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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七月半 无法离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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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湖边后,阴森寒冷的道路既宽敞又陌生,是之前从来没有涉足过的领域。
那一阵诡异的童谣声如影随形,回荡在这一片空旷的领域之中。
远处,隐隐约约间似乎出现了几抹白色的身影,一晃眼的功夫,又忽的消失不见,仿佛只是错觉。
宋知眠竖起耳朵聆听,却只能模模糊糊地捕捉见几句零碎的歌词。
“小丫头,刚才在水里拽住你的,是个啥玩意儿啊?”
花臂大哥走在一旁,忍不住开口问道。
宋知眠轻轻‘啊’了一声,一边灌了几瓶恢复药水,一边轻飘飘地回答道:“尸体。”
“原来是尸体啊...”
没有听到‘鬼怪’之类的字眼,花臂大哥刚要松口气,却突然感到哪里不对劲,一下子弹了起来,失声大喊道:
“尸体?!”
“会、会动的尸体!!?”花臂大哥一脸惊恐,有些不敢置信地瞪圆了眼睛。
“差不多吧。”宋知眠愁眉苦脸地端详着自己耷拉下来的、脱臼了的指节,还不忘回答对方的问题。
“唔,就是昨晚失踪的那个女孩子。”
“???”
“!!!”
花臂大哥的嘴巴大张着,大脑一片空白,两瓣嘴唇动了动,“什、什么?”
“她的圆标不是绿色的吗?怎么会变成尸体?还会攻击人?”
发现没办法给自己的指骨接回去,宋知眠悻悻地放下手,顺便和花臂大哥简单叙述了一下自己的猜想。
一顿语速飞快的输出下来,花臂大哥听得一愣一愣的,嘴巴张得更大了。
“差不多就是这样。”宋知眠摸了摸下巴。
“如果刚才我们没有及时熄灭灯笼里的烛火,就会和她一样,浑然不觉地走向湖中心,直到被湖底的那些水草给缠住,最后溺死在水里。”
“变成不人不鬼的东西。”
玩家死去后的尸身虽然变成了副本的一部分,但攻击力比鬼怪可要差得远了,连湖底的那一片水草都不如。
怪不得没法在小道上直接袭击他们,看样子是实力不允许啊。
说着,宋知眠往上提了提手里的两盏纸灯笼,给人展示了一下被她强行掐灭的烛芯。
掌心里的烧伤还未完全愈合,仍然在隐隐作痛。
“你、你的意思是,‘点灯’其实是死亡条件之一?”
好不容易消化了这一庞大的信息量,一脸木讷的花臂大哥终于反应了过来,愤愤不平地一拍大腿,
“他妈的!那个什么破NPC竟然骗我们,这也太阴了吧。”
宋知眠沉默不语。
她倒不觉得是NPC有意在哄骗玩家。
毕竟,如果连领路NPC给出的提示都是假的,那什么是真的?还有什么是真的?
这样一来,游戏就失去了本来应有的逻辑,变成单纯屠杀玩家的工具了。
GOD BLESS不会设计这样毫无技术含量的死局。
所以,宋知眠更倾向于另一种猜想...
——问题并不是出在【点灯】这一条件上。
这么想着,宋知眠的目光投向了纸灯笼内已然熄灭的烛芯,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会不会...是由于燃料的问题呢?
随后,花臂大哥试探性地问道:
“那...那我们还要留着灯笼吗?会不会有点危险...?干脆扔了吧!”
不知不觉间,花臂大哥已然将面前这个白裙小姑娘当成了主心骨,做什么决策之前都要先询问一下对方的意见。
毕竟,短短一段路走下来,宋知眠已经和他拉开巨大的信息差了。
这一位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就像是他上学时班里的学霸,明明拿到的是一样的题目,对方却能抓到题眼,跳过繁琐的解题过程,直接得出正确答案。
“不,先别扔。”
宋知眠干脆利落地回绝了这个想法,并把手里其中一盏完好的纸灯笼递给了一旁的花臂大哥,意味深长地望向对方,道:
“你还记得和我们一起出门的那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子吗?”
“记得啊。”
花臂大哥接过一盏纸灯笼,挠挠后脑勺,后知后觉地环顾四周,“对哦,她人呢?!”
刚刚的一切发生得太紧急,让他一时间没注意到竟然少了一个人。
“等一下,她没有灯笼!”
大哥皱起眉,一边点头一边合理分析,“没办法点灯,就不会遇到危险,那她是不是已经安全回到四合院里了?”
