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蝴蝶的翅膀 扇动了多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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萩原研二的目光单纯且直白，不加掩饰地展露着他的好奇。
似乎没什么不对劲。
诸伏景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慢慢偏过头：“因为我喜欢音乐，曾经还想过当一名舞蹈演员，所以一直都有在做舞蹈的基础训练。”
“那天跳下来之前我是向树枝借了力的，原理其实和平面空翻差不多，需要些技巧，但对有一定舞蹈功底的人来说，要学也很快就能学会的。”
“原来如此...”萩原研二一脸恍然大悟，“但就算这么说，我也还是觉得小诸伏很厉害哦。”
“如果萩原对这方面感兴趣的话，其实可以去看看专业舞者的表演，比如说菅原律音先生。”诸伏景光推荐道，“他的舞蹈追求技巧与美感结合，每一场演出都很精彩。”
“这样啊，既然是小诸伏的推荐，有空我会去关注的～”
对话到此结束，回到自己宿舍关上门后，诸伏景光之前不自觉僵硬的身体才放松下来。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一本笔记本正摆放在桌面的正中间。
【7】
诸伏景光轻声呼唤自己的伙伴。
【我在】回应的声音略显低落，【很抱歉，我有个不好的消息要告诉您】
【是...关于萩原的吗】
诸伏景光将大拇指按在笔记本的上方封页，指腹弯曲将封面上方一角卡在指关节间。剩下的手指轻巧地一页一页勾分清点着笔记本内的纸张。
这是他平复情绪波动时的习惯性动作。
【我感觉他刚刚似乎是在试探我，他想知道的不是我练过什么身体技巧，而是想确定我是否是从小训练】
【中午萩原来找我的时候，他的那种模样我总觉得很熟悉】
【现在想起来，就和我以前想要拼命回想起杀害我父母的那个凶手的时候很像，都是一边恐惧着一边又逼迫自己去面对的状态】
【我一开始以为，是我有什么地方和那个给他带来心理阴影的人相似，所以他面对我的时候才会那么紧绷】
诸伏景光垂眸，目光落在笔记本被他折腾得翘起的页眉上。
【从小锻炼...他或许想问的是，我是不是从小就有伤害别人的能力】
他轻柔地把翘起的页面全部合在一起，一点一点地，努力去抚平褶皱。
【7，妳要和我说实话】
【萩原他是不是......那件事的受害者】
【宿主，请立刻停止胡乱猜想！】
【当年的失控并不是您的错】7斩钉截铁地说。
【是那些孩子太过分了，如果要比较受伤程度，他们所受的心理伤害还不及宿主承受的一半】
【而且虽然这么说不应该，但十分抱歉，这件事情比宿主想的还要棘手一些】
7的回答让诸伏景光本来沉重的心情又继续往下沉了不少。
问题竟然更棘手吗？
【我对萩原研二这个个体有印象，可是在查看了目前宿主记录的所有记忆后，发现记忆存储中并没有萩原研二这个人的存在】
【于是我开始检索系统内部的记忆板块，在这里才找到了关于萩原研二的记录】
【我必须再次向您道歉，现已确定，萩原研二在十一年前见过“诸伏景光”，而宿主的记忆中没有这部分，是因为...】7停顿了一秒。
【是因为，萩原研二见到的是作为05117的诸伏景光】
糟了！
诸伏景光下意识抓紧了手中的物体，刚抚平的纸张皱在一起，多了好几道明显的折痕。
系统无实体，所以05117与现实世界接触的唯一途径就是借助诸伏景光的身体。
身体控制权限的交换其实非常简单，只要诸伏景光出现情绪波动，被系统捕捉到就能达成交换条件。
人类无时无刻都能产生情绪，比如说吃到喜欢的食物，看到美丽的景色，又或者倒霉地没赶上公交，期待已久的电影看完后发现其实是部烂片......
