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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过渡章 唯有纸上墨 ...

  •   谢景初在顾寒州说完那句“别来无恙”之后就绷不住了。

      他对着顾寒州的脸一拳就挥了出去,用了十成十的力。

      顾寒州不是个反应慢的,但还是没能完全躲开,谢景初的拳头擦过他的脸颊,另一拳紧接着就又迎了上来。

      他下意识的抬手格挡,像某种默契,他也一掌推了出去,两个人莫名其妙地在冰天雪地里过起招来。这么冷的天气,两人额上竟然都沁出一层薄汗。

      最后还是顾寒州抽了刀,悬在谢景初脖子上,笑道:“没带剑啊?”

      谢景初本来抿唇缓着呼吸,闻言也笑起来:“这场不算,回头再比。”

      顾寒州收刀,顺手拂了拂谢景初衣领上的雪:“这几年过的还好吧?”

      这四年两人虽相隔两地,但一直有书信往来,鸿雁传书,风雨无阻,对彼此的近况其实很了解。

      可纵使是他们的关系,时隔四年再次见面还是难免有些相对无言,顾寒州明显是在没话找话。

      谢景初顺着他的话:“挺好的。你这次来多久?”

      “看我心情。”顾寒州的脸上的笑意更甚,“清风阁那边没什么事,本来也是想先不着急,过一阵再说。”

      “而且……想你想得紧,应该会在沂州多待一段时间。”

      谢景初锤了他一拳,声音里明显带着笑意:“你有病啊?能不能说点人话?”

      风大了些,两个人在迎面呼啸过来的雪尘里大笑,笑得开始咳嗽,笑出眼泪来。

      ——

      顾寒州在沂州的一家客栈住下了,尽管他的模样过于惹眼,不过沂州终究是小地方,民风也比较开明和善,倒是也没什么人来找他麻烦。

      唯一不方便的就是谢景初现在吃住都在铁匠铺,出门的机会寥寥无几,见面只能在深夜偷偷溜出来。

      “轻功不错。”顾寒州挑了挑了眉。

      这里是沂州的郊外,又是深夜,鲜少有人经过。谢景初换了粗布衣,换了身轻便的夜行衣,在月光下衬得他皮肤更白。

      谢景初挑了下眉。四年过去,他也不过刚刚弱冠,还是泯灭不了少年人的心性。

      谢景初道:“你来沂州怎么想的?”

      顾寒州笑:“什么怎么想的,想见你就来了呗。”

      顿了顿,顾寒州正色道:“陪你调查当年灭门的真相啊,我在钟道人门下听学,四年来活动范围有限,消息也闭塞,你有什么线索吗?”

      谢景初笑了笑,抬眼看他:“毫无头绪。”

      “一夜之间无声无息灭了一个世家大户,事后一把火烧了个干净,而我现在连对方有几个人都不知道。”

      顾寒州蹙眉:“这也急不得,你在沂州本来就是为了避避风头,而且……”

      “就这样吧,反正我年轻,我能等,我找一辈子,总能找到我家灭门的真相吧。”

      他这番话着实有些颓废,顾寒州一愣,他印象里的谢景初不是这样的,至少不是会说“大不了一直找”的人。

      可能是……有些东西太脆弱了,时间一打磨就碎成了粉末。风把它们吹走了,就找不到了。

      信君犹如初矣。谢景初想起那封信。

      四年来他们传过很多信,唯有纸上墨痕才能依稀辨别当年他曾扬言要手刃仇人,扬名立万。

      顾寒州回他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后来就变成了简单的“一切安好”。

      刚来沂州的时候,他夜夜不得安眠,总是会被尖叫惊醒。

      “你为什么不救我们?”

      “替我报仇啊!你——不得好死!”

      “我要他死……救救我,求你了,救救我……”

      其实那天晚上除了火烧房梁的声音并无人声,所以谢景初唯一能确定的是凶手是在灭门后才放的火。但他的梦里总会出现这些声音,仿佛如果他报不了仇,这些沉重的怨恨就会永远压在他身上。

      他从来没有这么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根本不像人们称赞的那样。十三四岁的时候不知天高地厚,觉得自己什么都会,什么都做得了。现在他才发现他不过一介布衣,像是一只东躲西藏的老鼠,而不是个卧薪尝胆的侠士。

      但这话他不敢说。

      因为他才是被动的那个,他在沂州的名字叫李安,连真名都不能公布于众,而他这个看似情比金坚莫逆之交现在风光无限,能抽空来陪他都是……抬举他了。

      他想报仇,想得都快要疯了。想替自己的父母和族人们讨个公道,想让那些灭他满门的人付出代价,更重要的是,他还想能够像当年那样,站在高处,张扬肆意。

      “……一月?”顾寒州道,“怎么了?”

