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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夜微光 林溪亭、谢 ...


  •   好想、海外扬名……每一项都衬得她这个只会砸东西、耍威风的“小霸王”像个笑话。更让她恼火的是,那股因被算计而燃起的熊熊怒火,底下竟隐隐透着一丝……挫败?甚至是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那种学识气度的好奇?

      “烦死了!”林溪亭猛地合上琴盖,发出“嘭”的一声巨响。她决定去花园透透气,让秋夜的凉风浇灭心头这股邪火。身上的鞭伤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父亲的严厉和谢依棠间接带来的这场无妄之灾。

      月色清冷,花园里寂静无声。林溪亭裹紧了披肩,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竟走到了靠近谢依棠所住院落的小径。她正欲转身离开,却听到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低泣声从前方假山石的阴影里传来。

      脚步顿住。林溪亭皱紧了眉。这府里,谁敢在这里偷偷哭?她屏息凝神,悄悄靠近。

      月光勾勒出一个纤细单薄的身影。是谢依棠。她蜷坐在冰冷的石凳上,肩膀微微颤抖,手中紧紧攥着一方素帕,正极力压抑着自己的哭声。白日里那令人惊艳的沉静优雅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深切的、无助的悲伤。晚风吹起她未绾好的几缕发丝,更添几分脆弱。

      林溪亭愣住了。这个算计她、让她挨鞭子跪院子的“才女”,此刻竟像个迷路的孩子般独自哭泣?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来,不是幸灾乐祸,也不是单纯的同情,更像是一种“原来你也并非无懈可击”的了然,以及一丝……被触动的恻隐。

      她本想转身就走,可谢依棠那压抑的啜泣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揪心。林溪亭的脚步像是被钉住了。

      “喂!”林溪亭最终还是没忍住,带着她惯有的不耐语气开了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突兀,“大半夜的,你躲在这里哭什么丧?吵死了!”

      谢依棠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月光下,她脸上未干的泪痕清晰可见,那双总是温柔沉静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惊惶和来不及掩饰的脆弱。看到是林溪亭,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急忙用手帕擦拭眼泪,试图恢复平静:“亭……亭姐姐?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有意打扰……”

      “哭得这么惨,谁欺负你了?”林溪亭抱着手臂,语气依旧生硬,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在谢依棠脸上扫过。她注意到谢依棠的眼眶红肿得厉害,显然哭了很久。

      谢依棠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没……没人欺负我。只是……只是今日整理行李,看到了父亲被捕前……给我写的最后一封信……”她的声音哽咽,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信中他说……他最放心不下我,嘱咐我要坚强,要好好活着……可我……我连他在哪里受苦都不知道……”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林溪亭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父亲……她想起了林海峰那张严厉却也偶尔流露出关切的脸,想起了那顿鞭子背后或许也有的恨铁不成钢。她习惯了父亲的权势带来的庇护和管束,却从未真正体会过像谢依棠这样,与至亲骨肉生离死别、音讯全无的绝望。

      她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几乎脱力的女孩,白天那份调查报告里关于“辞酒”批判军阀的锋利文字,似乎也变得可以理解——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对抗命运不公的武器。

      空气有些凝滞。林溪亭向来不擅长安慰人,更别提对象是这个让她挨了鞭子的“罪魁祸首”。她有些烦躁地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别开脸,语气依然别扭,却少了几分尖锐:“行了,别哭了。哭有什么用?能把人哭回来?”

      谢依棠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有些愕然地看着她。

      林溪亭被她看得更不自在了,粗声粗气地补充道:“你爹……谢教授是读书人骨头硬,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我爹……我爹管着南边,手底下也不是没有能打听消息的人……”这话说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她这是在……承诺帮忙?还是仅仅为了堵住这恼人的哭声?

      谢依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虽然不确定是否牢靠,但那是黑暗里唯一的光。“亭姐姐……你……你说真的?”她的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和希冀。

      “哼!”林溪亭被她看得耳根有些发热,立刻用冷哼掩饰,“我林溪亭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过?不过你也别高兴太早,这事急不得,得找机会。”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谢依棠单薄的衣衫上,眉头又皱了起来,“还有,穿这么点坐石头上,你是嫌自己命长想冻死?赶紧给我起来回屋去!要是病倒了,我可没闲工夫管你!”

      这命令式的口吻,带着林溪亭特有的霸道,却奇异地驱散了谢依棠心中一部分的寒冷和绝望。她顺从地站起身,可能是因为坐久了腿麻,也可能是情绪波动太大,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林溪亭几乎是下意识地,飞快地伸手扶了她胳膊一把。动作快得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扶稳后立刻像被烫到一样松开了手,脸上还强装着一副嫌弃的表情:“啧,麻烦!”

      “谢谢……亭姐姐。”谢依棠站稳了,看着林溪亭那别扭的样子,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带着泪痕却无比真实的笑容。月光下,这个笑容显得格外干净柔软。

      林溪亭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在这个笑容里奇异地消散了些许。她不自在地扭过头,催促道:“快走快走,看着就烦!”说完,自己却率先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回走,只是脚步似乎比来时慢了一点。

      谢依棠望着她挺直却仿佛带着一丝仓惶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被她扶过的胳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点属于林溪亭的、带着点莽撞的温热。她擦干了脸上的泪痕,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感觉沉重的胸腔似乎透进了一丝微光。

      林溪亭一路走回自己房间,心绪有些乱。谢依棠的眼泪,她父亲的信,还有最后那个带着泪光的笑容……不断在她脑海里交织。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身上的鞭伤似乎也没那么疼了。

      “秋露!”她忽然扬声喊道。
      “小姐,有什么吩咐?”秋露很快出现在门口。
      “明天……”林溪亭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最后带着点不情不愿的别扭说道,“让厨房……给西院谢小姐那里,送碗安神的汤去。还有……她穿得太素了,找几匹库房里颜色鲜亮点、料子也好的料子给她送去,就说……就说是我爹吩咐的,怕怠慢了客人!”她把“我爹”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秋露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随即又飞快地低下头,掩住嘴角的笑意:“是,小姐!奴婢这就去安排!”她敏锐地察觉到,小姐对那位谢小姐的态度,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妙的、不易察觉的变化。

      林溪亭拉过被子蒙住头,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自己刚才那番“不合身份”的举动带来的影响。窗外,月光依旧清冷,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这深宅大院的暗夜里,悄然地破开了一丝缝隙,透进了一缕名为“理解”的微光。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在这乱世深宅之中,因为一场夜半的哭泣和一瞬别扭的关怀,关系终于朝着“稍好”的方向,迈出了试探性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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