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戏》佳祈安

55、长生殿（十九） 她有一双翠

　　“喂，怎么回事？怎么停电了？”

　　“发生什么了？”

　　“没交电费吗？”

　　整个会所被黑暗笼罩，顾客和工作人员一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吧台人员在短短几分钟内接到几十个电话，内容无不是关于停电的疑问。服务人员急得手忙脚乱，正要去接下一通电话时却突然被一双手按了下去。

　　“谁啊！？”服务员吓得赶紧缩回手。

　　那人也不说话，夺过她手里的电话开始自顾自地拨打。

　　“喂，我是杨文悠。”

　　电话那头传来顾秋扇温柔的声音：“你好啊，经纪人女士。”

　　“杨玉槐她们人呢？”

　　“跑了。”

　　“…你在哪里？”

　　“不清楚，兴许是二楼吧？”

　　电话那头，顾秋扇独自行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走廊上。周遭的房间里积满了客人的说话声，有一两个不明所以的人走出房间想要查看是什么情况，但又很快被黑暗劝退回了房间。

　　“非常抱歉，我们已经联系维修人员迅速赶来修复电源。人员还在赶来的路上，所以请各位耐心等待。给各位造成不便还请谅解，之后我们会做出相关的赔偿……”

　　“你说是有人帮她们跑掉的？是谁！”

　　“我不知道哦。”她走向尽头处的房间。“嗯…我想他们还留在这里。”

　　顾秋扇停在离房门还有几米的位置，静静观察着里面的动静。

　　“她们是不可能报警的，我想想……对了，上次李鸢带过来一个保镖，会不会……”

　　门被打开了。

　　她听见一前一后的轻重脚步声，有两个人。

　　“你要回去吗？”一道男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我们并不熟，林老师。”冰冷的女声在黑暗里回答他。“不过我倒是不介意你和我一起回去，我会在审讯室里问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她有预谋，我就知道这一天总会到来……等等，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嘘，小声一点。”顾秋扇看见走在前面的人打开了手电筒。

　　“…………”

　　“你之前跟我说，你儿子长什么样来着？”

　　杨文悠觉得她莫名其妙：“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小时候有…红色的头发，比较长。然后眼睛也是红色的，笑起来很好看…像小狐狸一样，眼角弯弯的。”

　　“你不记得我了？”林澈转过身去注视着她双眼，难过得眼圈泛红：“我们是一起的呀！”

　　钟见琛神色冷漠：“谁跟你是一起的？我可不记得在之前认识你。”

　　“你是我姐姐！”

　　“我不认你这个弟弟。”

　　“你不能这样！”

　　林澈像小孩闹脾气一样缠着钟见琛争论，倒着走专心到根本不看路。顾秋扇看着他一步步退到自己身前，一动不动和他撞了个满怀。

　　“哎哟！”林澈整个人都倾倒过去。

　　他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系。”

　　她扶着林澈柔软的腰肢，目光移到了那对在微弱光芒下干净澄澈的绯红色眸子。“你长得好漂亮啊。”

　　林澈一下脸红起来，抬头向她致谢。

　　“谢谢…你也很…漂亮。”

　　林澈看见顾秋扇在对他笑，但他的直觉告诉他她有些不怀好意。

　　他总觉得这种笑容给他一种很不适的感觉。

　　“你长得像你父亲还是母亲呢？”顾秋扇咧开嘴角。“你叫什么名字？”

　　“？”他不理解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不好意思，你能放开他吗？”钟见琛走上前来拉过林澈。“他不认识你。”

　　“抱歉。你是他的亲人吗？”

　　“与你无关？”她扭头就走。

　　林澈赶紧追了上去：“欸？等等我！”

　　顾秋扇没有说话，盯着两人的背影发呆。

　　她继续往前走。

　　房间里，躺在床上的男人早已不省人事。顾秋扇把他拉起来，得到的是一声虚弱的呜咽声。

　　“唐先生，您还好吗？”

