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正好》溺颜

7、小别

　　对于凌南来说，如果世界上还有什么无法忍受的事情，那就是方宝糖养了一只猫。
　　而且是一只很肥很胖的喜马拉雅猫。
　　下班回家，开门最先见到的就是那只白色身子，灰色尾巴的猫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而且这可怜巴巴的眼神还是对所见事物的感情。
　　“方宝糖！”
　　闻声赶来的女人一脸奇怪地看着凌南，“怎么了？”
　　“能不能给我解释下。”指着地上那团胖胖的毛球状生物。
　　开心地抱起猫，“啊，忘了告诉你，这是家里的新成员，阿宝。阿宝，跟叔叔打个招呼。”
　　叔叔……“我和它没有这种关系。”
　　“很可爱啊，干嘛这么没有爱心。”不满地看看凌南，宝糖轻轻抚摸着阿宝，“我们不要理他，姐姐做好吃的给你。”像是听懂了什么，阿宝喵喵两声，用鼻头蹭蹭宝糖的脸。
　　他是叔叔，而她就是姐姐？！
　　一猫一人就这样“搂搂抱抱”地消失在凌南面前，完全无视他的存在。
　　慢慢体会到那猫看他时的眼神，自从它出现后，凌南在家完全没有了地位。宝糖每天只和猫说话，连吃饭都要咨询它的意见。
　　“阿宝，今天想吃什么？”
　　“阿宝，我们晚上出去逛逛好不好？”
　　“阿宝，我带你去超市吧！天天都待在家里会闷坏的。”
　　……
　　妒火中烧。
　　除了睡觉，方宝糖几乎二十四小时守着猫，眼里心里只此一物。
　　可怜凌南，除了要和人争，还要和猫争。

　　周末上午，接到晓冉的购物邀请，方宝糖依依不舍地和阿宝告别。
　　“你要乖乖的哦，等我回来带好吃的给你。”
　　而对于凌南则是，“你不准欺负它哦。”
　　看着女人出门，阿宝和凌南一阵对视，之后优雅转身回到窝里，懒懒地趴着睡起觉来。
　　抑制住想把这只臭猫拎出去扔了的冲动，凌南回到书房，狠狠关上门。

　　婚后第一次看见自己的这位闺中密友，宝糖自然少不了被其盘问一番。
　　“怎么样，新婚生活如何？”一脸□□的笑容，邱晓冉特指某些事情。
　　“还不错啊。”宝糖显然没有领会。
　　“是不是夜夜欢爱到天明啊。”
　　被咖啡呛得狂咳不止，让邱晓冉一脑子的声色犬马彻底打败了。
　　“不要这么激动嘛，这回忆也太生猛了。”拍拍宝糖的背，晓冉开始联想。
　　“什么啊？哪有你说的那样。”
　　“那到底如何？”
　　“呃，这个……”宝糖遮遮掩掩，怎么告诉她，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不要不好意思，赶快交代。”发挥穷追猛打的精神，她可不是这么好打发的。
　　“我们什么都没做。”只能如实招了，宝糖长舒一口气，反而轻松不少。
　　“有没有搞错！新婚什么都不做！”邱晓冉满脸惊讶，大声的发问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小姐，你可不可以小点声。”看着旁人同情的目光，真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稍微收敛了些，晓冉抓着宝糖的手小声说，“他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才没有！”
　　“那他为什么不碰你？”
　　“呃，可能是因为洛悠吧。”其实原因她也不是很确定。
　　“啧啧，也太小气了吧！诶，不会是你魅力不够吸引不了他吧？”晓冉一脸坏笑。
　　瞪了死党一眼，不再说话。
　　她觉得自己还，还可以啊。
　　“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神秘的一笑，晓冉拉起宝糖，“去了就知道了。”