一顿分析下来,花臂大哥非常肯定地握拳锤了锤掌心,一刹那间觉得自己真是绝顶聪明。
“一定是这样!”
“或许吧。”
宋知眠没有出声反驳,捏了捏手里纸灯笼的杆子,视线眺向远处那一片漆黑无光的地方。
其实她想说的并不是这个。
看见失踪女孩子的尸体后,宋知眠的心里就隐隐冒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也许,领路NPC口中的【巡夜】并不是她先前猜想的那样,只有接受这个任务的玩家会受到限制。
真正的【巡夜】范围可能要更大,大到包括任何在夜间出门的玩家,都必须遵守以下几点规则:
1、点灯。2、不出村落。3、不呼唤姓名。
加上刚才的推测,再结合瘦小女生被替换掉的时间点,宋知眠慢慢捋清楚了一点规律——
【点灯】应该不是死亡条件,而是...类似‘入场券’一样的存在。
只有手持这张‘入场券’,才能进入左手侧那一条小道,通过这一条路把整个村落转上一圈,最后回到原点。
而对方因为没有拿灯笼,无法【点灯】,所以无法和他们一样进入小道,然后走散了。
这才让那一具在小道上溺亡的女尸有了可乘之机。
如果没猜错的话,那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子,现在应该还留在......
脑海中闪过那一条渗人的古街,还有...每间屋子里摆放的纸人,和供奉的阴台。
宋知眠攥着灯笼杆子的指节不自觉收紧。
...还留在古街里。
对方的处境同样不容乐观。
“走吧臭丫头,我们早点找到路,早点完成任务,然后回去睡大觉噜。”
经历了刚才那一番危机,花臂大哥显然放松了很多,搓了搓手,满脑子都是回屋里睡大觉。
“不知道这副本里提不提供宵夜啊,咱丫头浑身都湿透了,这不得喝点鸡汤好好补一补...”
大哥一边嘟囔着,一边自顾自往前走,心里盘算着给一旁这小闺女儿弄点什么好吃的补补营养,好歹不能像现在一样看上去又瘦又弱的。
还没走几步,花臂大哥忽然感到自己的衣角被人扯了一下。
他疑惑地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小姑娘紧张兮兮的小脸,丰润的唇瓣被紧紧抿成一条直线,食指放在嘴边,示意人噤声。
“嘘。”
宋知眠指了指远处,湿漉漉的秀发垂在胸前,几滴水珠顺着发丝淌落,打湿了地面。
“你仔细听。”她不安地环顾了一圈四周,嗓音压得很低,“那个歌声...是不是越来越清楚了?”
忽远忽近的吟唱声在天地间回荡,仿佛自四面八方而起,让人辨不出来源的方向,也听不出这源头到底距离他们有多远。
的确,一般人是听不出来,但宋知眠不一样。
她已经是第二回和这歌声打交道了,很快摸索出了一个判断的方法——那就是根据歌词的清晰程度。
离得越近,童谣的内容就会越来越清楚。
一开始,他们只能依稀听清几句零碎的词句,而现在却...
宋知眠的眉尖微微蹙起。
“七月半开鬼门,鬼门开了出鬼怪——”
“鬼怪苦卖豆腐,豆腐烂摊鸡蛋——”
诡异而空灵的歌声雌雄莫辨,一字一句,咬字格外清晰,不再像先前那般模糊不清。
“往回跑!”
没有任何犹豫,宋知眠一把拽过还愣在原地的花臂大哥,迅速激活了提高移动速度的道具,踩了风火轮一般朝来时的那条路冲刺。
一旁的花臂大哥还没回过神来,便一个踉跄,被人拽着衣服飞速往后退,脑袋一阵晕乎。
一百八十斤却被人拖着起飞的花臂大哥:“?”
“哎哎哎等等啊!!你这个臭丫头!”花臂大哥一边扑腾着双腿,一边十分配合地任人拽着倒退。
“好歹让我先翻个面——!!”
花臂大哥绝望地扭过头,冲人大喊道。
少女纤细的小臂用力到隐隐鼓起青筋,她紧攥住衣角不放,头也不回地应了声:
“下次一定,这次来不及啦——”
花臂大哥:“......”
栓Q,这种体验最好没有下次。
“鸡蛋鸡蛋磕磕,里面坐个哥哥——”
“哥哥出来上坟,里面坐个奶奶——”
那一道童谣声如同鬼魅一般,甩也不甩掉,紧紧跟在他们身后飘荡。
宋知眠一边拼了命往回跑,一边不忘竖起两只耳朵,趁机听听这首童谣到底在唱些什么内容。
歌声仿佛就贴着脑后响起,如影随形。
“奶奶出来上坟,里面坐个姑娘——”
“姑娘出来点灯,掉到河里回不来——”
“?”
