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羽》企鹅晕倒

3、陌生的旅途 离开A城那

　　离开A城那天是个大晴天。
　　季嘉羽背着双肩包，拖着一个黑色的中号行李箱，灵巧地穿梭在乘客众多的长途客运站里。
　　大件的行李她昨天已经用纸箱包装好，去快递站邮寄了，地址填的是她在网上租的一间房子，虽然有点担心没去实地考察过，房子会不会跟网上放的图不一样，但是也没有什么办法了，她要的急，各方面都不好挑。
　　要真是没法住，她就只能先去酒店将就几晚了。
　　邻近几个班次的发车点，客运站里的人越来越多，抬头看了看电子屏幕上的发车班次，她买的是11:20分的票，离发车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趁着还有时间，季嘉羽把行李寄放在安检员那里，自己去上了个厕所，顺便进小超市买了点水和饼干。
　　买车票的时候看到预计到达时间要开十几个小时，就算中途会在休息站整顿，也是挺辛苦的，季嘉羽是晕车体质，她一般上车吃了晕车药就睡，运气好能一觉睡到终点，运气不好就只有硬挨过去了。
　　等电子屏幕上显示A城到阿坝的班次开始检票时，季嘉羽就提着一堆东西往检票口走，那边已经排起长队了，不过不全是去往同一个地方的。
　　过了安检口季嘉羽在站台找到大巴车，费了一番力气把行李箱塞进汽车下面的行李舱内，车内已经坐了不少人，她因为晕车一般都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
　　不过这也有个缺点，就是她不能保证每次旁边都能坐一个和她心意的人。
　　有一次她去市内出差回来，买了张大巴车的票，车程两个小时。她按照惯例去坐了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刚开始旁边空着没人坐，后来，原本坐在前排的一个男人跑来坐在她旁边。
　　季嘉羽因为晕车难受地想吐，旁边的男人竟时不时地把手肘靠过来碰她，她觉得恶心极了，因为坐在里面不好出去，季嘉羽就提醒那个男人往外边坐一点。
　　没想到男人装睡，假装听不到季嘉羽说话，还把头往她身上靠！
　　季嘉羽一下子就炸了，本来就难受，还遇到性骚扰，她突然猛地一下站起来，用包包挡住了自己的身体，硬是从男人身上挤过去，站在车内的过道上，她冷冷的说:“不好意思，先生，我想出来吐了。”
　　说完便走到前排，寻了个司机后面的座位坐下了。
　　这件事直到今天想起来她还觉得恶心。
　　从此以后，她即使再坐后排，也绝对不会再坐内侧的座位。
　　季嘉羽在倒数第二排外侧的座位坐定，把安全带系好后，便拉开双肩包拉链，拿出她准备好的晕车药就着水吞了下去，接着她戴上耳机开始闭目养神。
　　汽车快出发的时候，一个年轻女孩匆匆忙忙地窜了上来，嘴里还念叨着吓死了差点就没赶上，车里几乎满座了，女孩径直往后走，看到季嘉羽时她眼睛一亮，年轻女孩总是对漂亮的女生抱有好感。
　　季嘉羽带着耳机假寐，女孩小心地戳了戳她的胳膊，她睁开眼取下一只耳机。
　　女孩露出了一个友好的微笑：“请问我可以坐里面吗？”
　　季嘉羽点了点头，赶忙站起身让她进去。
　　这就是坐大巴车时最好的情况，季嘉羽心想，旁边坐着的是有礼貌的年轻小姑娘，这趟旅程简直不能更放心了，她满意地戴上耳机继续昏睡了。
　　毕竟接下来还有无所事事的十一个小时需要她度过。
　　季嘉羽是在下午4:05分醒来的。
　　她睡了快接近五个小时，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大白天让人睡五个小时，搁谁身上也会觉得难受啊。
　　旁边的小姑娘似乎一直没有睡，她还维持着季嘉羽入睡前看到的那个姿势，戴着有线耳机，手机横过来端着，大概是在看什么电视机，她贴心地把窗帘拉上了，以免季嘉羽睡觉的时候感觉刺眼。
　　季嘉羽有点被陌生人的善意打动了。
　　她从脚下放的口袋里拿出在车站小超市买的饼干，一盒里面有两个独立包装的，坐了这么久的车她感觉有点饿了，她敲了敲女孩的肩膀，女孩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到季嘉羽的脸上来。
　　她取下左边的耳机：“怎么了？”
　　季嘉羽摇了摇手里的饼干，问：“要吃吗？”
　　女孩的表情像是很感兴趣，她似乎在客气和欲望之间挣扎了一下，终究敌不过肚子的饥饿，她放下手机，接过季嘉羽手机的饼干。
　　女孩感慨道：“谢谢，你人真好。”
　　季嘉羽微笑着摇摇头：“不用谢，水你要吗？”
　　女孩有点不好意思了，说不要。
　　季嘉羽也没勉强她，陌生人的善意也要持之有度，多了也是一种负担。
