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戏》佳祈安

25、十五贯（九） 小瓶的盖上

　　………………

　　“熊友诚…熊友信…这么一看还真是兄弟。”顾星棠稍加思索。

　　齐锋皱眉：“真是太巧了。”

　　…………

　　另一边，二号审讯室。

　　“说说看，你半夜跑到青泰村那里去干什么？”

　　“我不是去青泰村，我只是要经过那里！”

　　“…………”刑警正色道。“那你经过那里干什么？”

　　苏兰娟满脸摆着不耐烦，巴不得赶紧说完走人：“我去高桥找我姑母！……你们莫名其妙把我抓起来，我连死的那个人是谁都不知道！”

　　“你找你姑母干什么？”

　　“这是我的个人隐私！”

　　“苏女士，请您配合一下。”他不依不挠。

　　“你想咋地？”苏兰娟几乎要抓狂。“我！我告诉你！我老子用十五万把我卖了！听明白了吗？我想去高桥投亲寻找帮助……半路遇见一个大哥，就和他搭路。这有什么问题！”

　　“你继父叫什么名字？

　　“游戴。游历的游，戴上的戴！”

　　“那巧了。”民警不可置信，根本不相信这会是巧合。

　　“死的那个男人也叫游戴，被人杀了还丢了十五万元。”

　　“…………”

　　她的脸上写满了惊愕，但仅仅是一瞬间。

　　“……死了？…死了关我什么事？”

　　“因为有人看见凶手往青泰村那里跑了，之后我们就在路上碰到了你和另一个人。恰好你是他的继女，况且对他怀恨在心。你说我们怀不怀疑你？”

　　“我去你的！”苏兰娟气得七窍生烟，几乎想给他一巴掌：“那关我什么事？我是背着他跑的好吗！我走的时候他还在睡觉呢！他是个屠夫，屠夫懂吗？我杀他？他不把我宰了就算是万幸了！”

　　她过于愤怒，声音提高到以至于隔壁都能听到她的声音。

　　“隔壁在审什么？声音都传到我们这边来了。”顾星棠转过头问道。

　　民警回答：“是和熊友诚一起走的那个女人，叫苏兰娟。”

　　“熊友诚的确只像个过路的。不如去看看那个叫苏兰娟的？”

　　“好。”齐锋转过身。“那我去打个招呼。”

　　隔壁苏兰娟还在咧骂。

　　“你是不是有毛病啊！？我说了不关我事！你们可以去掉监控，他死的时候我绝对不在场！”

　　“那里的监控至少十年没换过了，什么都调不出来。”他面不改色。“谁知道你是不是有意避开？”

　　“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她气得发抖：“我要是有把刀绝对先把你给砍了！”

　　“嘎吱。”

　　齐锋打开门。

　　“方御。”他叫住刑警。“你先去休息，让顾队她们来吧。”

　　方御二话不说，起身离开这里。

　　顾星棠点头以表敬意，带着钟见琛坐在了审讯位上。

　　“你叫苏兰娟？”

　　“对！”苏兰娟扶额。“兰花的兰，女字旁的娟。”

　　看似表面上换了个条子，其实实质上还是一堆脑子有问题的条子。

　　“苏女士，能否麻烦您再次陈述一下案发过程？”

　　“…………”苏兰娟差点疯掉。

　　“那你给我听好了。”

　　“我继父用十五万把我卖了，我半夜背着他偷偷出门想去高桥找我姑母！路经青泰村遇到一个大哥就和他搭路，结果后来莫名其妙来一堆警察把我们两个带到了局子里！刚刚那个傻蛋警察说我继父在同一时间被人杀了，还抢了钱……我说什么他都不听，就觉得是我干的！”

　　“别激动。”白发警察放柔了语气，想要安抚她的情绪。“苏女士，我们也不想为难你，只是出了人命的事情我们必须要调查清楚，还麻烦你配合一下。”