听到这一句歌词,花臂大哥不由得瞪圆了眼睛,“这玩意儿他妈的在唱什么?”
“咒谁呢?”
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部分内容似的,宋知眠脚下步子不停,在心里暗暗记下新的歌词。
果然,童谣内容和他们遇到的危机是相对应的。
不仅如此...就连供奉阴台上的‘鸡蛋’,都在歌谣之中两相呼应。
那这是不是也同样说明,一部分的线索就隐藏在这一首童谣之中呢?
想到这里,宋知眠的脚步不由得顿了顿,稍稍放慢了些许。
“七月半打火镰儿,火镰花儿卖甜瓜——”
“甜瓜苦卖豆腐,豆腐烂摊鸡蛋——”
速度一慢下来,童谣的内容愈发清晰了起来,似乎掀去了那一层朦胧的面纱,完完全全暴露在空气之中。
与此同时,远处,重重叠叠的白影像是突破了某种界限,忽闪忽现,以一种非人的速度朝里边冲来!
余光才刚一瞥见那几抹白影,宋知眠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猛地蹦了起来,瞬间给自己又套上了三个加速buff,玩命儿一般跑!
“卧槽卧槽卧槽,吐了吐了吐了要吐了!”
花臂大哥被人拽着七拐八拐的,两眼一翻,鞋跟都快要和地面摩擦起火了。
“慢点儿!晕车!!”
宋知眠置若罔闻,心惊胆战地往后瞥去一眼,然后又顺手叠上了一个加速buff的道具。
发现速度不慢反快的大哥:“???”
脚底的路逐渐变得湿滑,那一片死寂的湖水又重新出现在视野范围之内。
宋知眠心下一惊,急急地刹住了车,鞋底在泥泞地上划拉出一道痕迹。
妈的,没路了。
她迅速回头,只见不知何时,一整片黑洞洞的空地上聚集了数不清的白影,密密麻麻的,数量多到令人心惊胆战。
恍惚之间,这一群影影绰绰的白影犹如弥漫在空气中的一阵白雾,铺天盖地的袭来。
随之袭来的,还有那一阵阴魂不散、雌雄莫辨的吟唱声,重复了第一段的部分内容:
“鸡蛋鸡蛋磕磕,里面坐个哥哥——”
“哥哥出来接鬼,里面坐个奶奶——”
前面是一潭湖水,后方是聚集的白影和近在咫尺的歌谣,宋知眠咬咬牙,就这样停了下来。
身后的花臂大哥跟着踩了刹车,头晕目眩的,一屁股坐在了湿滑的泥泞岸上,还有些摸不清楚状况。
然而,贴在耳边响起的这一阵歌声内容实在太诡异,下一秒便猛地拉回了大哥出神的魂。
“奶奶出来烧香,里面坐个姑娘——”
“姑娘出来串门,掉了脑袋回不来——”
宋知眠微微喘着粗气,站在原地没有动。
血液急速上涌,咚咚咚地敲打着脆弱的鼓膜,耳边回荡着剧烈的心跳声。
点灯,掉河里。
串门,掉脑袋。
又对上了。
不出意外的话,下一段的最后一句,就是关于【呼唤姓名】的死因。
她缓缓攥紧了拳头,直直矗立在河边,静静地望向那一片雪白的、重叠的人影。
“卧槽!!!”
看清远处不断向这边靠拢的白影后,花臂大哥连滚带爬地站起了身子,一脸惊恐,
“快跑啊丫头!有鬼、一大群鬼魂要过来了——!”
“不用跑了。”
宋知眠面不改色,云淡风轻地说出了令人崩溃的残酷事实。
“我们跑不掉的。”
“?”
听到这话,花臂大哥直接呆滞在了原地,有些语无伦次,“什、什么?跑不掉...”
“那我们怎么办?怎么办?”
宋知眠轻飘飘地朝人瞥去一眼,耐性十足地回答道:“等。”
“...等??”花臂大哥瞪大了眼睛,试探性地询问:“等什么?”
似乎察觉到了对方极为不安的情绪,宋知眠冲人扯开一个安抚性的笑容,半开玩笑似的说道:
“等死啊。”
“?”
“??????”