　　唐明淄被打得鼻青脸肿，幽怨地看着她：“……一点都不好！”

　　“谁干的？”

　　“一个女的…还有一个红发小子！”他咬牙切齿。

　　“我知道了。您先休息一下吧。”

　　“杨文悠，让安保封住出入口，谁也不能走出这个门。”

　　…………

　　出手如钢锉，落手如钩竿。

　　两肘不离肋，两手不离心。

　　右脚向前进一步，左脚随之跟步，同时右拳顺着右脚方向前径直打出。拳眼向上，高与胸平，左拳撤至腰部左侧，拳心向上，快速出拳！

　　“啊啊——！！”

　　一声惨叫在空气中绽开。

　　人们迅速向声源处看去，但在黑暗中可见的只有悄无声息向四周蔓延的恐惧。

　　“什么人！”

　　有人打开手电：“刚刚那个女的呢？”

　　没有人回应。

　　“别害怕！我们人多，就算她装神弄鬼也不……”

　　“啪”地一声！手电被打掉在地。

　　“谁！？”

　　一道身影蹿过去飞速解决掉那个人，其余人见状立即扑了上去想要围剿。顾星棠左脚向后撤半步，同时右臂屈肘。右拳贴近腹部，拳心向上。左拳置于右拳下方，拳心向下摆好攻势。

　　眼前人重心前屈，使了狠劲一拳向她攻来！

　　迈步如行犁，落脚如生根。

　　她身体右转，右手握拳，左手形掌，同时两手上举，经头部前上方分开，再由两侧下落划一立圆。收到腹前，右拳落在左掌掌心内，同时右脚撤到左脚前方；眼视前方，气沉丹田，一拳向腹部击去！

　　两侧的保镖见机将她夹住，顾星棠仗着视力的优势向后躲过了攻击。她右脚随后撤一步，右拳向体前下落，拳心向上，左拳收回停于腰部左侧，朝着一人的太阳穴将他击倒。

　　另一人因用力过大踉跄几步，险些摔倒。顾星棠左拳经右前臂上方前伸同时翻转变掌下劈，右拳在左拳翻转变掌时也向下按去，停于腹部前。在瞄准要害处后一劈掌把他击晕过去，倒在地上不得动弹。

　　其余人纷纷慌了神，对着她刚才的位置胡乱一顿打。

　　多数人对着空气扑了个空，被她抓住破绽一个不漏的解决掉，又或者正面硬刚被顾星棠打得惨不忍睹。少数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被一击撂倒，胆小的拉开门就跑，生怕下一个受伤的就是自己。

　　顾星棠右脚向前上一步，右脚随之跟进半步。右拳向前下劈出，解决掉最后一个敌人。

　　她捡起掉在地上的手电，筋疲力尽地塌到沙发上。

　　左手臂传来一阵疼痛，她轻轻捏了捏，大抵是被碰青了。

　　手掌火辣辣地痛，脚也细碎地疼起来。脸上留下几滴水，她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一股腥甜的味道。是血。

　　“顾队，你还好吗？”

　　“……我这边已经解决好了。钟顾问和杜教呢？”

　　“钟顾问没有跟我们联系，不知道她那边具体的情况。杜教已经出来了，在和我们一起。”

　　“好，我也马上出来。”

　　顾星棠起身，推开门走出去。

　　“楚楠镜你说什么？出口被封了？”

　　“喂，顾队。楚楠镜去看了门口说周围被封了不能进也不能出，你小心一点啊！”

　　“我知道了。”顾星棠走下楼梯。

　　…………

　　“不告诉你，你不是说你跟我不熟吗？”

　　“那你闭嘴。”钟见琛想把他扔出去。

　　林澈委屈巴巴低下头：“不是你让我回答的吗？”

　　两人一路到接待大厅，林澈走在前面举着她的手机看路，钟见琛跟在后面巡视周围。

　　入口处，透过门依稀可见几撇照进来的光。林澈心里松下一口气：“终于可以出去了～！”

