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子星系》鱼吃雨

66、66

　　元旦过后，荀宇入职平城法院。
　　带教导师是樊杰的老朋友，叫做晏河清，年纪刚过五十，头发花白两只眼睛却异常明亮，律师的气质化作一副隐形盔甲罩在他的身上，让人不自觉敬畏起来。
　　“荀宇是吧？”晏河清声音浑厚但清晰，平稳的音量让人感觉到专业水平持续在线，他上下打量了荀宇。
　　荀宇点了点头，他穿着正装，还特意换了一个皮质的双肩包，眼镜换成了无框样式，额前的头发抓到脑后，看上去干净且正经。
　　晏河清满意地“嗯”了一声，带着他七拐八拐走到了办公室。
　　叩叩——
　　“请进——”
　　“小李，这是新来的实习生，麻烦你给他安排一下。”晏河清拍了拍荀宇的肩，“这是人事科的李丽玲。”
　　荀宇冲面前的女人微微颔首，恭敬地叫了声“玲姐好。”
　　李丽玲今年刚过四十，面相比较幼态，笑起来的时候两颊酒窝陷下去，她摆了摆手，害羞道：“小伙子嘴真甜，我给你登个记，等会带你去选个工位。”
　　晏河清摆出了个很职业的微笑，“那等你安排好作为，荀宇你到三楼来找我。”
　　荀宇点了点头。

　　.
　　“法院实习生不多，大部分都是做一些文职工作，不像律所那样能够直接经手案子，不过要论庭审经验，肯定是在法院比较好。”李丽玲把他带到一楼的办公厅，穿过走廊来到一间宽阔的玻璃房子，里面按规制摆满了办公席位。
　　“这里就是实习生的区域，有几个同学也在这里实习，你可以跟他们打个招呼。”李丽玲说着敲了敲玻璃门，原本静悄悄一片无人的区域唰唰地抬起几个脑袋。
　　有一个还是熟悉的面孔，曾经和他一起打过篮球以及辩论赛。
　　“......”
　　“荀宇！”孟伟站起来，动作太大可能撞到了水杯之类的东西，湿哒哒地从他工位边流出来，他赶忙：“啊啊我的电脑！”
　　“......”
　　李丽玲笑了笑，笑骂了一句“毛手毛脚的”，而后冲荀宇说：“你自己挑一个位置吧，尽快收拾，晏老师不是还让你上去找他么？”说着她又摆了个表情，认真道：“他可是个讨厌拖拖拉拉的人，你尽快哈。”
　　荀宇点了点头，冲她说了句“谢谢玲姐”，就把自己身后的背包放到了孟伟旁边的桌子上。
　　后者手里抓着一团的湿纸球，开心地笑起来，还没说话，荀宇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就走了。
　　“......”
　　不过孟伟也没恼，耸了耸肩继续拯救自己的电脑键盘。
　　“诶孟伟，你们是同学么？”孟伟斜前桌的女生转过头问。
　　孟伟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道：“是啊。”
　　“那...”女生犹豫了几秒，还没开口，孟伟就很不给面子地说：“别想了，他不喜欢你这种类型的。”
　　“......啧你这人。”
　　“啪叽”一下，浸湿的纸巾带着重量砸进垃圾桶里，孟伟解释道：“之前有个和你差不多的校花和他告白，他都拒绝了。”
　　那女生笑了笑，想反驳什么，又觉得自己这是被夸了，脑子里闪过一秒荀宇刚才冷冰冰的样子，妥协地闭上了嘴。

