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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霜尽 茵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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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氏老宅门前气派恢宏,古韵森然。
管家钟叔早已静立门口等候,瞧见一辆黑色宾利缓缓驶入、稳稳停住,立刻快步上前,躬身替人拉开车门,手掌轻抵车门上沿,语气恭谨又敬重:“二少爷。”
钟叔是老宅的老管家,年过半百,依旧身姿挺拔,掩不住年少时的俊朗风骨。
他这五年是看着陈宴如何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地位,其中艰辛,自是看在眼里。
陈宴缓步下车,抬步走入老宅。院内厅堂富丽堂皇,华灯尽数亮起,流光溢彩。
沙发上的陈琳正低头刷着手机,一见来人身影,眼眸瞬间亮了,立刻坐直身子,语气满是雀跃:“哥!”
陈宴随手脱下西装外套,一旁佣人连忙上前接过,规整挂在立在一旁的衣架上。
他狭长的凤目淡淡扫了一眼,只低低应了一声“嗯”,便径直走到客厅长沙发旁的单人位落座。
长腿交叠,身形慵懒地向后靠在椅背,阖着眼,抬手轻轻按压着眉心,透着几分倦怠疏离。
陈琳见他神色冷淡疏离,悄悄撇了撇嘴,索性挪了挪位置,坐到离他近了些的地方,眼神满是探究:“哥,你跟苏知瑶……该不会是真的吧?!”
她话音骤然拔高,语气里又惊又疑,还藏着明显的不喜,全然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打心底里,她就半点看不上苏知瑶,最厌烦那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虚伪做派。
陈宴闻言动作微顿,缓缓抬眸看向她,声线平淡无波:“你在胡说什么?”
“就是上次啊,你不是跟她一块儿去了酒吧?网上都传疯了,说你是她男朋友。该不会是真的吧?”
“我和她没关系,那天是江叙寒带她过去的。”
瞧他一副压根不愿多谈此事的冷淡模样,陈琳很识趣地闭了嘴,没再追问。
只是心里暗自腹诽:没关系最好!可江叙寒怎么偏偏带着她?眼瞎了吧!
陈宴早已习惯自家妹妹这般一惊一乍的性子,略一沉吟,轻启薄唇转了话题:“大哥呢?没回来?”
“大哥今天不回来了,部队有事耽搁了,赶不回来。”陈琳低头扒着手机,头也不抬地随口应道。
陈家一共三个子女,大哥陈骁生得五官硬朗,气质沉稳可靠,自带极强的冷硬气质。兄妹三人眉眼生得极像,都生了一双格外精致好看的眼眸。
陈骁大学毕业后便直接入了部队,常年驻守在部队,极少归家。
如今已然三十岁,别说成婚,就连一段恋情都从未有过,婚事大事直让家里长辈日日操心,却也无可奈何。
都不回家怎么去说!
自陈宴踏入老宅的那一刻起,就有人立刻前去通报孟舒。
此刻孟舒正在厨房里亲自煲汤,炖的正是陈宴最爱喝的口味。难得儿子回一趟家,她执意亲手打理,不肯让其他人帮忙。
听闻陈宴已经回来,她当即嘱咐了身旁佣人几句,仔细净了手,快步走出厨房。
一见到人,她眉眼间带着几分嗔怪与落寞,开口语气淡淡,却藏着满心委屈:“妈妈不主动叫你,你就永远不知道回家了是吗?”
孟舒缓步走到客厅,目光落在沙发上慵懒落座的陈宴身上,眉眼间裹着淡淡的嗔怨,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心疼。
她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视线始终凝着他:“一天天在外头忙着工作,外头就那么好?家里就半点也留不住你?”