甚至有时候躺在床上无所事事时产生的无聊情绪都能成为达成交换的条件。
但7很少会提出交换，一般只有诸伏景光想和她分享一些日常体验，他们才会有段短时间的控制权交接。
从来没人发现诸伏景光的壳子里有时候会突然换个核，因为根本没有时间去暴露系统与宿主间的不同。
除了一种非常特殊的情况......
【萩原研二与十一年前，宿主在神奈川遭遇的事情有关】
萩原研二刚坐上床，他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是谁呢？
这样想着，他却先露出了个小小的微笑。
“啊哈——”
打开房门，萩原研二的笑容瞬间放大，“我就猜到会是小阵平。”
比起萩原研二的笑容满面，松田阵平的脸色就完全相反了。
还没等房间的主人说请进，松田就先一步挤进了房间，然后顺手关上了门。
“你今天和诸伏聊得挺好。”松田拉开萩原研二的椅子，给它掉了个头后一屁股坐下，抬抬下巴，示意幼驯染赶紧坐到对面的床上。
“诶，被小阵平看到了吗？”萩原研二坐回床上，位置正对着松田。
“怎么？”松田阵平挑眉，语气不善，“你不怕他了。”
“说怕也未免太夸张了吧...”萩原研二撇撇嘴，满脸写着你胡说八道。
“你这家伙在我面前就别摆样子了。”松田阵平抱臂坐直，脸色和语气都认真起来。
“最开始是谁和我说，有六个月的时间可以慢慢观察，所以会谨慎行动，小心确认对方身份的？”
松田阵平扣指敲击两下桌面，清脆的两声，像敲在某人心上。
“为什么今天就直接莽上去了，如果诸伏是的话，你知不知道自己这样冒然上去套话有多危险!”
被凶的人缩缩脖子，松田还以为自己成功地让幼驯染意识到了自身行为的不可取性，于是下意识地柔和了表情收敛气势，结果下一秒萩原研二居然开始了表演。
“呜....Hagi好感动，是小阵平难得一见的直球关心诶～”
萩原研二在松田阵平“你关注点歪哪去了，不要插科打诨，严肃一点”的大喊声中抽出一张摆在床头的纸，执意演完了感动到落泪的戏码。
【萩原研二的面部特征，和当年那个误闯进来的孩子非常相似。】
同一层的另一间房中，安静得只有诸伏景光摆弄纸张的声音。
宿主和系统之间通过心音交流，所以就算有人在看，也只会看到他坐在书桌前，疑似发呆的景象。
【当时顾及消除操作会对孩童大脑的发育造成不良影响，所以没有对那个孩子的记忆进行强制性抹除。】
“其实，这两天相处下来，我觉得小诸伏只是碰巧和当年那个人有点相似而已。”
“第一次见面，那个相似度那么高的动作的确吓了我一跳，可就结果来说，小诸伏是为了救一只猫呀，是完全不一样的纯粹出于善意的举动。”
“对动物都那么温柔的人，人品一般都不会坏。”
“再说，今天他跟我们一起营救鬼冢教官，出力不少呢。小阵平知道的吧，越是紧要的关头越能暴露出一个人真实的性情。”
“小诸伏他，热心、正义，遇上突发事件能沉着冷静应对，未来会是一位值得民众信赖的警官吧。”
被松田用强制手段制裁后，终于认真起来的萩原研二说。
他低头揉揉自己被幼驯染锁疼的脖子，神情晦涩不明：“更何况，当年那件事......也许只是我发烧烧糊涂后，自己想象出来的幻觉也说不定...”
这么说着，他脑海中却清醒地浮现出十一年前的某个，乌云密布的夏天。
大雨即将来袭，黏湿的空气和滚烫的身体，回家路旁传出奇怪声响的狭窄巷道。
黝黑的深处，好像有人在痛苦地呻吟。
是有人在求助吗？年幼的孩子捏着自己的衣角，强打起精神，小心翼翼地走进黑暗。
看一眼好了，如果真的是有人需要帮助，我就退出来找大人帮忙。
男孩偏离了大道，贴着窄巷的墙移动，墙面粗糙的纹路摩擦着他的手臂，微微刺痛。
混乱的响声越来越大了。
好像是在前面的转角处......
