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5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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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蓝心点头，很是认真，“你看到他眼里会发光。”
荀宇对这种形容没有太大触动，他绷紧了唇，下意识地开口，但又没说出什么。
“你有和他告白吗？”肖蓝心又问。
荀宇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几不可闻的叹息，淹没在不远处醉汉的脚步声里。
肖蓝心笑了笑，那一句“不是女孩”仿佛把她之前存留的侥幸和尴尬化解得一干二净，素白的手搭在荀宇的肩上，语气轻快，“没关系，我帮你啊。”
荀宇看了她一眼，后者不慌不忙地收回手，说：“我是女的，追男孩我难道不比你有经验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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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凡星两天几乎要把荀宇的电话打爆。
可惜，石头落入大海一般，没有一点回声。
他像一个被渣的怨妇，坐在江边的长椅，把荀宇当作了易拉罐，手指用力一捏，金属的响声剧烈地回荡，罐身被捏成一小块扁的饼状，当啷一声无情地进了垃圾桶。
下乡活动要连续一个周，回去那天村长带着村民给他们办了送行宴，感谢他们来给他们解决一些法律问题。
荀宇抿着唇，接过一碗稀粥，上面飘荡几滴油星子，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年过四十的寡妇。
她的问题很严重，丈夫因为酗酒回家路上掉进了沟渠活活淹死了，而他留下的大堆债务全留给了这个没有文化的劳动力低下的老婆。
荀宇刚来的时候，她眼睛一亮，又很快暗下去。
她丈夫生前，对她家暴，身上没有一块好地方，他丈夫死后除了那一处平房和债务之外没有给她留下任何东西。
因为山村寨乡，她根本就不知道这是能用法律解决的问题，因而她一个人几乎是在村里借遍了钱，偶尔还会跑上城里找日结工。
但这个社会，很少会有善意的岗位对标一个没文化的乡村寡妇，她能得到的无非是冷眼相对和与之相同匹配的低下劳动工资。
她没有孩子，苦痛的婚姻没有给她带来一丝丝能够依托的希望，但她丈夫死后，她却领养了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智力有些问题，听村长说是她有一次去城里打工回乡半路捡的。
荀宇垂眸看脏兮兮的小孩，剃了个毛寸，眼睛很大，残障的特征体现在里面，看上去有种提线木偶的呆滞。
“荀律师，真的谢谢你。”女人微微一笑，伸手递过来一个红色的纸包。
知道荀宇是乡里的法律援助成员，她一口一个“荀律师”，荀宇刚开始纠正她自己只是一个学生，但她时常忘记。
没办法，荀宇只好应承下来。
“荀律师，我能的双儿，能上学吗？”女人笑了笑，用蹩脚的普通话问荀宇。
双儿是她收养的那个孩子。
荀宇点了点头，他确认过双儿的领养证，按道理有了户口就可以上学。
不过鉴于双儿是一个智障儿童，加之她的经济情况，需要进一步的社会救助才能更好地解决这个问题。
“太好了。”女人笑起来，手里的红纸包塞进荀宇的手里，说：“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真的太谢谢你了。”
荀宇不大想要，厚厚的纸包摸上去有些硬，能猜出里面是什么。
只是他的手刚退出去一半，女人又把双儿推上前，“双人，快、快和律师哥哥说谢谢。”
双儿今年已经有六岁了，但还不大会说话，半夹生的普通话和女人一般，开口的时候嘴角有些歪斜。
“谢...下...谢...律...路师哥..哥。”
荀宇的推拒堵在嗓子眼，又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把纸包捏在手心里，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几颗糖，放在双儿的手心，笑着说：“不客气。”
女人用力地点头，带着双儿去到了人群中间，让双儿和团队的其他成员道谢。
孩子说话太慢，可是声音却异常洪亮，一圈人都静下来，直到孩子把所有的人都谢了一遍。
走的时候，荀宇靠在车窗，女人抱着双儿，用力地把他往上抬了抬。
小孩儿麻木地张口关合，发出胡乱的“嗯嗯啊啊”的声音，努力地在和他们道别。
车子缓缓启动，逐渐离开村口，荀宇盯着后视镜里，那些人们一点一点地变成一道黑色的影，消失在了拐角的树林里。
荀宇叹了口气。
“怎么了？”坐在他身边的是樊杰。
樊杰连续一个周的工作，再旺盛的精力此刻也被许多杂乱的事情消耗，眼底泛着乌青。
荀宇抿了抿唇，慢慢开口：“没什么，就觉得，莲大姐很可怜。”
莲大姐就是双儿的母亲。
樊杰听完，也长叹了一口气，他看向窗外茂密的树林，“她确实是个可怜人，没成年就被卖到了村子里，嫁给了流氓痞子，临了临了什么也没落下好处。”
荀宇眨了眨眼，坐直了身子，“老师，如果这种情况，我们该怎么帮她？”
樊杰顿了顿，又叹了口气，“法律上对无证婚姻现下还没有一个特别明确的规范保护，况且她的丈夫早就已经死了，就凭众口，根本无法确定他们曾经的婚姻关系，所以政府那边没有办法以一个‘寡妇’的身份去给她给予社会救助，而且那孩子......唉。”
荀宇跟着他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
回到了平城，樊杰要带他们去吃饭。
荀宇刚才有些晕车，就说不去了，肖蓝心也说不去。
他俩一起拼了车，中途她给荀宇买了盒晕车药，结果刚到车上，拧开水瓶盖，司机师傅一个刹车，半瓶水都泼到了肖蓝心的身上。
“......”
