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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修改 答案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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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在第七天浮现了。林淑华的移动路线,与默媣自己过去几个月里在各聚集点之间的移动路线,在时间上没有任何重叠,在空间上却存在一个极其稳定的规律。默媣每离开一个聚集点之后,平均四到六天,林淑华就会到达同一个聚集点。不是跟着他走,是走他走过的路。在他离开之后,去他刚刚待过的地方。阎姐的矿井,他离开后的第五天,林淑华到了。鹤的印刷厂,他离开后的第四天,林淑华到了。铁芯的体育场,他离开后的第六天。琴码的音乐厅,他离开后的第四天。每一次都是在他走后。每一次林淑华在那个聚集点停留期间,都会有人告诉他:零号来过这里。零号留下了什么消息。零号帮我们修好了什么设备。零号走之前说,如果你们需要某种消息,可以用某某种方式找他。
林淑华是沿着他留下的痕迹一路找过来的。不是追踪芯片,不是破解加密,不是逆向他的数据流。是走进每一个他曾经坐过的防雨布隔间里,坐在他曾经坐过的位置上,听那些他曾经帮助过的人描述他。然后根据那些描述,一点一点地描出他的轮廓,再根据这个轮廓,推断他可能会往哪个方向走。
默媣把林淑华的轨迹图关掉,屏幕暗下来,映出他自己的脸。窗外,荒原上的月亮升起来了,把中继站残破的墙壁照成一片冷白色。他后颈的芯片安静地贴在那里。
他站起来,收拾背包。坐标上标注的时间,是明天傍晚。
坐标指向的位置,是第三区与第四区交界处的一座废弃气象站。默媣到达的时候,太阳正从气象站残破的屋顶后面沉下去,把整个荒原染成一片浓烈的橘红。气象站的门半开着,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不高,像是几个人在围坐着聊什么。他推开门。
屋子里有四个人。林淑华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具还是那张面具,看到他进来的时候,眼睛弯了一下。另外三个人坐在一张用废旧木板拼成的桌子旁边。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男人,短发,脸上的胡茬修剪得很整齐,手边放着一台被拆开一半的通讯设备,里面的电路板露在外面,布线精确得像印刷品。一个年轻女性,看起来跟默媣差不多大,头发剪得很短,露出后颈上贴着一块铝箔——那是默媣三个月前通过琴码的网络发布出去的芯片屏蔽土办法之一。她的手指上沾着墨水,面前摊着一沓手写的纸,纸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数字和箭头。第三个人背对着门口坐着,背影很瘦,肩膀微微耸起,像是在低头看什么东西。听到门开的声响,那个人转过头来。默媣的脚步骤停。
那是阎姐矿井里的一个人。他叫不上名字,但他记得这张脸。在那条支巷的防雨布隔间里,这个人坐在阎姐旁边,帮她整理过手写的数据表。矿井被清理的那天,这个人是逃出来的几个人之一。他的左耳后面有一道新长好的疤,从耳垂一直延伸到后颈芯片的位置——那是被人用刀挖过芯片、但没有挖干净的痕迹。
那个人看到默媣,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很轻,很慢,像是一个已经在荒原上活过了一年多的人,对另一个同样活过了一年多的人,最朴素也最郑重的致意。
默媣回了他一个同样的点头。然后他在桌边坐了下来。
那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叫老郑。年轻女性叫苏苗。从矿井里逃出来的那个人叫石头。老郑是巢在第三区的联络人,苏苗负责数据分析,石头——石头是矿井被清理之后,被巢的人从转运途中截下来的。他没有被分配任何岗位,他只是待在这里,帮苏苗整理数据,帮老郑递工具,在需要有人去外面确认某个坐标的时候背上包就走。
老郑把桌上那台拆开的通讯设备转过来,让默媣能看到里面的电路结构。“林淑华说你拆过管理部的终端。”默媣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老郑笑了一下,那笑容在他满是胡茬的脸上展开,带着一种工程师特有的、看到同类的愉悦。“这个是从第四区节点站淘汰下来的信号中继单元。我们想把它改成一个可以主动接入管理部底层网络的终端,不是像风铃那样被动监听,是能往里面写东西的那种。”
默媣的目光落在电路板上。第四区节点站的设备,型号比他自己那台数据处理单元新了至少两代。加密逻辑会更复杂,但硬件架构的底层不会变——管理部的所有设备都基于同一套底层架构,这是他过去一年多里逆向出来的最重要的结论之一。
“写什么。”他问。
苏苗把手边那沓手写的纸推过来。纸面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过去两周内,第三区和第四区所有已知的无-C类人员的移动状态。每个人的编号,当前位置,生理体征,芯片偏移模型的使用情况。默媣认出了其中的一部分编号——那是他过去几个月里,一个一个人工校准过偏移参数的人。他的目光从纸上抬起来,落在苏苗脸上。苏苗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巢在做一个数据库。”她说,“不是管理部那种从上往下看的数据库。是从下往上看的。每一个无等级者的真实状态,不是系统里显示的状态。他们在哪里,身体怎么样,有没有被转运过,芯片是否还在工作,偏移模型是否有效。你做的那些模型,我们全部收录了。但不够。我们需要能主动写入管理部的系统——不是修改历史数据,是在实时数据流里插入我们自己的信息。”
默媣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的天色从橘红变成深紫,又从深紫变成墨蓝。气象站里没有灯,老郑点了一盏用废旧机油和棉线做的简易油灯,火光在四个人的脸上跳动。他把那台拆开的信号中继单元拉到自己面前,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终端,用线缆把两个设备接在一起。
“老郑。这台设备的硬件架构跟管理部现役终端是同一套底层。加密层级不同,但验证逻辑是通用的。你不需要从外部破解,它的维护端口本身就是开着的——管理部所有的信号中继单元都留有一个硬件维护端口,用于现场检修。端口的识别码在出厂时烧录在主板的一颗独立芯片里,跟系统的安全验证是物理隔离的。找到那颗芯片,把里面的识别码读出来,你就能从维护端口直接进入底层。”
老郑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低头去看电路板。他的手在板子上方悬停了一会儿,指尖沿着线路的走向缓缓移动,最后落在角落里一颗不起眼的小芯片上。
“这里。”
默媣点了一下头。
老郑深吸一口气,然后笑了。不是之前那种看到同类的愉悦,是一种更深的笑,像是走了一条很长的路终于看到前面有人留下的脚印时才会有的那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