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他就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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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鬼窟。
正午之际却天色阴暗，妖风肆虐，卷起地上的残叶与尸骨，处处透着诡异与瘆人。
风声如鸟发出凄厉的哀鸣，一阵又一阵，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往外爬。
一处洞穴内。
风声渐小，只余下阴冷潮湿的寒气贴着石壁游走。
一只染着血污的鞋子踩在杂草上，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响。
来人踉跄了一下，靠着手臂死死撑住墙壁，才勉强没让自己倒下去。
“嘶——”
裴玉因为疼痛而吸了一口气。
他已经在这里迷路了十二日，此刻满身狼狈，头发乱糟糟得打着结，衣服破得不成样子，身上血腥味混着泥土和汗渍，隐隐透出一股难闻的气息。
他已经没力气在意这些了。
活下去都已经是奢望。
若死在这里，恐怕连收尸的人都没有——不，收尸？应该是根本不会有人发现自己死了。
裴玉内心中无端涌起一阵荒凉和害怕。
但这念头只闪了一瞬，就被另一股更强烈的冲动压了下去。
拿到师尊谢择音要的东西——玄阴。
这是个至阴至邪的珠子，里面吸纳了数以万计的邪鬼冤魂，师尊没告诉自己有什么用，但师尊吩咐的，自己一定要办到。
若能办到，师尊便会高看自己一眼了。
或许，还会像对大师兄那样，对自己笑一笑。
他也想让师尊满心满眼都是自己。
裴玉咬紧牙关，撑着墙继续往前走。
洞穴处吹来的风带着腐臭和寒意，钻进破烂的衣袍里，甚至有一种刺痛感。
手掌在墙壁上留下暗红的血印。
不知道走了多久，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前面出现了一个幽绿色的小光点。幽冷的莹绿色光一闪一闪的，好似一只诡异的眼眸在眼。
裴玉死死盯着那团光，那是一枚珠子，指盖大小，通体漆黑，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就是它。
他伸出手。
拿回去给师尊，师尊一定会高兴的。
裴玉心中欣喜，嘴角也不自觉上扬了一个微弱的弧度。
裴玉伸手，指尖碰到珠面的瞬间，目之所及，一切都变了。
视野由红变黑。
不，不是变黑！而是变得太满了。
满眼都是鬼，满耳都是尖啸，满身都是咬噬。
无数张透明、扭曲、流淌着脓液的口从四面八方涌来，咬在他的手上、脸上、胸膛上、每一寸暴露的皮肤上。
裴玉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
他的喉咙被一只鬼手掐住，声音卡在嗓子里，变成一声闷哼。
一声骨头断裂的脆响。
他的手臂被咬断了，他看见自己的小臂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垂下去，血从断裂处喷出来，溅在黑色的珠子上。
珠子亮了。
亮得刺眼，诡异，好像活了过来。
更多的鬼从珠子里涌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像被捅了的马蜂窝。
它们不只是在吃他，它们还在争抢地上的一截断臂。
甚至，一只鬼婴趴在他断臂的伤口上，咯咯笑着，把嘴凑上去——不像是吃，倒像是在吮吸。
“浮光。”
裴玉咬牙，召唤出佩剑，一剑劈开了扑到他面前的鬼婴，鬼婴发出一声婴儿啼哭似的尖啸，旋即化作黑雾消散。
“一个金丹期的修士竟妄想拿到玄阴。”
“来成为我们的养料吧！”
更多的鬼涌了上来，瞬间填补的空缺，如潮水一般无休无止。
裴玉挥剑格挡，数只鬼利爪撕扯着他的衣袍，被他拦腰斩断。
另一批紧接着咬上他的肩膀，剧痛从左肩袭来。
裴玉闷哼一声，削掉了鬼脑袋，鬼头滚落在地上成为骷髅头，嘴巴一开一合，发出咔咔的声响。
血从肩膀上的伤口浸出来，浸透了半边衣袍。
温热的血顺着手臂往下流，淌过手背，滴在地上。那些血似乎对鬼有某种吸引力，更多的鬼朝他涌来，争先恐后地舔舐地上的血迹。
裴玉趁这个间隙喘了一口气。
“小仙君的血，真甜。”
“哈哈哈哈哈。”
“剑修？他身上有谢狗的气息！”
“这么弱，是让你来送死吗。”
饮了血的鬼变得更强。
一群易形鬼围上来化作黑乎乎的藤蔓，迅速缠住了裴玉的一只脚腕，将他拖倒在地，裴玉狼狈趴在地上被拖拽。
他迅速转身，可还没等他劈剑斩断，更多的藤蔓缠在了他，在他的手腕、大臂、腰腹、脖子……
“浮光！”裴玉想再次召唤配剑。
藤蔓竟扭曲着探入他的口中，堵住了他最后的声音。
裴玉睁大了眼睛，嘴角的涎液无法控制的流下来。
浮光剑金色的光芒微弱的几乎不可察，渐渐如一块废铁躺在地上。
铺天盖地的窒息感。
冒着黑气的藤蔓以一个不紧不慢的速度渐渐包裹缠绕住他的身体，像是在嘲笑、逗弄一般。
他无意识的转动眼珠子朝上面望去。
疼。
好疼。
有谁能救救他。
在这剧痛中，裴玉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鬼的尖啸。
是人声。
“废物。”
谢择音的声音从洞穴入口的方向传来，很远，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有人在裴玉耳边说的。