　　两人吃着饼干也是无聊，干脆都把耳机取下来随意聊天，女孩把窗帘拉开一条缝，暖黄色的夕阳从缝隙里溜进来。
　　“看，多漂亮！”女孩指给季嘉羽看，大巴车已经从A城连续行驶了五个小时，终于开出了山脉，来到了广阔的地界，远处的低山仿佛离云很近，天空中是澄亮的红霞。
　　季嘉羽点点头，说是很漂亮，这样的景色在A城是见不到的，她的心情被女孩的激动所感染，也变得明媚起来，甚至连头也不怎么晕了。
　　女孩说她叫小九，是来阿坝见网友的。
　　小九在一个社交软件上认识了男孩，他们两很投缘，她以前从来没有那么依赖过一个人，她几乎每天都会跟男孩聊天。
　　她喜欢男孩身上那种纯粹的感觉，也喜欢男孩给她拍的草原和小县城。
　　小九笑着问季嘉羽：“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幼稚？”
　　季嘉羽摇头说不是。她说谎了。
　　但小九很吃这套，于是她继续讲，她和男孩认识了两年，也足够了解彼此了，每次在她想进一步发展的时候男孩就把话题揭过去，这次小九来找他，就是想当面问问他。
　　“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和他一起在阿坝生活，不回城里去了。”小九说。
　　季嘉羽不能对此发表任何意见，她会保持一个陌生人基本的礼貌，只做一个沉默的倾听者。
　　“你呢？你是来阿坝做什么的？”
　　“我么？我是来工作的？”
　　小九有些失望，她还以为季嘉羽是那种特立独行的人，就像喜欢独自旅行的美女博主，每到一个地方就会把经历写成博客po在网上。
　　可季嘉羽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小九把窗户打开一点，温暖的风迫不及待地涌进来，季嘉羽长长的刘海在脸上飞舞，窗外的天色变得越来越绮丽，红色的、橙色的、紫色的，像被火烧过一样的晚霞，大团大团的雪白云朵随着风向陌生的方向移动。
　　它们也在结伴离开。
　　就像季嘉羽一样，她透过风，好像闻到了远方自由的味道。
　　等客运车抵达阿坝县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季嘉羽背着包跟小九排在下车队伍的末尾，她想伸一个懒腰，长时间曲着身体坐在原地，她感觉整个人腰酸背痛，可因为车顶太矮，最后还是作罢了。
　　她们后来在中途休息站下了两次车，季嘉羽去上了个厕所，然后拉着小九去买了桶泡面，问老板要了点热水，两个人就抱着泡面蹲在路边吃。
　　“诶，有没有感觉我们这样特别像拾荒的？”
　　小九用叉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面。
　　季嘉羽偏头看她一眼：“没有吧，大家不都这样吗？”
　　被关了好几个小时，车上的人都出来放风了，这片荒凉，找不到什么好吃的，除了那些自己带有干粮的人，绝大多数游客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吃泡面。
　　季嘉羽笑她连这样都觉得磕碜，还怎么和她心心念念的网友在阿坝生活。
　　小九反驳：“县城里和这又不一样。”
　　“也是。”
　　她没再接着说下去，有些东西别人说了不作数，只有亲自体验过才会懂。
　　下车以后温度骤然下降，季嘉羽被冻得一哆嗦。
　　她从车底下把行李箱拖出来，放到一边，走之前她塞了一件厚外套在双肩包里，就是怕晚上会冷，现在正好拿出来穿上。
　　小九穿的比她还少，下午热得不行的一身，现在完全抵挡不住冷气，小姑娘哆哆嗦嗦地把行李箱摊在地上，翻出一件毛衣来拢在身上，穿好后又一股脑地把东西塞回去。
　　“你怎么走？”小九蹲在地上问季嘉羽。
　　季嘉羽现在有种说不出的难受，不是晕车到想吐，而是晕车被抑制住过后，那种闻到什么味道都觉得恶心的感觉。
　　她看了看手机，然后说：“房东说他来接我，顺便把钥匙给我。”
　　“哇，你真幸运。”
　　小九苦着脸说：“我还没跟他说呢，先定了几天酒店住着，现在这么晚了，我只能去车站外边打出租车了，应该会被狠宰一笔。”
　　季嘉羽只是笑笑，因为难受看起来有些勉强。
　　小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拉起行李箱，迎着车站大厅门口的灯光，充满元气地对季嘉羽笑了笑，然后摆摆手。
　　她说：“那我们就后会有期啦！很高兴遇见你。”
　　季嘉羽看着她大步向前走的背影，喃喃道：“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