　　情趣内衣店。
　　方宝糖无奈地看看邱晓冉，“来这里干嘛？”
　　“买内衣啊！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内衣是对男人最大的吸引。”
　　面对着花花绿绿，各种样式的内衣，方宝糖开始惆怅了，为什么她要像个弃妇一样听这个女人的建议？
　　挑来挑去，实在无法接受晓冉所推荐的，宝糖拿起一个普通的纯白胸围，“就这个好了。”
　　“有没有搞错！这么普通。”
　　“我真的没办法穿那么，那么暴露的。”
　　“那也不能是这个颜色！”
　　“这个颜色好配衣服的。”
　　“换一个。”随手拿起一个红色蕾丝胸围，“就这个了。”
　　“不要！”
　　换成一个黑色的，晓冉开始采取妥协战略，“我们各退一步，这个好不好？”
　　实在不想再被她纠缠下去，宝糖只好投降，“嗯。”
　　“现在就进去穿上！”
　　大功告成，邱晓冉一脸得意，胜利永远属于热心的人。

　　回家路上，天降大雨。
　　虽然只是从公交站到家的一小段路程，还是被淋成了落汤鸡。方宝糖极其狼狈地回到家里，抱着新买的几件衣服心疼得不行。
　　只用毛巾擦擦头发，就赶紧拯救袋子里的衣服，凌南看着浑身湿透的女人一副衣服比身体重要的样子，真不知道她脑子里到底想些什么。
　　“先去换件干净的衣服。”拿过她手里的袋子，几乎是命令的开口。
　　不情愿地进屋换了件大T恤，宝糖又赶紧跑出来，还好，袋子里的没怎么湿。神经一放松，寒冷感骤然袭来，打了几个喷嚏，揉揉鼻子看着凌南，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阿宝惹你生气了么？”
　　把面前的女人打横抱起放到卧室的床上，拉过被子把她裹住，“我们相安无事。”
　　“那你干嘛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薄唇吐出两个字，把她搂进怀里。
　　“呃，凌南。”暖暖的怀抱里有她无法抗拒的气息。
　　“什么？”
　　“你越来越喜欢抱我了。”话说出口就后悔了，这么厚脸皮的话怎么会是她说出来的。
　　用下巴抵着她的额头，凌南微微一笑，“外面穿白色里面穿黑色，你淋雨走一路没人旁观么？”
　　这个男人。
　　“是晓冉帮我选的，我就说不好看嘛。”脸红起来，把头往凌南胸口里又靠了靠。
　　“还好。”
　　晓冉说的果然没错。仰起头来看着他，一句“真的”及时收回，宝糖轻哼一声，“色狼，谁让你看的。”
　　“那你想让谁看？”
　　“我……”索性整个人都躺到他身上，“反正不让你看。”
　　他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暧昧，每晚腻在他身边，感受他的呼吸，也能让她觉得很安心。
　　比知己更贴近，却还不能成为夫妻。
　　她的心里始终有个结，即使刻意忽略，仍然不能否定它的存在。
　　“宝糖，你在存心引诱我么？”
　　眸光转浓，凌南俯身一吻，吞没她所有的辩驳。
　　这个女人到底知不知道她对自己有多大的吸引，是多甜蜜的煎熬。
　　缠绵的啃吻，不放过她的每一寸肌肤，宝糖无法抵制这陌生的感觉，却仍然有微微地抗拒，“凌南，我是你的什么人呢？”
　　“妻子。”
　　如果我利用你来忘却，是不是应该让你得到这个身份所必须给予的。放弃挣扎，任由他脱去自己的衣衫，两个人陷在柔软的床上。
　　被猫咪喵喵的叫声打断。
　　凌南放开宝糖，暗自咒道，“这该死的猫。”随即起身离开。
　　迫切想要得到的，并不是你的身体，如果你不愿意，我又怎会勉强。
　　“阿宝，到姐姐这来。”
　　猫儿一跃跑到床上，蹭着宝糖的脸。扯扯被子，把自己包裹起来，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难过。