　　“…………”面前的年轻女子看起来要冷静了一些，只是紊乱的呼吸声还透露出先前的不满。

　　“他们怎么知道你们路经青泰村？”

　　“你不知道？”苏兰娟眯起眼睛。“……他们说有人看到凶手往青泰村那边跑了。”

　　“嗯……”

　　苏兰娟盯着她的眼睛看，似乎又察觉到对方对自己的不信任，尽管顾星棠根本就没有这层意思。

　　“我没有撒谎！谁会开自己被继父卖的这种玩笑？”

　　“我可以问问，你继父为什么要卖你吗？”顾星棠询问道。

　　“…………”

　　是啊，为什么。

　　“他晚上喝醉了……然后回家的时候带了十五万元…我一问他……他说了把我卖了，只值这么多。”

　　“…………”

　　“你家里人不反对？”

　　“我妈死了。”

　　一丝悲伤从她的脸上浮现，这无疑是她的痛点。

　　“抱歉苏女士……我们可能扯远了。”她深吸一口气。“那目前你有怀疑对象吗？”

　　“那倒没有。”苏兰娟咂舌。“……他拿了十五万就到处跟别人说，谁听了不眼红？我们那里小偷又多，没准一堆人对那十五万虎视眈眈。”

　　“我明白了。”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你认识熊友诚么？”

　　“我跟他只是路人！警官，试问下你。你大半夜是愿意一个人赶路还是和另一个人搭路走？”

　　顾星棠不假思索：“当然是自己一个人了。对于一个不认识的路人来说我还是那点起码的警惕心。”

　　“…………”

　　“可能，大半夜赶路的人多半不是什么好人，我是说大多数。那些警察或许也是因为这点才觉得你们更可疑吧。”

　　“感谢您的配合，苏女士。”

　　白发警察起身离开。

　　黑发顾问并没有跟在他身后，而是待在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盯着苏兰娟。

　　“…………”

　　苏兰娟被看得发毛：“警官……你们还有问题啊？”

　　“不是。”她面无表情摇头。“我觉得你很勇敢，大半夜敢一个人跑出来走那么远，还敢跟陌生人搭路。”

　　“哦……现在想想要是我没逃出来，说不定就陪游戴一起死了。”她有些后怕。

　　“钟顾问！”

　　白发警察把头伸进门框。“你人呢？”

　　“来了。”钟见琛慢吞吞从椅子上离开。

　　走出审讯室后，顾星棠悄悄把她拉到一边。

　　“顾警官？”

　　“没怎么，讨论下案情。”

　　钟见琛不明所以：“不用把其他人叫过来吗？”

　　“怎么说呢……”

　　“我不太习惯和太多人分析案子。”她挠了挠脖子。“虽然她们人都很好就是了。”

　　“哦。”钟见琛若有所思。“这么说，我也算是顾警官的人？”

　　“差不多。”她肯定道。

　　“那么来说说吧。”顾星棠话锋一转。“我觉得这个案子肯定也跟「梨园」那帮人脱不了干系。不说具体案情，案发嫌疑人与上一案人员有关系不说，连案发地点都离得如此近。”

　　“最重要的是那十五万元。在上一起案里我们就是通过这十五万来摸清了他们背后的勾当，这一起又恰好也有这十五万，并且还是案发动机。”

　　黑发顾问思索片刻：“这十五万就像是「线索」，一步步指引我们？”

　　“线索？”白发警察陷入沉思。“这倒不可能。”

　　“现状是，我们正在抓捕他们，给我们线索只会自投罗网。钟顾问，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他们到底是怎样一群人。古时有句俗语，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顾队！”楚楠镜小跑过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刚从…刚从熊友诚身上搜出了十五万元整！说是找到凶手了！”

　　两人相视一眼。

　　“走，去看看。”

