

　　印天点点头，目光投向远山。他的侧脸轮廓分明，汗珠还挂在鬓角。“翻过那座山，有条公路，前几天路坏了正在修路。”

　　雪儿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她盯着他：“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印天转过身，正面看着她。他的眼神复杂，里面有很多雪儿看不懂的情绪。“我妈身体不好，受不了刺激。”他停顿了一下，“但我知道你不是自愿的。”

　　印天苦笑，“她怕我打一辈子光棍。”

　　远处传来老太太的呼唤，印天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看着雪儿，声音很轻：“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想办法。”

　　说完他转身走了，留下雪儿站在原地，心乱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