　　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宝糖揉揉阿宝的脑袋，和凌南一起出门去机场。
　　一路无言，仔细盯着男人的轮廓线，他的侧脸近乎完美。
　　临下车的时候，半开玩笑地开口，“凌南你真好看，放着这么漂亮的老公在家我还真有点不放心呢。”
　　不理会她的调侃，凌南把行李箱从车上拿下。
　　“所以呢，我是不会红杏出墙的，”一边往前走一边信誓旦旦地说，突然停住转身，浅浅一笑，“你没留机会给别人。”
　　我是说真的。
　　我在让你安心。
　　也是让自己死心。
　　“我觉得也是。”笑着回答，他确实不打算留机会给别的男人。
　　“自恋。”突然轻松下来。
　　日子就这样一半真实一半虚无地过，两人的相处里有几分踏实几分梦幻，连当事人都分不清。
　　只是觉得，这样的生活，有点像爱情降临的样子。
　　用最真实的感情，交付最美妙的言行。

　　过安检前，宝糖冲着凌南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男人点头会意，转身走出候机大厅。
　　再看看面前的男人，面色冰冷，显然的，这趟出差并不轻松。暗暗叹气，希望一切可以顺利解决。
　　飞机的头等舱内，宝糖看着杂志打发时间，也避免和洛悠有所交集。
　　一旦相视，就是他没有表情的俊颜，一旦交谈，必是他不客气的言语。
　　什么时候，两个人变得这样水火难容。
　　不是没吵过架，只是总会和好如初。
　　当时，她也是这么想的。如果他肯解释，解释为什么要到录取信函都发过来了，才告诉她他的决定。
　　“我根本没有参加考试。”
　　……
　　“不能和你一起出国了。”
　　……
　　“即使再等一年也不行，她的病急需用钱，我要留下来工作。”
　　……
　　“我不告诉你是不希望你和我一起留下来。”
　　……
　　因为我不会迁就么？
　　其实，我会的。
　　她的脾气，应该是所有女生中最差的了吧？倔强任性，刁蛮霸道。不但如此，只要吵架，不论是谁的错，她都是死扛到底绝不主动言和的那个。
　　每一次，都是忍到最后，听他说真是拿你没办法。
　　但只要他开口，她便会马上接受，绝不继续纠缠。
　　那时洛悠常常无奈地问她，“宝糖，你怎么这样蛮横。”然后就将她轻轻拥入怀里，两个人会在树下拥抱很久很久。
　　“其实，我觉得我很大度的，你只要认错我就不追究。”
　　“呵，”无奈地笑笑，“认识你就是我人生最大的错误。”
　　一语成谶，她再胡闹，他都无所谓，宠溺至极的爱，没有缘由，然而错误真的是错误，彼此折磨，看似把棱角磨平，实则是深藏不露的锋利。
　　可是，即使流年偷转，我还是会选择你，尖锐得那么耀眼的你，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深夜阳光，绚烂至极的mistake，let me miss you，miss you。

　　秋日的丽江古城最是迷人，时而细雨蒙蒙，时而阳光明媚。
　　只是石板路虽然意蕴深厚却不怎么适合拖着行李箱走，没拖几步，箱子的小轮子就受挫罢工了。
　　“洛悠，我箱子坏了。”
　　惴惴地开口，这是他们见面后的第一句话，宝糖看着脚尖不抬头，“你把宾馆的地址告诉我，我慢慢走。”
　　箱子被他拎起，宝糖很是感激，“谢谢，我帮你拿公文包。”为什么他的行李就这样少，只带文件么？
　　“不用。”不给她任何机会，他就是要让她内疚。
　　默默无言，跟在他后面走，心情跌落谷底，白白错过古城内的大好风光。
　　及至宾馆，洛悠才开口，“你到底在箱子里放了什么？”
　　“文案材料啊，还有衣服。”停了一会儿，受不了他的目光，“还有零食。”
　　“是有很多吧。”
　　这么多年，这个习惯还是没变。洛悠暗自苦笑，其实他的习惯，又改了多少呢？