听见这声音，裴玉身上的鬼瞬时消散了大半，似是落荒而逃，但还有一些视若无物。
裴玉想转头，但他已经一动都不能动了。
师尊……裴玉想唤他。
师尊来救他了，他就知道，师尊不会不管他……
谢择音从他身边走过。
没有停。
甚至没有低头。
裴玉的努力抬起的指尖僵在，他看见那道白衣身影从视野边缘滑过去，干净得像一阵风，不沾一丝血腥。
“剑尊，珠子拿到了，可以用它来平衡您体内过盛的阳气。”
谢择音的本命剑栖云，化形成剑灵说道。
栖云将玄阴呈给谢择音。
裴玉一时反应不过来。
谢择音收起珠子，看了眼躺在地上几乎已经成为一滩肉泥的人，语气轻飘飘的：“死状这样难看啊。”
像在评价一滩不小心踩到的泥巴。
他其实还没死。
但谢择音的语气听起来就没有想过他还活着的这种可能。
那一刻，裴玉下意识觉得是自己污了对方的眼，他应该死得干净一点，可又难以相信对方真的是自己的师尊，是自己一直奉为神明，愿意付出一切效忠追随的人。
然后沉默了几息。
裴玉在黑暗中等待。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是一句“可惜”，也许是一句“怎么会这样”，也许是一句哪怕假的、装的、虚伪的关心。
“此人叫什么名字？”谢择音带着些疑惑问，语气很平静，他是真的不记得了。
洞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那些鬼继续吃起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名字？
自己的名字……
连这个都不记得吗。也是，他虽然被收为弟子三年，但和对方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他也不是那种嘴甜开朗会讨人欢心的性子。
师尊仅有几次唤他也是说着“过来”“去”“做”“退下”这些话。
裴玉忽然不觉得疼了。
身上的疼跟这几句话比起来，突然变得不值一提。
师尊。
他在心里轻轻唤了一声，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自己在这人心中就没有一丝分量吗……
“剑尊，这人好像还活着。”
听到栖云的话，谢择音脚步一顿。
“哦？”谢择音回头，稍稍低头，饶有趣味地看着躺在地上的裴玉。
裴玉躺在血泊里，几乎已经看不出人形。但他的眼睛还睁着，正对着谢择音的方向。
他在看。
谢择音对上那双浑浊染血眼睛，沉默了两息。
谢择音意识到，躺地上的人害怕自己离开。
谢择音垂眸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初春的雪落在湖面上，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化进了水里。
他的眉眼生得极好看，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不愧是正道第一人”的好看，眉如远山，目若寒星，唇色淡而薄，笑起来的时候眼底没有温度，却偏偏让人觉得温柔。
裴玉一直觉得师尊笑起来好看。
此刻他才发现，那种好看，和看一朵花、赏一片云没有什么区别。
“想知道为什么？”谢择音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惋惜，像在说一件可惜但不值得放在心上事。
裴玉一时竟有些慌乱，他想听又不敢听。
谢择音走近，蹲下身子。
白衣染了血迹，在对方身上就像开了一朵瑰丽美艳的花。
他打量着裴玉，目光平静，像在看一件用旧了该扔的死物。
“万鬼窟这颗珠子，需要活人气息才能引出吸纳在里面的厉鬼。”谢择音垂眸，修长白皙的手指捏住玄阴珠，缓缓在裴玉眼前转了转，“如果有人能先一步闯入，引出厉鬼，那后面的人拿到这珠子就容易多了。”
他的声音温柔如水，像是在给弟子耐心讲一堂再寻常不过的课。
“也就是说，拿到这颗珠子，需要一个替死鬼，”谢择音顿了顿，“你猜，这个替死鬼是谁？”
这个答案显而易见。
裴玉暗淡的眸色中透露出悲愤、哀怨和委屈。
可为什么偏偏是他……
“你资质平庸，没背景，没靠山，死了也没人在乎。若是你死在万鬼窟，衡岐宗只会认定是一个不听话的弟子，因为急不可耐地寻求机缘，便不知死活的闯入禁地……”谢择音嘴角含笑。
裴玉觉得刺眼。
“或许要过很久才会有人发现你不见了，到那时，也不会有人费心去找。”
“明白了吗？”谢择音伸出手，弯曲食指轻轻蹭掉了裴玉脸上的鲜血，指尖微凉，他的动作轻柔，配上他姣好的容貌，出尘的气质，仿佛这一切都不突兀。
这是谢择音第一次触碰他。
裴玉想，什么正道第一人，分明是笑里藏刀的玉面罗刹。
这才是谢择音的真面目。
“你能为我而死，是你的福气。”谢择音收回手，站起身，垂眸看着地上的裴玉，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又可以说是体贴的安慰。
“栖云。”
“在。”
“你知道该怎么做。”谢择音的声音平静，温和，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栖云剑化作剑形，立在裴玉的正上方，发出幽白色的光芒。
裴玉只是觉得很冷。
那种冷从骨头缝里往外钻，从心脏往四肢蔓延。
栖云化作万剑，剑光落下。
面前如玉般的人影逐渐模糊，裴玉的意识彻底消散。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