　　.
　　法院的工作很忙碌，上到刑事案件的连续庭审，下到可能鸡毛蒜皮小事的纠纷调解，荀宇跟着晏河清总算是品尝到了一点法院工作者的无奈。
　　好不容易等到了周末，荀宇才空闲下来到医院去看望李芳。
　　李芳这段日子已经开始进入化疗，整个人脱了相，满目的疲惫和苍白。
　　荀宇心疼地捏了捏她的手臂。
　　李芳刚刚小睡了一会儿，感觉到有人，她缓缓地睁开眼睛，“小宇？”
　　“嗯，妈，我来看你。”
　　因为化疗需要，李芳已经把头发剃光了，即使在暖融融的病房里，她还是戴着一顶厚厚的针织帽。
　　李芳借着他的力气坐起来，有气无力道：“你工作怎么样？如果忙也不用老来看我，你大姨在呢。”
　　李芳生病之后，荀宇本来想找个护工，可是家里除了李芳自己有工资拿之外，实在没有多余的钱，荀宇实习工资顶多就只够自己的生活费，李芳担心他会胡思乱想，就干脆告诉了她的堂姐。
　　也是荀宇的大姨，名叫李薇，为人和善，就是个在家里带带孩子的家庭主妇，平日里闲来无事带带孙子，好在现在的家长都愿意把小孩送去各种补习班，时间安排的满满的，索性也就空了时间来照顾李芳。
　　李薇不要钱，说是李芳年轻时候帮了她不少忙，当做是家人的一种补偿，就不愿意收钱。
　　荀宇也没说什么，总是在不忙的时候自己来照顾李芳。
　　“妈，治疗感觉怎么样？疼不疼？”荀宇抓着她的手背，有些凉。
　　李芳笑笑，抽出手揉了揉荀宇的脑袋，轻声说：“不疼。”
　　荀宇也跟着笑笑，转身拿出保温袋里的东西，“这是我在你最喜欢的那家广州茶点买的粥和点心，要不要吃点？”
　　李芳笑着说：“你什么时候这么懂事了？”
　　荀宇愣了愣，轻笑一声，“你是我妈嘛。”
　　平城出了1月，迎来化雪的初始，天气愈发冷起来，加上快过年了，街道上的人少了许多，白茫茫的雪积成了厚厚的一层。
　　李芳咬了一口马蹄糕，满足地砸了咂嘴，她扭过头去看荀宇，说：“对了，前些天凡星来看我。”
　　“......”
　　荀宇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复而又搅动在粥里，扬起一阵白雾扑在眼前。
　　“他可真是好孩子啊，还给我带了许多营养品。”李芳接过那碗粥，叹气道：“现在你们这些孩子都长大了，虽然还在读书，人情世故倒是明白许多。”
　　荀宇静了几秒，缓缓开口：“他人很好的。”
　　李芳抿了口粥，笑道：“从小到大，你交的朋友我也是不常过问，唯一熟悉的就是那个杨阿姨的儿子，诶对了，怎么不见你和他联系了。”
　　荀宇眸色沉了沉，淡声道：“他去了外地读书，之前其实也不怎么联系。”
　　李芳愣了愣，没说话，一口一口地喝粥。
　　等她吃完，荀宇收拾碗筷，李芳许是累了，恹恹地靠在床上，看向窗外，轻声道：“下雪了。”
　　荀宇跟着她看向窗外，点了点头，把桌板收下来，替她掖紧了被子。
　　走之前，李芳叫住他。
　　“凡星还比你小一届，也在读书，这些东西，你拿回去，让他给爸妈，我这个也吃不了。”李芳微微侧身，打开了床头柜的门。
　　荀宇张了张口，走过去关上，又看了看李芳的脸，轻声道：“不用，这是他的心意。您留着吧。”
　　李芳皱了皱眉，刚要说什么，荀宇就扭暗了灯，只见男孩高大的身影微微一动，语气又轻了轻，说：“陆凡星，他爸妈已经去世了。”
　　“......”
　　李芳惊讶地张口，但荀宇已经替她盖好了被子，轻轻出了门。

　　.
　　陆凡星周末没有课，就回了奶茶店。
　　陆凡月去度蜜月，店里已经快半月没开张了，他傍晚回来的时候被一群小朋友围住，嚷嚷着要吃蛋糕。
　　他没办法，只好去厨房随意烤了块蛋糕胚抹了新鲜的奶油，一块块地分给了他们。
　　小朋友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开心的话，又头挤着头，叽叽喳喳地出门去。
　　陆凡星叹了口气，疲惫地坐到了椅子上。
　　当当——玻璃门被推开。
　　陆凡星揉着肩颈，脱口：“抱歉啊，我们没有开......哥？”
　　天空飘起了小雪，昏黄的路灯淹没在纷纷扬扬的白色雪绒里，白色的地面反透过光线，四散地落在周围。
　　门口的水渍反射着光，落在荀宇的背，模糊地勾勒出他的影子。
　　玻璃门当啷一声又关上，隔绝了外头风雪的声音。
　　他一步一步地走过去，带着寒意的风衣散出一丝丝的冷，把陆凡星按进怀里。
　　肩头有些水意，冰冰凉凉地刺激到鼻尖，陆凡星缩了缩，抬手放在他的后背，闷声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荀宇亲在他的耳朵后，柔声道：“猜的。”
　　脖子有些痒，陆凡星抬手推了推他的肩膀，笑道：“猜这么准？”
　　荀宇垂眸看他，轻轻应了声，便吻了上去。
　　唇舌在打架，陆凡星有些呼吸不过来，荀宇退了外套，拦腰抱住他放在了桌上。
　　“唔...嗯！等...”陆凡星手指攥起来，没有力气推开，于是那只手改落在荀宇的后脑勺，不管不顾地就抓着往后扯。
　　“等一下！”
　　“......”
　　“呼...呼”陆凡星红着脸，眼睛泛着一层水意，荀宇看着他往前凑了凑，胸前被用力拦住。
　　陆凡星咬着牙，齿缝里崩出几个字，“没关门。”
　　窗外的雪愈来愈大，白色和昏黄糅杂在一起，像不知名的画作糊在玻璃门外。
　　荀宇歪了歪脑袋，松开他，长腿一迈。
　　哐啦啦啦——卷闸门随着电流的指示不快不慢地落下，店里的光线也随之暗下来，四散的暗光被黑色一点点移开，汇聚到了前台顶上暖黄的吊灯。
　　陆凡星咽了咽口水，反应过来拢了拢衣襟，脚尖刚落到地面，荀宇就已经围过来了，把他困在两臂之间。
　　“去哪？”
　　“呃”陆凡星慌乱一笑，说：“我...我烤箱里还有东西。”
　　荀宇挑了眉毛，眼神逡巡在他的身上，手指抬起轻轻勾在围裙的带子上，半秒后松开。
　　“去吧。”
　　陆凡星风一样地跑了。
　　“......”
　　后厨里，陆凡星熟练地从烤箱里拿出烤好的蛋糕，焦糖色的蛋糕冒着热气，氲出丝丝清浅的香气。
　　陆凡星拿着刀，轻轻切开，柔软的糕体中间流出一道亮金色的液体，空气里多了一些柠檬的香。
　　“喏”陆凡星把小盘子递到荀宇面前，说：“刚烤好的，便宜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