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戏》佳祈安

51、长生殿（十五） “我们是正

　　“老板，给您介绍一下……”

　　西装革履的男人紧了紧胸前的领带，端起面前的酒杯小酌一口。

　　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打扮光鲜的年轻女子怯生生地走进偌大的房间。她的视线始终停留在地面，紧张到不敢抬头。

　　“这位是新来的，多少有点拘谨，哈。”坐在他身边的男人拿起开瓶器二话不说又撬开了一瓶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红酒。

　　许默拿起纸巾，极为优雅地擦了擦嘴：“窝是睐谈生衣的。”

　　“啊…哦哦……”男人听着他故作蹩脚的中文硬是愣了几秒。“那您稍等会儿吧。”

　　他对着女子拍了拍沙发：“站那儿干嘛？过来坐啊！”

　　女子有些别扭地走到许默身边坐下，在看了男人眼色后害羞地贴了上去。

　　许默鼻子被她身上浓烈的香水味呛得有些许难受，面前的红酒也感觉全都串了味。

　　“老板…您可以为我投资吗？”女子凑到他的耳边。

　　她伸出手颤颤巍巍搂上许默的脖子，紧接着就要亲上去——

　　“Arrêter（停）”他用手抵住女子鲜红的嘴。“我是来谈生意的。”

　　许默轻轻放下酒杯，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小x货，想不想我的大xx啊？”

　　“几十万算个什么？把高冰换成油青种买的蠢猪还不是看不出来，只知道掏钱给我们赚。”

　　“段总，这个是我的一点小心意……不不，我哪里敢跟您比啊！您的气质和魅力我可比不上…对…升职的事还望您考虑一下……”

　　走廊上布满了来来往往的生意人士，但大多数都是抱有享乐的期望聚集在这里。绣有祥云纹和仙鹤的羊毛地毯被一双又一双名牌皮鞋踩踏至布满灰尘，古朴的中式壁灯画满了风雅的梅兰竹菊，明亮得照不清人心底的欲望。

　　许默讨厌他们外表光鲜亮丽地说着污言秽语玩弄女人，讨厌他们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去不择手段赚最低下的钱财，讨厌他们去攀附权贵，像个摇尾乞怜的哈巴狗提高虚有的地位。

　　许默讨厌他们丑恶的嘴脸。

　　他戴上耳机：“Chérie, tu peux demander à quelqu'un de venir te chercher.（亲爱的，可以让人来接应了）”

　　“滚下去。”收到消息的江淮渊一脚把林澈踹下车。

　　“你去里面找他，他带你过去。”江淮渊把酷似打火机的微型摄像机扔给林澈。“Il entrera tout de suite.（他马上进来）”

　　“等等，许默在具体哪个位置啊？”林澈拽了拽裙底。

　　江淮渊怨气比鬼重：“我他妈怎么知道！？”

　　…………

　　“两位先生请登记一下会员信息。”守门的保镖拦住两人的去路。

　　顾星棠和钟见琛异口同声：“我们第一次来。”

　　保镖见状立刻叫来了会所负责接待的经理。那经理看见两颗摇钱树嘴角几乎咧到耳根，极为绅士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带两人进了大门。

　　钟见琛一开始还不知道为什么这位经理为什么要这么热情地接待两名新客。

　　顾星棠一头雾水，直觉告诉她准没好事。

　　他把平板和笔递给顾星棠：“两位麻烦填一下个人信息。”

　　两人一顿忽悠把假信息写了上去，十分认真地胡乱签了一系列的手续。经理也不核实就带人走了进去，清了清嗓子开始服务工作。

　　“我们崇尚给每一名顾客都提供最高端的服务。”他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我们公馆项目多样，环境也舒适宜人，符合每一项基本标准……”

　　这个点从正门进的顾客并不多，显得四周格外安静。

　　潺潺的水声舒缓地飘进钟见琛的耳里，抬眼望去原来是大厅的中央有一座约为人高的大型假山瀑布。层层叠叠的石头在光的映衬下纹理清晰可见，岩缝中点缀着几颗郁郁葱葱的松树，树下站着提着灯笼的小和尚，正一脸痴痴地望着瀑布的最顶端。

　　为了营造的温馨舒适的氛围，室内的灯光选用了最为柔和的暖黄色。大方典雅的珐琅灯更是锦上添花，墙面上挂了几幅颇有意蕴的山水画，其中的金碧山水图迷得钟见琛简直挪不开眼。

