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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霖毒 救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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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煜和述释好不容易把江熤弄回府,两人站在客房门口,面面相觑。
“换不换衣裳?”述释问。
曾煜看了一眼床上那人——衣服上的血大多已经干了,结成暗褐色的硬块,粘在布料上。伤倒是没什么大伤,除了手心里那道又长又深的伤口,其余都是些细小的擦痕。
“算了吧。”曾煜收回目光,“又不是什么大伤,等醒了让他自己换。”
两人便只把能看见的伤给他处理了。述释清理伤口的手法很利落,上药、包扎,一气呵成,像是做过千百遍。
曾煜在一旁打下手,递纱布、递药膏,配合得倒也算默契。
等忙完了,述释洗了手,擦干净,忽然说了一句:“他手上那道伤,是握剑握出来的。”
曾煜“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他看得出来。那道伤口的位置和走向,分明是死死攥着剑柄,被人硬生生把剑从手里抽出来时割出来的。江熤大概是握着剑强撑着走到河边的,霖毒发作的时候,还能保持清醒走那么远的路,已经算是不容易了。
霖毒发作时先是从脏器开始痛,然后是口鼻感到灼烧感,最后是身上的骨头,常人很难在这种情况下保持清醒。
这种失传已久的霖毒,曾煜和述释也只是知道个大概,但不清楚怎么解。
两人去抓了几副药给江熤熬上,这毒能压下去一会是一会,总不能死在他们这里。
曾煜站在正冒着股股热气的药罐前,用扇子扇着底下的柴火。
“要去通知陈府吗?”述释问到,曾煜摇摇头:“他醒了再说,出门不带护卫本身就有些奇怪,而且消失了这么久,陈府若是知道自然会找来,你不觉得江熤和陈府的关系有些怪吗?”
述释没看出来也就没接话,等着曾煜的下文。
“其实我也说不出来,江熤应该是和我同时入城的,他和陈府关系那么好,早就该去陈府住下,但他却是在陈县令寿宴才去的,那住进城府的前几日还在干什么?不管在干什么,陈县令不可能不知道他已经到了行州,就这么放任他不管不顾?”
述释听懂了:“你觉得县令是在磨练他?”
曾煜点点头:“只是猜测,不然说不过去啊。”
江熤醒的比两人预想中的快,陈平带着人上门时,江熤刚换掉身上那件带血的衣服,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常服,那一直高高扎起的头发大概是才洗过,还没有干,就那样披在肩上。
曾煜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愣了一下。
这人披着头发的时候,看起来倒像个温文儒雅的读书人——只是“看起来”而已。等他抬起头来,露出那双眼睛,那股子冷意就又回来了。曾煜心里想,这位世子大概就只能和“雅”字沾上点关系,多一点都不行。
陈平还是那件竹纹黑衣,和寿宴上没什么两样,只是袖口沾了些露水,鞋底也带了一层薄泥——像是赶路赶得急,连换身衣裳的功夫都没有。门口的小厮还没来得及通报,他已经跨进了门槛,步子不大,却快得很,三两步就绕过了影壁。
“陈县令。”述释迎出来,拱手行了个礼,神色还算镇定,“世子已经醒了,在客房。”
陈平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嗯”了一声,跟着述释往里走。路过走廊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看了一眼曾煜。
曾煜抱着葫芦,靠在柱子上,眼睛半咪着,看着像是在闭目养神,察觉到那道目光,他不卑不亢的淡然向陈平行礼。
“陈县令。”
陈平打量了他一眼,那目光不重,却让曾煜后背微微发紧。片刻后,陈平笑了笑:“曾先生辛苦了。”
“应该的。”曾煜侧身让路,等陈平走过去。
江熤刚好从床上站起来:“陈叔。”他的声音有些哑。
陈平眼里有些焦急,满是关切,上前扶住他:“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大事。”江熤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过了,“陈叔怎么来得这么快?”
“这还叫没什么大事?你小子还真如你师父说的一般不要命!”陈平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江熤脸上停了一瞬,又想责备又不知怎么说,说到底这事还是有他的责任,“你倒是心大,一个人出门也不带人。那两个护卫呢?”