陈宴缓缓睁开狭长的眼眸,看向自己的母亲,神色依旧淡然,语气却柔和了几分:“最近事多,抽不开身。”
“再忙还能连回家吃顿饭的功夫都没有?”孟舒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扫过他略显疲惫的眉眼,语气软了下来,“看你这脸色,又熬夜应酬了吧?身子也不知道顾着点。”
一旁的陈琳默默放下手机,乖巧坐在旁边不敢插话,只悄悄打量着两人。
孟舒顿了顿,又想起网上那些流言,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试探:“我刚才听佣人说,前阵子你跟苏家那姑娘一起去了酒吧?网上传得沸沸扬扬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静了几分。
陈宴眸色微沉,薄唇轻启,语气平静无波:“只是偶遇,无关紧要的人,不必放在心上。”
孟舒哪里肯轻易作罢,脸上露出笑意,听他这语气轻轻拍打了一下他,“什么无关紧要?”她话音顿了顿,“妈就觉得知瑶人挺好的,而且两家从小就认识知根知底的,你如果喜欢她的话妈妈是非常支持你的!”
陈宴蹙着眉,没吭声,冷着一张脸,当听不见。
“如果你不喜欢苏家丫头那季家女孩也可以啊。”
陈宴没有接话。
一旁的陈琳见气氛不对,赶紧出声打马哈糊弄过去:“好了!妈,哥哥自己的事自己知道,你就不要多管了。”
孟舒瞪了她一眼,陈琳向她吐了吐舌头。
“……”
饭菜陆续上桌,佣人有条不紊地布着碗筷,孟舒全程心绪不宁,时不时往门口望去。没过多久,钟叔便领着一道身影走进餐厅,轻声通报道:“夫人,季小姐来了。”
季颜身着一袭俏皮短裙,妆容精致得体,手里提着精致的礼盒,眉眼带着恰到好处的活泼笑意,一进门便用娇俏的声音打招呼:“孟姨,打扰了。”
孟舒瞬间堆起热情的笑容,连忙起身招手:“颜颜来了,快过来坐,就等你开饭了。”说着便径直拉着季颜,将她带到陈宴身侧的空位,“就坐这儿,挨着阿宴近,方便说话。”
这位置安排得刻意又明显,餐桌上四人各怀心思。
陈琳垂着眼扒拉碗里的米饭,嘴角撇着,满心都是对季颜的不满意,压根不想搭理她。
她不喜欢苏知瑶也不喜欢季颜,从小两个人都爱装,当然苏知瑶跟季颜也不对付,自从知道对方都喜欢陈宴后两个人面上维护的塑料姐妹情就彻底断了。
孟舒全程笑意盈盈,不停给季颜夹菜,语气亲昵:“颜颜,多吃点,这些都是你爱吃的菜,快尝尝。”说完又转头看向陈宴,刻意说道,“阿宴,颜颜可是因为你在才来的,你怎么也不跟人家说说话?”
季颜脸颊泛起淡淡红晕,故作娇羞地看向陈宴,轻声细语想搭话,可身旁的男人始终面色沉冷,垂着眼眸,一言不发,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碰着碗沿,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疏离气场,压根没给她半点眼神。
他本就因之前关于跟苏知瑶的流言心生不悦,母亲这番刻意撮合,更是让他心底的不耐瞬间攀升到极致。
满桌佳肴,他却半点胃口都没有,指节微微攥紧,下一秒便直接放下碗筷,瓷筷与瓷碗碰撞,发出清脆又突兀的声响。
陈宴猛地抬眼,脸色冷得骇人,周身气压低到极致,看都没看身旁瞬间脸色僵硬、尴尬至极的季颜,只看向孟舒,语气冷硬不带一丝温度:“你们慢慢吃,公司还有急事,我先走了。”
不等孟舒反应,他已然起身,大步朝着餐厅外走去。孟舒又急又气,连忙开口喊他:“陈宴!你站住!饭还没吃完呢!”
可他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到玄关,伸手拿起衣架上的西装外套,利落地穿在身上,单手扣着纽扣,头也不回地迈步走出老宅大门,将孟舒的呼喊、满室的尴尬,全都隔绝在了身后。
季颜僵在座位上,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手足无措,难堪到了极点。孟舒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气又无奈,脸色也沉了下来,餐桌上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陈琳看见这场景周身总算是流露出了一股愉快的气息,给她哥点个赞!啊啊啊啊啊啊!帅呆了!