　　顾星棠从未进过此类场所，倒是刚入职的时候去一些不正规的地方参与扫黄行动。

　　经理走到前台乐呵呵地拿出两张印有蝴蝶兰的卡递给两人：“两位考虑办卡吗？新人价是一位四千元。”

　　钟见琛眨巴眨巴眼睛，第一反应就是去查看自己的钱包。

　　“稍等。”顾星棠以为她要掏钱出来付，立刻抓住钟见琛的手。“我来付吧……”

　　“嘀”地一声，银行卡里被扣去了八千元。

　　办过卡后经理继续带两人往里走。越往里走就会发现会所内部的中式装修风格愈加明显起来，常见的花鸟、祥云、竹影等元素在各类装饰物上体现的淋漓尽致，也从侧面介绍了每间项目体验室的内容。

　　走廊的灯光稍显昏暗，只有两旁迎客松边的几盏落地灯散着光。天花板上呈螺旋状的玉兰花吊灯成了好看的摆设，每一朵都微弱地冒着若隐若现的光。

　　“顾警官。”钟见琛凑到顾星棠耳旁：“你来过这种会所吗？”

　　顾星棠摇了摇头：“没有，不正规的倒是去过不少。”

　　经理把两人领到一楼尽头处的房间：“这里是品茗室，两位可以坐一坐，喝茶聊天。如果想要体验别的项目可以随时叫我，或者也可以去找其他的服务员。”

　　“祝您们度过一段愉快的时光。”他拉开木门。

　　品茗室看着不大，装修得却精致无比。

　　“二位请进。”身着素色旗袍的女服务员对着她们恭敬地鞠了个躬。

　　房间的正中央摆着一大张用檀木制成的桌子，配置齐全的沉香木茶具安静地坐在上面等待着客人的到来。

　　两人对坐在蒲团垫上望着彼此。服务员欠身掀开桌上香炉的盖子点上一壶香，置放好茶壶和茶杯开始温杯。

　　距桌旁三十公分处有一盏一米多高的屏风，上面画满了宫乐图中品茶的仕女。顾星棠隐隐约约看见上面飘过一星半点人的影子，但很快就认定为是自己看花了眼。

　　“哗啦啦——”冒着白汽的热水一下倒入壶中，让碧绿的茶叶在水中如洋牡丹一样尽数绽开。浓郁的茶香扑面而来，与弥漫在空气中的那股奇香一并融化了人的心房。

　　“我们的茶叶选自龙城的金坛雀舌，色泽绿润，滋味鲜爽清雅。”她把茶汤过滤到公道杯中。“喝茶有助于清热降火，延缓衰老。在冬天喝也可暖脾胃，实属佳品。”

　　“你们这儿有什么特殊服务吗？”顾星棠开门见山。

　　服务员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抬眼不经意将两人浑身打量了一番：“我们是正规的营业场所，不知道您指的是哪种服务？”

　　钟见琛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提供给男士的服务。”

　　“啪啪。”

　　服务员拍了拍手，从屏风后面立刻涌出一批黑压压的人影。两人不约而同把视线移了过去，只见一群抱着各式乐器的演奏者拿着凳子到屏风前摆好了阵仗。

　　领头的乐者标志性的一抬手，悦耳的琶音缓缓拉开演奏的序幕。

　　“……男士都爱听这个？”顾星棠感觉自己的脑子在无形中被人狠狠扇了个大逼斗。

　　“是的。”服务员仍旧低着头。“茶好了，请二位慢用。”

　　空气中的香味越来越浓，让整个房间都蒙上一层馥郁而柔惑的气息。

　　钟见琛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把除了衬衫外的所有衣物全部扔在了一旁。

　　顾星棠不折不挠：“你们这里有好看的女人吗？”

　　“我们的工作人员都是经过严格挑选后进来服务的。”她给钟见琛又续上一杯。

　　顾星棠感觉胸口有些发闷，努力地调整了自己的呼吸：“我是说，你们这里有小姐吗？”

　　“没有。”服务员把汤色明亮的茶水浇到杯里。“我们是正规场所。”

　　乐曲渐渐进入高潮，激昂的乐调在封闭的室内回响着一层又一层音浪。

　　顾星棠平时碍于时间和喜好原因很少听这种传统古典乐，今天却格外共鸣到兴奋。

　　钟见琛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嗯哼……你们这里用的香调是什么？很香。”

　　“都是些草本植物。有兰花、百合、晚香玉还有铃兰和月季，都是安神用的，闻了能够调和身心。”