肖蓝心本来说不麻烦，荀宇却觉得毕竟人家是因为自己才弄成这样，就让她跟着回了小区。
电梯门缓缓打开。
肖蓝心跟在荀宇身后出去，刚拐过廊道，两人都站住了脚。
荀宇家门口蹲着个人，大热的天缩成一团。
荀宇皱了皱眉，还没动作，家门隔壁的阿姨正好也开了门，被吓了一跳。
几双眼睛盯着那团黑动了动，抬起一个脑袋。
等看清了人脸，荀宇眼睛缓缓瞪大，开口：“陆凡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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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凡星慢慢回过神，撑着墙站起来，眼神环了一圈，落在荀宇身上。
肖蓝心站在他身后，认出了陆凡星，下意识地去碰面前的人。
那道懵懵的眼神倏地沉下去，转而恢复没有感情的淡色。
荀宇不自觉吞咽了一下，昏沉的脑袋被一棒敲醒一样冷静下来，往前走了一步，“你怎么在这？”
隔壁的阿姨看了看陆凡星，又看了看他俩，不明所以，方言嘟囔了一句贴着墙走开了。
陆凡星垂着眸，没说话，荀宇盯着他，不知道说什么。
尴尬凝结在空气里，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顶上。
肖蓝心没忍住，拽了拽荀宇的衣摆，轻声道：“荀宇，要不我还是先走了......”
没等荀宇开口，陆凡星说话了。
他说：“我就路过，这几天打电话你没接，以为你出事了。”
荀宇眼睫颤了颤。
陆凡星眼神落在肖蓝心身上。
女孩对上他的眼睛，下意识地松开了手，两手抬了抬。
陆凡星没有感情地笑起来，说：“看来是我多想了，既然你没死，那我走了。”
“......”
陆凡星径直走过去，擦过肩的时候手腕被抓住，微微被扯过去。
荀宇拉着他走到门口，掏出钥匙开了门。
他带着陆凡星躲开一点空间，朝肖蓝心说：“你先进去，我给你拿毛巾。”
后者眨了眨眼，干巴巴地笑了一声，走了进去。
陆凡星无声地笑了笑，用力甩手，没甩开。
“你也进去。”荀宇握着他的手腕，带着一股难以反抗的意味把他往里一推。
家里一个星期都没人，窗户和窗帘都紧闭着，空气中干燥的扬尘闷在一团。
荀宇把门关上，把陆凡星推过去，按着他坐到沙发。
唰地一声，窗帘被拉开，傍晚的黄昏透进来，橙黄的一片照耀在电视墙上。
荀宇转身在杂物柜上拿了张新的毛巾，走过去递给肖蓝心，顺着指向一处，淡声道：“卫生间里吹风机。”
肖蓝心点了点头，走进去关了门。
她进去之后，客厅里恢复安静，敞开的窗户传来蝉声，盖过其它的声音，含混着风钻进来。
陆凡星雕塑一样坐着，眼神空洞。
哒地一声，玻璃杯触到茶几的清脆一响。
陆凡星回过神来，淡淡地看了荀宇一眼，又移开，没动。
荀宇也没说话，自顾自地拿着杯子喝了口水。
几分钟后，卫生间吹风机运作的声音停下，肖蓝心从里边出来，毛巾放在了沙发椅背上，说：“好了，真谢谢你了，我就...先走了？”
荀宇抬了抬眸，没开口，肖蓝心已经出去了。
气氛再次凝结起来，窗外的云逐渐散开，橙黄的夕阳一点点变暗，电视墙的光面越来越小往后退。
陆凡星站起身，说：“我也走了。”
“你去哪？”荀宇抬头看他。
“回家。”陆凡星说。
说完等了几秒，看荀宇没话说，陆凡星迈开脚步。
“陆凡星。”
刚走了一步的人顿了顿身子，缓缓转过身。
荀宇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垂眸看他，声音有些哑，“我这几天在山里，没信号，不知道你打了电话。”
陆凡星抬了抬眼皮，等着他继续说。
“刚才我晕车了，肖蓝心给买的药，路上不小心被水打湿了，我才带她来处理一下。”
荀宇咽了咽口水，微微低头，“你别误会。”
窗外的云散开了一圈，深色的昏黄已经远远淡去，躲藏在云层之后。
半晌，陆凡星冷笑了一声。
荀宇垂眸和他对视，犹豫了几秒，抬手去碰他的手。
被躲开了。
荀宇抿着唇，顿了半秒，手收回来一些，下一秒还是抓了上去。
陆凡星抬眼看他。
荀宇眼眸按了按，不管不顾地捏着他下巴吻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5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