江熤见他把自己问的问题跳过,也没再提:“一个出去办事了,一个睡着了。”他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没忍心叫醒他。”
陈平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你这性子……”
江熤没接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沉默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门的方向,声音低了几分:“陈叔,那位曾先生什么来头。”
陈平脸色微微变了一下:“还在查。”
“行。”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述释和端着药推门进来。把药碗放在床边的小几上:“世子,先把药喝了。”
“多谢了。”江熤接过药,一口喝下。
陈平拍了拍述释的肩膀:“陈叔有个事,能不能拜托你和曾先生照顾他两天,他这毒在行州也找不到几人能压住。”
述释敢说一个不吗?县令的话听着是客气,可那双眼睛这样温和的看着他,他不敢:“县令说笑了,小事。”
“是麻烦你们了,有事可以找陈府帮忙。”
江熤本还想找个理由多在陈府呆几天,听到陈平的安排后也就不用多费口舌,和那两个人道了个谢便走了。
临走前,陈平给了曾煜一个玉牌,曾煜看着这块价值不菲的玉牌,再次感叹了一句,行舟的物价实在恐怖,然后笑着还给陈平:“县令说笑了,助人为乐,助人为乐。”他不敢收。
陈平将玉牌按在曾煜手里,用哄小孩似的语气劝他:“还是收下吧。”
曾煜脑子里转得飞快。不送到常德手里而是给自己,肯定是因为这个东西太过贵重且有特殊意义,县令怕常德不收才给了自己这个外乡人。他脸上堆着笑,把玉牌又推回去,嘴里打着哈哈:“县令没事多来买几本我的话本就够了,这真的太贵重了。”
陈平看了他两秒,没硬磨,把玉牌收回袖子里,点了点头:“行。”
就一个字,说完转身走了。
江熤跟在后面,经过曾煜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没什么情绪,只是很平淡地看着他。
然后他也走了。
林七在回来的路上碰见陈叙之听说了自家公子遇刺的事时,第一反应是完蛋了,整个人差点从马上摔下来,第二反应是裴千岛人呢。
了解事情全过程后,他简直想马上回去暴打裴千岛一顿。
还好是陈叙之拦住了他,没让他去找裴千岛。林七站在陈府门口,拳头攥紧,低着头焦灼不安的等着江熤回来。
江熤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过来扶着。
林七连忙上前,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江熤整个人往他身上靠了靠,那分量不轻,林七心里一沉——公子这哪是没事的样子?
和陈平分开后,林七扶着江熤往里走,刚转过影壁,他就发现不对了。
江熤忽然直起身来,步子也快了,走得虎虎生风,和刚才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判若两人。
怎么一下就好了,总不能是回光返照吧?林七小心翼翼的问他:“公子,你有哪感觉不舒服吗?”
“没有,我刚装的。”江熤轻描淡写的回他,林七不懂:“那你没带千岛出去也是……”故意的?
“哦,那倒不是,说来话长,先回房间。”
就这一句话,林七刚消下去的火又蹿了上来。
可怜的裴千岛在被沐言泽骂完后便陷入了自责中,像朵枯萎的花儿一样,耷拉着脑袋站在江熤房门口。
在看见江熤的一瞬间,他都要委屈哭了,然后就被江熤一道猛力拽进了房里,门“啪”的一声被关上。
裴千岛脑子里已经想好了负荆请罪的词——公子我错了,我不该睡觉,不该让你一个人出去,不该——却听到江熤问:“是谁告诉你们我受伤的消息?”
裴千岛准备好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老老实实地把沐言泽来找陈叙之、陈叙之去找他、沐言泽骂他的经过讲了一遍。
江熤听完,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裴千岛憋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公子,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轻易离开你,让你一个人出去了。我一定尽好我的职责。”
江熤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微妙,他又不是来新师问罪的:“呃,不用。”千万别一直跟着他。
这句简单的话在裴千岛脑里自动补充成了:“我以后都不会再让你跟着我了,你从哪来就从哪回去吧。”
裴千岛直接自闭了,林七也没去安慰他,是该长点记性。
裴千岛看着林哥对自己一脸冷漠,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的视角一点点拽了上去,奇怪,这房顶怎么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林七看着一旁发神的裴千岛,一巴掌拍向他的头,直接把人打回魂了:“好好听公子说话。”
江熤在独自出去时,就感觉有一股视线一直在盯着他,就想着甩开这群人,但后面去河边遇到刺客也是真的意外。
按正常人的思维来说,解决完刺客还毒发的情况是该赶紧离开,但江熤大概天生是个反骨的,他对之前那股莫名的视线很在意,所以故意往外走了段路,想着等那群人自己找到他,只是让人出乎意料的事发生了——曾煜出现了,但却也让他有了意外的收获。
述释和曾煜这两人知道霖毒很让他意外,而且他现在也知道了那些一直盯着他的人是谁。
沐言泽和陈平出现的时机太巧了,看似是在放任局面发展一样,实则是早就下好了棋。
“带上东西,晚上去一趟梨院。”江熤想了一下,补充到,“去打听一下行州能买情报的地方在哪,动静小点。”
是,公子,你先休息,我和千岛去查。”林七点头,眼神示意了一下裴千岛让他跟上。
裴千岛大约是知道少不了一顿骂,灰溜溜地跟在林七身后,步子拖沓得像只被主人抛弃的猫。
林七走在前面,步子很大,裴千岛小跑着才跟上。走廊里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一个快,一个慢,谁也不说话。
说的是要骂他,但林七看见他那样,却又不知从哪开口。他走在前面,嘴唇动了动,又合上,反复了好几次。
最终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拿出一瓶药膏,看也不看,轻飘飘地往后一递,正好落在裴千岛手里。
“拿着吧。”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淡淡的,“公子专门让我去找阮叔给你拿的药。每日涂一次就行,不是被陈公子打的身上痛吗?”
裴千岛低头看着手里的药膏,小小的瓷瓶,握在手心里还带着林七身上的温度。他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眼眶热热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好一会儿,他才有些哽咽地回了声:“好。”
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林七还是听见了。
他转过身来,用手指戳了戳裴千岛的脑门,力道不重,带着点嫌弃,又带着点无奈:“别哭。走了,办事。”
裴千岛低着头,使劲揉了一下脸,把那股酸意压下去。他抬起头来,红着眼眶和鼻子,冲林七笑了一下,“谁哭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