四周的景象开始逐渐模糊。
男孩靠近那个转角，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他偷偷探出一双眼睛。
眩晕感糊花了他的视线，视野里重影层叠。
他只看得见，两个不动的物体躺在地上，物体下红色的液体流出晕染了地面，还有两个移动出残影的人形。
一个很高大，相比较之下，另一个就显得很矮小。
而且高大的人手里还拿着一根长条的东西，矮小的人正狼狈地躲避着长条。
这本该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对决，或者说只是一场纯粹的欺压。
但没等男孩晕眩的大脑反应过来去找大人帮助，那个被追打着的人突然一踩上砸在脚下的长条，借力唰地蹦上了墙壁。
那一刻，男孩眼前的画面忽然变得缓慢。
躲在拐角处的孩子清楚地看见，矮小的人影贴着墙上蹿一段，紧接着一蹬，以更快的速度从半空中下落。
高大的人仰头举起长条，另一个人的动作比他更迅速。
那人在半空中猛地一扭身体，一轮勾月咻地在昏暗的环境下爆发出它银色的光芒。
那转瞬即逝的光辉在男孩的视网膜中残留许久，直到一人轻巧落地，另一人轰然倒下，红色的液体迟迟地从倒下的高大男人脖颈处流出。
场景刹那间就清晰起来，男孩惊恐地意识到自己目睹了一条鲜活生命被瞬间抹杀的完整过程。
天空传来巨大的雷响，像一声急促的号角，雨点开始哗啦啦地下砸。
冰凉的雨珠将他昏沉的脑袋砸醒，男孩清楚他现在必须马上离开。
他努力迈动自己的腿，不幸的是，在第一步开始前就被一束冰冷的目光锁定。
那一瞬间扑面而来的冷气将他牢牢冻在了原地，他僵立着，连本能的呼吸反应都难以继续维持。
男孩眼睁睁地看着杀人凶手从黑暗深处向他走来。
那人有一双猫一样的眼睛，眼瞳的色彩是一种凛冽的蓝，让他好像看到了一片冰封的海。
冻结的海面下盛开着一朵又一朵妖冶的血花，隐隐约约盖住了深埋海底的无数尸骸。
人类眼中怎么会有这样冰冷的色彩。
男孩不合时宜地想。
恍惚间，他像看见了一个似人非人的怪物。
“小孩儿...”
他听到对方古怪的腔调。
雷电“轰”地一声长鸣，男孩看着对方不断靠近的张合的嘴，一直紧绷的神经在对方向他伸手的那一刻不堪重负地断裂，他的世界暗了下来。
“哈...整件事听起来就很玄幻，跟都市怪谈似的，一个小男孩杀死了三个成年男人什么的，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呢......”
萩原研二撑着自己的脑袋笑着否定，“后来我在警察局醒来，现在想起那大呼小叫的样子简直丢死人了，还不断吵着闹着要警察们去那个巷子查看。”
萩原研二深吸一口气，又沉沉地吐出来，“结果去到那里，没有尸体，没有血迹，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就是一个普通的巷角。”
“我们事后也调查了那么多次，还看特意去关注了那么多篇关于成年男性失踪案的报道，最终也毫无所获。”
“再加上，那天值班的刑警说，我其实是晕倒在了路边，被好心的路人看到送到了警局....”
“所以说，所以说我看到的一切，或许....”
萩原的声音颤抖，却不肯低头，只是慢慢地眨了眨眼，然后迎上另一个人担忧的目光。
他努力地，想给幼驯染一个释然的笑容。
“或许，真的只是一场梦而已...”
“一场噩梦...”
“这么多年，我也该醒了。”
【萩原研二看到了我清理现场的过程，依照他的行为举止分析，他有很大可能在当年就直接突破了我下的暗示】
【这是05117的失职，未预料到那个孩子拥有如此强大的意志力，留下一个了隐患】
【宿主，现在是否需要05117直接抹除萩原研二当年的记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蝴蝶的翅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