　　又是一杯下肚，钟见琛微微蹙下眉头。

　　明明是深冬，这里却热得出奇。

　　“你们这儿暖气开得挺足。”她直勾勾看向顾星棠，翠绿色的眼瞳一点一点变深。

　　服务员轻笑一声，再一次把茶杯递给她：“茶的品质好，可暖身了。”

　　“咳咳…咳咳咳！”顾星棠猛烈咳嗽起来：“咳咳咳咳！”

　　她赶忙从衣服兜里掏出口罩戴上：“不好意思，最近流感有点厉害。”

　　“没关系的。”服务员又点上一盏香。“室内戴口罩会很闷。”

　　钟见琛喝下第四杯茶，心里难受得想呕。

　　“失陪一下。”她整个脸都是黑的。“我去上个厕所。”

　　…………

　　“嗝。”唐雪青一脸享受地瘫软在温泉池边。“喝不下啦！”

　　一旁的女侍者把剩下的烧酒吨吨灌到酒杯里：“再喝一杯嘛～！”

　　“我喝多了杨玉槐她们要嫌我的……！”她满足地舔了舔洒到唇角的酒渍。“…嗯…她们不喝酒真是…真是可惜啦！”

　　唐雪青突然想到什么，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咦？她们人呢？”

　　女侍者满脸莫名其妙：“您在说什么？这里只有……”

　　“我去！！”她猛地起身：“你tm谁啊！！？”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吱声。

　　“我……不是…”女侍者脸红得像猴屁股。

　　“你m的死变态！”唐雪青上去就是一巴掌：“杨玉槐她们在哪里！我经纪人呢！？”

　　“我…我不知道啊……”她被吓得一动不敢动。“…这里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放你m的狗屁！”

　　她怒火中烧，夺过浴袍潦草穿上就往外冲。

　　她们四个人是一块儿来的，这点她很确信。

　　“嘟嘟嘟——，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候再拨………”

　　“去你m的！”唐雪青怒骂一声。

　　她光着脚在三楼来回踱步，一遍又一遍拨出号码寻找。

　　是有人故意想要制造新闻？是有人想害她？

　　“你看那个人…！”经过的服务生睁大眼睛看着像贼一样把耳朵紧紧贴在每一间房门上的唐雪青。“她在干嘛…？”

　　“奇了怪了。”她一屁股坐在地毯上。

　　难道她们把她扔在这里跑路了？

　　“喂，你过来。”唐雪青对路过的服务员招招手：“帮我个忙。”

　　服务员毕恭毕敬走过去：“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

　　“你去每个房间里帮我听听有没有人的手机在响，我和我朋友走散来。”

　　“这…”他面露难色。“非常抱歉，我们这里有规定不能触犯顾客的隐私。”

　　“那你们这儿有规定不去帮顾客的忙吗？”唐雪青脸色一垮。

　　他推着一车名酒继续向前走：“抱歉…我还是建议您先回家保证安全。”

　　“喂！你等等！”

　　她眼睁睁看着服务员走下二楼，自己只能无能为力地在原地徘徊。

　　“艹！”唐雪青气得一拳捶在墙上。

　　她连辆车都没有，怎么回家！？

　　“嗨～小姐～，需要帮忙嘛～？”一只手轻轻搭在唐雪青的肩上。

　　“咦惹？！”唐雪青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个半死，踉踉跄跄险些摔一跤。

　　身材高佻的黑发女人牵住她的手，绯红的眸子里积满了笑意。

　　“你是在找人吗～？”她莞尔一笑：“女孩子一个人多不安全呐～让我帮你吧～？”

　　…………

　　顾星棠瞄了眼时钟：已经快要到半个小时了，钟见琛还没有回来。

　　她不会出事了吧…？顾星棠心里莫名不安。

　　“砰砰——！！”

　　“啪”地一声，古筝的弦一下断成了两截。

　　天花板处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响硬生生扰乱了她的思绪，把奏乐的演奏者也吓得不轻。

　　“请问楼上是在做装修吗？”顾星棠向上望去。

　　女服务员淡定地摇头：“不是的。二楼有部分体育项目，所以有些时候天花板比较激烈，请见谅。”

　　“针对这类问题，我们已经准备更换隔音、质量等方面更好的天花板，所以您大可不必担心。”她又补上一句。

　　顾星棠点头示意，端起茶杯递到嘴边。可还没等杯沿挨到唇边楼上却再次传来一阵巨大的响声，甚至比之前一次更加响烈。

　　服务员向上看去：“…可能是在体验摔跤项目。”

　　“砰砰砰——！”

　　“咣咣——！！”