　　“洛先生，这是您预定的两个房间。”侍者周到地将两个人带到二楼，指着两个相隔甚远的房间说。
　　“为什么这么远？”
　　“隔壁没有空房间了。”
　　“改成一个房间。”
　　“哦，好。”不了解两个人的到底是什么关系，只好继续解释，“反正每个房间都是两个床位。”
　　尴尬一笑，宝糖对洛悠说：“其实我住那边可以的。”
　　“凌夫人，如果你有任何安全问题，凌总那边我都不好交代。”
　　只好闭嘴。
　　其实我们住在一起反而更麻烦啊，不过没关系。
　　因为他相信我。

　　安顿下来之后，宝糖开始跟着洛悠在古城里取景，暗自奇怪一个学营销出身的人怎么会拿起相机。
　　一路走过来才明白，洛悠所谓的取景不过是把最需要出现在片中以突出主题的景物拍下来交给手下，真正的拍摄是由提前到达的专业人员负责的。
　　“你的文案也要突出这些主题。”指指那些照片，洛悠转身离开房间，留下几个摄影师和宝糖。
　　“洛总不是一心筹备和凌总公司合作的项目么，怎么有空亲自来我们这指导。”
　　“是啊，是说让我们拍了片子再交给文案的。”
　　“方小姐，你知道洛总为什么突然过来么？是怕我们把CASE搞砸么？”
　　“不是的。只是你们的项目也很重要啊！”宝糖微微一笑，原因，会是她么？
　　“这样啊，那我们可要加油喽！”
　　看着一室人高昂起来的干劲，宝糖也投入到工作中。
　　她有多少篇文案都是让他帮忙的，从第一次开始，越来越依赖他的文笔。
　　这次，让她也帮他写一份。

　　晚上，如约打电话给凌南。
　　“有没有帮我喂阿宝？”
　　……
　　“你不可以虐待它啊！”
　　……
　　“晚饭吃的什么？”
　　……
　　“是不是想我了？”最后一句的调侃不巧让洛悠听见。
　　她和他的关系真的已经这样亲密了么？
　　“我说他不碰你是因为我么？”
　　“不是。”不想给他压力，他的婚姻里没有他的过错。宝糖肯定的回答却打消了洛悠所有的希冀。
　　如此而已，他们早就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是他一直自欺欺人，不愿承认。

　　宝糖从浴室出来，一身棉布睡衣，上衣和裤子都印着猫咪的图案，怎么看都不像是结了婚的女人穿的。
　　“他还没碰你?”
　　面对突然地询问，宝糖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双手放在背后，老老实实地回答，“没有。”只是偶尔，偶尔比较亲密。
　　他怎么会知道凌南没碰自己？难道她真的那么没有女性魅力么？连洛悠都看的出来。方宝糖倍感挫败。
　　看着她一脸抑郁的神色，薄唇不耐地吐出两个字，“睡觉！”
　　背对着他躺下，怎么可能睡得着，夜色转浓，如果现在解释，是不是可以避免看到他冰冷的表情。
　　同样的，也不会有人看见自己不争气的眼泪。
　　“洛悠。”
　　……
　　没有得到回答，有些失落也有些安慰。
　　“其实，我是可以迁就的。”
　　高大的身躯在听到这句话时瞬间僵硬。
　　“那天，我有拿着国外学校的奖学金去找你，好不容易要来的呢。”浅浅微笑，有多少苦涩是无法表示的哀伤。
　　“可是你没给我机会。”
　　……
　　“也许是我做得太差，才会让你误会。”
　　“你不知道，后来我又把钱退了回去……我没有那么爱财如命，只是觉得，那时候你需要钱。”
　　“我们都需要。”来完成我们在一起的愿望。
　　“你妈妈的病好了么？最后走得匆忙，都没去看她。”
　　……
　　“你睡着了是不是？”
　　……
　　“对不起，我曾那样任性。”
　　“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你。”
　　我喜欢你。
　　阳光照耀在女子的脸上，却明媚不及她的笑容，“诶，我喜欢你，是不是非常受宠若惊？”
　　受宠若惊。
　　我给了你深深的伤害，一如阳光下的暗影，经年不散，让爱情的发展和你的初衷南辕北辙。
　　终究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