　　………………

　　凌晨。

　　床头的手机叮铃铃响起铃声，一下把人从梦中抽离出来。

　　宋临安率先从床上坐起来，一脸茫然地看了看。

　　两人的手机放在了一块儿，夜里黑黢黢得几乎分不清谁是谁的。

　　他把手伸到床头柜上，把亮着的手机往眼前凑了凑。一看是林澈就赶紧拍了拍他的肩。

　　“澈儿…澈儿！你电话！”

　　林澈闷哼一声，用力扯了扯被子。

　　宋临安用力捏了捏他的脸：“喂！林澈！”

　　林澈仍然无动于衷，继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zzZ……”

　　电话铃仍然烦人地吵嚷着，宋临安迫于无奈，只好接通过去。

　　“喂？”

　　电话那头传来江淮渊的声音：“林澈，九月三…”

　　“等下？”对方听出不对劲，刹那间警惕起来。“你谁？林澈呢？”

　　“我是他男朋友，澈儿在睡觉。”

　　“男朋友？哈！”

　　他没忍住笑出声，像是在打趣又像是在嘲讽。

　　“林澈居然有男朋友…噗哈哈哈哈！”

　　宋临安一脸懵逼：“…这怎么了？你找他有事吗？”

　　“当然有事。不过既然他在睡觉…嘿嘿…要不要我给你说说一些很好听的事啊？”

　　“…………？”

　　“他不会想听的。”

　　林澈不知道什么时候清醒了过来，一把拿走手机并打了个哈欠。“……哈啊…找我什么事？”

　　“悄悄话。”

　　宋临安一听，便很识趣地走向卫生间上厕所。

　　半夜打电话肯定是什么要紧事，并且还是悄悄话…说不定是什么组织机密……？

　　宋黑发男警并未走远，而是把耳朵贴在门上，静静倾听着两人的对话。

　　“…………”

　　很可惜，林澈像故意压低声音般根本让他听不见丝毫言语，一切都是徒劳。

　　宋临安打开马桶盖，半夜起来很难不想上厕所。

　　他有些困意未消，冲水的时候一不小心重重碰到了一旁的柜子。

　　“哗啦啦。”

　　柜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倾了下来，怎么拦都拦不住。

　　黑发男警预感不妙，蹲下身子把物品一件件捡起来，只是无意中看见了一个装满红色液体的小瓶子。

　　这是什么？

　　好奇心驱使他打开小瓶，放到鼻子前嗅了嗅。

　　小瓶的盖上连接着黑色小刷子，里面的红色液体有股淡淡的刺鼻味，让他皱了皱眉。

　　这是……？

　　指甲油。

　　……指甲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宋临安看着有些眼熟的红色指甲油，第一反应想到了王志华案里出现过的黑发女人。

　　那天晚上那个女人的指甲涂的跟这个颜色还挺像的？

　　“安宝？什么东西倒了？”林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噢，没什么。”他连忙将小瓶塞到柜子里。“不小心把柜子里的东西碰倒了。”

　　黑发男警推开卫生间门，被站在门口的林澈吓了一跳。

　　“安宝。”他一脸严肃。

　　“怎…怎么了？”

　　“你半夜起来上厕所，还上这么久……”

　　林澈的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不会是…？”

　　宋临安缓缓叹气，像拎小鸡似的把他拎到了床上。

　　“是不是是不是～？”林澈坏笑。

　　“要不要我……唔唔唔唔……”

　　他话音未落，就被宋临安一下裹到被子里：“睡觉！”

　　“哎呀！”

　　林澈好不容易才探出个脑袋：“……可是我睡不着了，怎么办？”

　　他委屈巴巴，活像是对方做了什么很坏的事。

　　宋临安有那么一瞬间想把他给铐起来，最终一忍再忍打消了这个念头。

　　“刚刚给你打电话的是谁啊？”他问道。

　　林澈挤到他怀里：“你吃醋了？”

　　“…………”

　　“算了。”宋临安翻了翻身。

　　“不问了，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