　　“……挺尽兴的…”顾星棠真是信了她的鬼话。

　　屋内云雾缭绕，香烟把空气几乎染上了一层厚厚的灰白色。

　　顾星棠不想装作傻子一样继续待在这里受罪，即使戴上口罩可以隔绝大多数烟气。服务员的脸已经完全涨成了红色，不断冒出的汗浸湿了她大半个后背。

　　“香炉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服务员抬不起头：“……咳咳…安神…用的…咳咳咳……我不知道……”

　　顾星棠不想去跟她理论真假，架起人胳膊就往外走。

　　服务员整个人腿都在打颤，一出房门立即大口呼吸起来。顾星棠取下口罩闭着眼睛做了深呼吸，顿时感觉空气清新许多。

　　“你是怎么憋那么久的？”她披上外套。

　　服务员：“…………”

　　“带我上二楼。”

　　“客人…咳咳……”服务员拉住她的衣角：“是我…咳咳…我不小心把量放多了…咳咳咳……”

　　“那你怎么不把香熄了？”顾星棠诧异地看着她。

　　“我新来的咳咳咳……”她一脸无辜：“我们有规定中途是不可以跑出来的…咳咳…我来的时候他们说这香没有副作用……”

　　“楼上在做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负责泡茶……”

　　“那你还说是体育项目？？”

　　顾星棠不想跟她继续说下去，只身踏上去往二楼的楼梯。

　　希望能够找到些什么。

　　…………

　　“叩叩。”

　　“您好～这是您点的啤酒～”

　　“？”男人满脸写着问号。“我没有点啤酒啊？”

　　“哦～不好意思～”林澈微微弯下腰对他赔笑。“可能是我看错了～”

　　他眉眼盈盈，一丝蛊惑藏没于绯红之中。男人没忍住多看了几眼，脸颊顿时烧得滚烫：“没…没关系。”

　　林澈瞄了几眼他的包，在发现没有任何声响后迅速离开了房间。

　　“你这衣服哪里搞来的？”唐雪青低头看手机。

　　他一双狐狸眼眯成了缝：“扒下来的～”

　　“咦——”唐雪青咂了咂舌：“这么会耍流氓？”

　　“哦对了，你叫啥名？”她后知后觉想起来。

　　“林安。”林澈再一次笑起来。“还剩几间，你跟着我后面吧～？”

　　唐雪青把铃声调至最小：“……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跑呗～？”

　　两人鬼鬼祟祟一连进了两间，林澈让唐雪青蹲在推车后遮挡视线。不得不说这类方法很是成功，只可惜连她们的影子都没看到。

　　“这间怎么还锁上了？”林澈蹲下来仔细观察孔眼。

　　唐雪青有些泄气：“赣！她们不会真走了吧？”

　　“应该没有吧？”林澈掏出随身携带的□□把锁拧开：“她们应该……咳咳咳！”

　　房间里窜出一大股带有熏香的白色浓烟，把打头的林澈呛了个半死。唐雪青从推车内部扯出来两张帕子分给他捂住口鼻，两人才敢偷偷摸摸溜进去。

　　“呕——什么怪味？？”她捂着鼻子冲天花板翻白眼。

　　“不知道，真难闻。”林澈皱眉道。

　　梁上挂了一大席帘子，他把车放到一边伸个脑袋努力看清里面发生了什么。

　　“有个床。”林澈往里凑了凑。

　　唐雪青：“床？”

　　“嗯，有两个人。”

　　唐雪青：“哈？”

　　“好像是一男一女。”林澈虚眼睛。“姿势瞧着有点奇怪～？”

　　唐雪青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玩挺花。”

　　“你朋友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

　　“有个人穿的淡紫色短裙，有个穿的是军绿色大衣，还有一个是淡黄色的……”

　　“淡黄色长裙…上身是栗色的毛衣？”

　　唐雪青迟疑两秒：“好像是…还有件外套…”

　　“羊毛衫？”

　　唐雪青的酒劲一下全醒了。

　　…………

　　“嗡嗡——”

　　江淮渊骂骂咧咧掏出手机，只见屏幕上赫然写着“臭屁精”三个大字。

　　“喂？”他的声音充满了不耐烦：“有屁快放！我正……”

　　“江淮渊！！江淮渊——！”

　　江淮渊被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手机。

　　“救我！江淮渊！！会所！！江淮渊——！！！”

　　“砰——！！”

　　“江淮渊！！江……”

　　凄厉的尖叫声充斥着整个车内，但随着挂断提示音的声音响起，很快又趋于平静。

　　“…………”

　　“啪！”，车门被重重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