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小姨 南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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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雪下不长久，过年前几天就没在下了，天还冷着，雪没融干净，远处屋顶上的瓦片覆着白。
除夕前几天，小姨和姨夫趁雪停了开车回来了，奶奶在厨房炖着牛腩，孟楚洲带着俩孩子帮忙搬东西。
小姨穿了件酒红色的呢子大衣，及腰长发乖顺地披落脑后，气质温婉，见到小南连忙揽在怀里抱了好一会。姨夫一身驼色大衣，把行李搬下后备箱的时候会顺手扶一下鼻梁上的无框眼镜。
“南南，把这些零食提上去，”姨夫说着，揉下他的脑袋，语气温和，“等会吃完饭可以吃一点，一下子别吃太多。”
“谢谢爸爸！”
小南于是更积极了，咧着嘴忙上忙下地跑。孟楚洲带着谢煜跟他们打招呼，小姨温温柔柔地笑着答应，视线落在谢煜身上停留一会，感慨似地叹出一口气：“这孩子也这么大了……”
姨夫被小南牵着去楼上了，饭团屁颠屁颠两头跑，不知道忙些什么。
谢煜看起来有些拘谨，他只是悄悄捏了下姐姐的手指，然后低声说：“也要多谢小姨这些年的帮助。”
对方摆摆手，眉头舒展：“我跟你姨夫没帮多少，一个月打那一点钱根本不够两个人生活，要谢也该谢楚州，她一个女孩子……”
“小姨，”孟楚洲不好意思听这些夸赞她的话，冰凉的手指贴了下脸颊，嘟囔着转移话题，“别说我了，你不知道，小煜在学校可厉害了，期末联考又进了年级前五呢！”
“这么厉害？”她闻言也很意外，赞许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抬手轻柔地拍拍他的肩，“继续保持肯定能上重点大学吧——我让小南作业不会的问你，得空教教他。”
“好。”
他这样答应着，终于在小姨准备上楼的时候，落后一步，和姐姐并肩，然后牵住她泛凉的手。
前面的小姨突然转过身，他没来得及放手，反而因为有点紧张牵的更紧。小姨眼神高深莫测地瞥了眼俩人紧紧扣着的手，没多管什么，只是抬头望向谢煜：“忘了说，”
“当年没收养你，我事后想起来总有些于心不安，虽然现在讲似乎有些虚伪，但我觉得该跟你道个歉。”
“抱歉小煜，当时考虑到家里的经济状况，没让你成为我们的家人。”
其实他早就不在意别人怎么想怎么做了，他现在一心只有孟楚洲，但是小姨会这样说他很意外，甚至意外中有些感动。他知道小姨没有这样的义务——他跟她没有血缘关系，甚至这一声看似亲密的亲属称呼也是在姐姐的关系下才喊出口的。
但是她明白说出来的时候，他在感动之余有一点难察觉的委屈。
握着的手收紧了些。
孟楚洲有些担心地抬头看向他，任由他握着，即使握得太紧手有点疼。
“我理解的，反正都过去了。”他笑笑，看向姐姐的眼神藏着柔和细碎的情绪，“反正，姐姐接纳了我。”
“所以现在我们也是一家人啦，”孟楚洲挠挠他的掌心，笑嘻嘻地对小姨说，“好啦好啦，小姨你去收拾东西吧，我们俩去厨房帮忙。”
小姨点头，扭头上楼了。
谢煜的半天没说话，孟楚洲扯扯他的手，他这才玩笑似的压低声音说：“好想亲一下姐姐。”
她刚想抬手锤他，却见他神色温柔舒展眉头，眼里波光潋滟地低头看她，专注又虔诚，还红着眼尾。
她的手停了下来，改成捏上他的脸，哼哼说着：“这就感动了？那我对你这么好，以后少说把一半工资发给我。”
“全都给你。”他把脸颊边上她的手牵到唇边，轻柔地吻了一下，“这么幸运……这辈子能遇上你。”
“谢谢你，成为我的家人。”
“也谢谢你……给我留在你身边的机会。”
不想煽情的她被他说的眼泪汪汪，本来准备抽回来的手也愣着不动了，吸吸鼻子，被他趁机亲了下脸颊。
“‘好喜欢你’这句话是不是要听厌了？”他笑，“可我还是很想说。”
这时候奶奶拎着锅铲出来了，夹着方言口音喊了声小煜。
谢煜好像被吓了一下，立马松开手，引来孟楚洲略带戏谑的目光。
他平时起得早，这几天都是他在帮奶奶择菜
“来帮我择菜呀。”他动作很快，奶奶没注意到，看见孟楚洲也在，招呼两个人一起，“洲洲也来嘛，你小姨在楼上吧？”
“嗯！”她略带得意地走上前去，任由他自己尴尬。
把冬寒菜的老叶掐掉，撕掉略带黏液的梗皮，厨房后面有个小门通向养鸡的小院子，小门开着，冷风阵阵，两个人搬了两个小木凳坐在这个风口择菜，剩下的叶子直接抛给院子里的鸡。
她时不时吸下鼻子。
奶奶扭过头看着了，责备道：“哦唷，这么冷坐哪不好坐门口，你们俩择完烂叶放篮子里一起丢就是了嘛。”