      他小心翼翼的语气让谢景初无端烦躁。

      谢景初道:“没事,今天你来其实是有事说吧?”

      顾寒州道:“也没什么事,你当笑话听吧,我师父老叫我有空回去一趟,说听剑帮帮主想见见我,傻子才去呢。”

      谢景初的脸色这才活泛一点,露出一点揶揄的笑意来:“她还不死心啊?”

      顾寒州道:“啊,我可不想见她,省得有人又来调侃我。”

      整个江湖都知道,听剑帮帮主的独女于霜在四年前的武林大会上对顾寒州一见钟情,毫不避讳的送吃送喝切磋武艺,整日在他面前晃悠。顾寒州拿她只当妹妹看,尴尬得很,几次温言劝她。那姑娘也不恼,拔剑指着他:“你在说什么?我是来和你切磋的,你的刀呢?”

      这话让躲在一边看热闹的别家子弟们听了个一字不漏,甚至成了当时众人调笑顾寒州的口头禅,见着他就喊:“喂!你在说什么啊,你的刀呢?”

      顾寒州深受其害,后来直接自闭不出门了,还是谢景初来敲他门:“顾寒州!划船去不去?”

      两人关系不错。顾寒州欣慰,心道终于有个正经人了,推门道:“当然——”

      只见谢景初斜倚在门框上,挑眉道:“我是来和你切磋的,你的刀呢?”

      顾寒州:“……”

      船自然是没划成,那木门倒成了可怜的牺牲品,刀剑碰撞声不绝于耳。

      躲在一旁看热闹的别家子弟们快笑疯了,因为就是他们怂恿谢景初去挑事的。

      “哎,宋哥,你觉得谁能赢?”景和捅了捅身边的少年。

      宋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两人切磋,过了一会儿才道:“难说,不过顾寒州挺厉害的,我看悬。”

      景和和宋尧都是青阳派的外姓弟子,虽说青阳派是个世族门派,却也招收一些有天赋的少年加以培养。他们二人这次是跟着来学习交流的。

      “废话,师兄当然是最厉害的。”一名少年瞥了他们一眼,骄傲道。

      景和忍不住道:“又不是你,你得意什么。”

      那少年也不甘示弱道:“夺魁的也不是你啊,你又得意什么。”

      “你!”

      “我怎么了?”

      眼看战火又起,宋尧拉了景和一把,低声斥道:“你是来惹事的吗?”

      其他几名少年也都跟着劝架,景和这才不情不愿道:“知道了。”

      那少年哼了一声,没说话。可能是他身旁那名少女掐他腰的动作实在过于明显,才憋出一句:“清风阁,韩隽,出言不逊,抱歉啊。”

      他们的响动太大,谢景初用剑抵住顾寒州的刀锋,两人的手背都爆出青筋,竟是谁也不让谁。谢景初咬着牙,一字一句道:“那边……有……人……”

      顾寒州也艰难道:“有就……有……”

      想到当年事,谢景初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更重要的是,他没想到顾寒州还记得。

      “对了,之前在信里提到的我师傅,明晚会来,你要见见吗?”谢景初道。

      顾寒州一愣,然后道:“行啊。我还要带什么礼物吗?”

      谢景初:“……倒倒你脑袋里的水吧。”

      与此同时,宋宅。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寂静,那声音简直不像人类能发出来的声音。

      随即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伴随着亮起来的灯光,管家率先带着人在一间偏僻的厢房里发现了声音的来处。

      老管家目眦尽裂:“小……小……小姐?!”

      地上的血在暖黄烛光的映衬下显得更为刺眼,浓重的血腥味让人喘不过气来。地上的女子衣衫尽毁,心口的血洞正汩汩往外冒着血。

      哭喊声响成一片:“杀人啦!杀人啦!”

      随即赶来的医官刚一踏进门,就险些晕倒,被身旁吓得大气也不敢出的药童扶了一把,才勉强站稳。

      “她……她……”医官的牙齿打着战,“有人……把她的心脏挖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过渡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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