她瞥了一眼对面的季颜,没给她什么好脸色,自顾自的吃着饭,胃口都变好了。
季颜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底笑意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狠戾,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几乎要将掌心掐出血痕。
为什么!
之前就听说他有个很相爱的前女友,结果那个女人因为钱甩了她,还在对她念念不忘,他依旧连一眼都不肯分给自己!她满心不甘,从前是这样,如今依旧是这样!
那个女人到底凭什么!
满桌沉寂尴尬,唯有陈琳心底畅快,吃得格外尽兴,大口扒着碗里的饭菜,嘴角还忍不住轻轻哼着小调,全然不在意周遭压抑的气氛。
“吃饭就安安静静的,别出声。”孟舒看着女儿没心没肺的模样,只觉得心口发闷,抬手用筷子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严肃。
陈琳委屈地揉了揉被敲的额头,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怨念,瞪了母亲一眼,不情不愿地应了声:“哦。”随即乖乖闭了嘴,埋头继续吃饭,可眼底的笑意却丝毫未减。
季颜再也坐不住,周身如坐针毡,勉强动筷子吃了几口,便起身仓促道别,“孟姨,我就先回去了。”
她一刻也无法多待,话音刚落,便抓起手边的手提包,仓皇又狼狈地快步走出了餐厅。
孟舒看着她落寞离去的背影,心里满是愧疚,连忙转头吩咐钟叔:“老钟,赶紧去安排辆车,送颜颜回去。”
毕竟今日是她执意将季颜叫来老宅,本想撮合她和陈宴,反倒闹成这般难堪的局面,让季颜平白受了委屈。孟舒无奈叹了口气,满心懊恼,只觉得是自己的错。
季颜的身影刚消失在老宅门口,孟舒脸上的笑意便彻底垮了下来,握着筷子的手重重放在桌上,眉头拧成一团,满心都是烦躁与无奈。
“真是被你哥气死了!”她忍不住低声抱怨,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我好不容易把颜颜叫来,他倒好,甩脸子就走,半点情面都不留,让我怎么跟季家交代!”
陈琳扒完碗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一脸无所谓地开口:“妈,本来就是你不对,哥明明就不喜欢季颜,你非要硬凑在一起,他肯定生气啊。”
“还有啊,您老人家就别操心了,那个苏家的季家的哥哥都看不上的。”
“你懂什么!”孟舒瞪了她一眼,语气愈发无奈,“季家家世与我们陈家门当户对,颜颜乖巧懂事,哪里配不上你哥?总比他心里惦记着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强!”
“……”
她心里清楚,陈宴这般抵触,全是因为沈佳茵,一想到那个女人,孟舒眼底便掠过一丝不满,却也没再多说。
钟叔送完季颜折返回来,站在一旁轻声道:“夫人,已经把季小姐安全送上车了。”
孟舒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疲惫地挥挥手:“知道了,收拾吧。”
偌大的餐厅里,只剩下佣人默默收拾碗筷的声响,孟舒坐在原地,看着陈宴方才坐过的空位,长长叹了口气。她一心为儿子的婚事打算,却偏偏次次都弄巧成拙,根本摸不透陈宴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可能知道他心里想的是谁但就是不愿意承认。
陈琳看着母亲愁眉不展的样子,偷偷吐了吐舌头,也不敢再火上浇油,拿起手机自顾自玩了起来,心里却暗暗叫好。
她才不管什么门当户对,只要哥不喜欢季颜,不让这个虚伪的女人进陈家大门,她就开心。至于沈佳茵……陈琳指尖顿了顿,脑海里闪过那个女人的模样,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其他的情绪,却也没再多想。
而此刻,黑色宾利早已驶离陈氏老宅,穿梭在车流之中。陈宴坐在后座,周身气压依旧低沉,狭长的眼眸闭着,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周易大气不敢出,专心开着车。
后排宽敞的座位上一片死寂,陈宴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丝毫温度,脑海里反复闪过饭桌上孟舒刻意撮合的模样,心底的烦躁愈发浓烈。
他拿出手机,指尖滑过通讯录,停留在一个许久没有拨通的号码上,眸色沉沉,无人知晓他此刻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