孟楚洲扁了下嘴，谢煜见状轻笑一声，起身另外拿了个篮子装烂菜叶。
高跟鞋啪嗒声传来，小姨应该是收拾好了楼上的东西，见自己闲着，蹲下来和他们一起择菜，一点不介意。
“让两个小孩来就好了嘛，”倒水下锅，刺啦一声，奶奶转过头看小姨，“静静，你们坐车回来多累啊，上去多休息一下。”
“我又没开车，累个什么嘞，”小姨把长发挽在耳后，这样美艳的人说着方言也不突兀，她见孟楚洲的头发遮了眼，也顺便帮忙别了下，这才抬眸看在锅灶前的小老太，“妈，早上的药吃了没？”
“什么药？”孟楚洲立马抬头，眉头紧蹙，“奶奶生病了？我怎么都不知道。”
奶奶一个眼神也没给他们，语气平淡满不在乎地说：“不是什么大事，年纪大了谁还不生个病啊——又不严重，别担心。”
“那是什么病？”孟楚洲有些急了，一下把捏着的菜梗随手丢回篮子里，“你们怎么都不告诉我呢。”
“血糖有点高，”小姨顿了一下，“就这一个问题，其他都挺健康的。”
“你那时候在读书，告诉你只会让你着急，没啥用。”奶奶这样说，眼神和小姨对视一眼。
孟楚洲没注意到两个人的互动，再抬眼看向奶奶的鬓发，越发觉得白发肆虐，占据了大半。
可能小姨这样一提也是让她有点奶奶在逐日衰老的心理准备，她这样想着，鼻尖却觉得有点酸涩。
“天气预报说雪停不了多久，过两天又要下，”小姨像是在转移话题，她说着，“对了，楼上房间不够嘞。”
楼下主要是放一些农具的杂物间和奶奶的房间和宽敞的客厅，楼上一共三个房间，一个小姨和姨夫住的主卧和两个客房。
她以前的房间也属于客卧的规格，比较小。
小姨没回来的时候小南一个人住的主卧，孟楚洲和谢煜一人一间客卧，现在他们回来了，三个人睡一张床，难免有点挤。
“小南不愿意和你们睡吗？”奶奶问。
“肯定会挤嘛。”
“让小南跟我一起就好了。”许久没发言的谢煜这才开口提议。
他们也是这样想的。
最后一道炒冬寒菜也端上桌了，烧好的一点赤红冒头的炭块用撮箕铲倒在火盆里用来吃饭时暖脚。家人齐聚，阖家团圆，好像此情此景可以这么说，但这样说又不太合适，他们围坐于圆桌，但圆桌比较大，这样总有一点缺口。该是团圆的时候，奶奶拿了两副碗筷，摆在空缺处。
小南想喝橙汁，抱着杯子喝到第三杯的时候被小姨制止了，撇撇嘴转头去夹牛腩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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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睡觉的时候，小姨和姨夫陪着奶奶，三个大人看起来有话要聊，几个小孩不想打扰他们，各自回房间了。客厅的电视放着各类品牌新年的广告，没有人在意，广告的声音沦为背景音。孟楚洲打着哈欠洗了澡先回房间了。
小南知道自己要和谢煜一起睡，有点莫名的小紧张，等谢煜洗完澡靠在床头玩手机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地凑上去问：“谢煜哥哥，你睡觉不打呼噜吧？”
谢煜不知道该不该笑，只能保证：“应该吧？”
等他也洗完澡，两个人关了灯躺在床上，软和厚实的棉被压在下巴下面，小南睁着眼睡不着，想拉他聊天：“哥哥，为什么你今年才回家啊，前几年都没看见你。”
他只是问，你知道你姑姑和姑父的情况吗？
说到这个，小南沉默了一会，说：“我知道，他们离婚了。”
“我也知道姑姑后来又有了喜欢的人……”他继续说了一些自己平时听到的，有的是这些年从邻居的口中得知，有的是奶奶打电话的时候听到的。
八九不离十。
谢煜有些意外，细细想来，其实他这么大的孩子什么都知道的。他于是也说得直白了些：“我本来就不属于这个家，这么尴尬的处境，回来也没什么意义，再加上前几年我爸刚去世的时候，我和姐姐的情况都是一团糟，所以她没把我带回来。”
看出小南还想问，他预判了一下，睁着眼在一片黑暗中看向虚无的天花板说：“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姐姐想和我分享家人，我也……想和你们成为一家人。”
“孟姐姐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小南肯定道，黑夜中他的眼睛一眨一眨，“没有人会不喜欢她！”
“……是啊。”谢煜闻言轻声说，“没有人会不喜欢她。”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小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