　　钟见琛心里惦记着同行的顾星棠，她希望她已经平安和其他人汇合，这样她们很快就可以加面。

　　“稍微等一下可以吗？”林澈停下脚步，打开拨号页面，“我借下电话，马上就好～”

　　“安宝？我在大厅这里，马上就出来～！”

　　“嗯！你等我一下。”

　　他把手机还给钟见琛：“谢谢钟顾问～！”

　　离门还有几米远的地方完全不需要灯的照亮。大厅很安静，只听得见服务人员的几声话语，安宁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林澈加快脚步，马上就要离开这里。

　　钟见琛在玻璃门上看见一个影子，瞧着还有几分熟悉。

　　“走吧～，钟顾……”

　　“让开！”

　　钟见琛扯着他的衣服将他推到一边，林澈还没说完就一个屁股蹲摔在了几米外的地上。

　　一双手搭在钟见琛的手臂上，轻柔地抚摸着表层的衣物。

　　“钟顾问？”他睁大眼看着身影即将重叠的两人。“啊！钟顾问你旁边怎么冒……”

　　“咔哧”。

　　那双手绕到她身后，让顾秋扇整个人都倒在了钟见琛的怀里。

　　她贴紧钟见琛的胸膛，锈红色的眼睛笑得空洞：“非常抱歉，我似乎认错人了呢？”

　　傻眼的林澈先是怔怔地看着这一幕，随后怒气冲冲地跑过去：“喂！你这人怎么耍流氓啊！”

　　“下三滥。”钟见琛一脚踢开她。

　　“钟顾问，你怎么样？”

　　“我没事，别碰。”

　　林澈看向她的胳膊，伸出手想看看，被后者避了回去。

　　顾秋扇扭断了她的手臂。

　　“见面礼，喜欢吗？”她笑道。

　　钟见琛面无表情将错开的骨头复位，眼神中参杂着一丝厌恶：“低劣至极。”

　　两人在无声对峙着，直到有一方先行动手。

　　顾秋扇移到她身后，左手抱住刚刚扭断的那只手。钟见琛不顾伤使劲挣脱，被她整条左臂环住不得动弹。

　　她右手从钟见琛的右肩上伸到颈部前面，拇指朝里抓住其左衣领深处。

　　钟见琛抬起右手向后一个肘击击中她的肋骨，下一秒抓住衣襟的左手腕和手指同时伸直，绞住她的头部扭转到了地上。

　　两人一起倒在地上，顾秋扇的身子挨紧了她的头。

　　钟见琛的颈部被死死绞住，随时都有无法呼吸的危险。

　　顾秋扇抚摸着刚刚脱臼的手臂，兴奋地笑起来：“还想再来一次吗？”

　　“我会在你入土前打断你第二根肋骨。”她掐住刚刚击下去的地方，一顿摸索后弯起嘴角：“要不要比谁的骨头断得多？我很乐意奉陪。”

　　绞住脖子的手用力向后弯去，扼住她的喉管剥夺说话的机会。

　　顾秋扇将脸埋进她的发顶，吮吸着淡淡的檀香。

　　钟见琛觉得恶心，按住她的右肘从侧面将其按倒。待绞力稍微减弱下去，她伸出右手插于对方左手下的深部，用力往头部方向拉出。

　　绞技瞬间失去作用，钟见琛身体右转迫使顾秋扇横向摔倒，反手一耳光扇在她脸上，留下清晰的巴掌印。

　　“喜欢动手动脚？这个送给你。”她掏出匕首狠狠刺向顾秋扇的左臂。

　　刀尖刺下去的那一刻，灯亮了。

　　面前的黑发女人居高临下地蔑视着眼前坐在地上的手下败将，眼里没有丝毫的感情。

　　她有一双翠绿色的眼睛。

　　“咦？你是刚刚那个！”林澈惊讶地伸手指去。

　　顾秋扇双眼失焦，眼神麻木地望向站在身前的女人。

　　她有一双翠绿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