得到这个言简意赅且出乎意料的答案,花臂大哥神情几近崩溃。
“不是啊它们马上过来了!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我知道。”
少女拍了拍大哥的肩膀,将对方拉近了一点儿,柔声安慰道:“放心,我没有在开玩笑。”
花臂大哥:“......”
谢谢,完全没有被安慰到。
连成一片的白影速度尤为惊人,仅仅是一会儿的功夫,它们便快速推进了一大半的距离,隐藏在黑夜之中的面容若隐若现。
与此同时,近在咫尺的童谣声也接连不断地唱起了第三段的内容:
“七月半送鬼魂儿,鬼魂儿送了关鬼门——”
“鬼门关卖豆腐,豆腐烂摊鸡蛋——”
“鸡蛋鸡蛋磕磕,里面坐个哥哥——”
“哥哥出来收尸,里面坐个奶奶——”
随着歌谣内容即将接近尾声,不远处,连续成片的无数道白影围成一个圈,将靠近河边的那一小块空地彻底包围其中。
四周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下降,阵阵阴冷的寒风迎面吹来,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距离他们只有不到几十米的距离。
白影所带来的巨大的压迫感,丝毫不输裘安遂半分。
仿佛只要与它们有那么一点轻微的接触,就会瞬间原地升天,从此灰飞烟灭。
这不是宋知眠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些白影,但这是她头一回清楚地看见对方的模样。
每一道白影上浮现的面容都不尽相同,但唯一不变的是,所有的白影都与那一副出自挪威画家爱德华·蒙克之手的世界著名画像——《尖叫》十分相似。
充斥着痛苦,惊愕,不甘,还有浓浓的...失望?
飘浮在空中的歌谣声从这一张张大开的嘴巴里传来,不约而同地汇聚成同一道怪异而不辨雌雄的声线。
...果然,白影就是歌声的来源。
宋知眠蹙起眉,垂下眼睫,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一旁的花臂大哥似乎已经麻了,面上的表情从惊恐、不安转变成了绝望、无助,最后变成了一副麻木不仁的模样。
他的嗓音沙哑,带了点悲戚的味道,“臭丫头,大哥不跟你开玩笑。”
“待会儿我数三二一,你就马上跳进河里去,这里交给大哥处理。”
“等歌声一过,你再从水里浮出来。”
花臂大哥抹了一把脸,目光坚定,带着赴死的决心,语重心长地嘱咐道:“就算是踩着大哥的尸体,你也要活着离开这儿啊!”
“大哥刚讨了媳妇没多久,还没生闺女儿呢,看你面善又眼熟,私心把你当成自个儿亲闺女一样对待...”
此时此刻,空灵而诡异的童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终于到达了第三段的尾声:
“奶奶出来烧香,里面坐个姑娘——”
“姑娘出来喊魂,吊在树上回不来——”
结束了。
完整的,一遍童谣。
吟唱声一顿,然后又从头开始,重新唱起了第一段的第一句。
与此同时,白影距离他们只有不到十五米的距离。
默默记下全部歌词的少女终于动了动。
她掀起眼皮,目光灼灼,直直地穿透了无边无际的黑暗,和面前这一圈尖叫的白影,远远地定格在遥不可及的地方。
围过来的白影离他们越来越近。
十米。
一旁的花臂大哥声线颤抖,越说越激动,一把抓住了宋知眠的胳膊,声泪俱下:
“虽然是大哥一厢情愿想把你当自家闺女儿,但不知道丫头你能不能满足大哥死前唯一的遗愿...”
“...喊我一声爸爸,行不行?”
大哥擦了擦脸上的鼻涕和眼泪。
宋知眠:“。”
这种时候,到底是谁还在开玩笑啊!!
八米。
宋知眠没有理会一旁精神状态查询失败的花臂男子,默默地将纸灯笼放在地上。
她空出一只手,在白裙外的口袋里掏了掏,然后摸出了一堆细碎的小东西。
那是从古街上的屋子里搜刮出来的玩意儿,一进门就能看见,正正当当地放在了桌子中央——
两块形状各异的石头,还有类似于黑色碎布一般的絮状物品。
当时并不清楚这些小玩意儿的用途,但宋知眠一直谨慎地贴身保管,甚至还为此耗费了一个昂贵的保护膜,防止这些东西被外力所损伤。
事实证明,她的决定是正确的。
刚刚不小心掉进湖水之中,导致她整个人都湿透了,但在保护膜的作用下,这两块石头和一块黑布依旧是干燥的。
宋知眠捻起那一块黑布似的絮状物件,嗅了嗅,一股干巴巴的、苦涩的草药味儿直冲脑门。
嗯,够味儿,还能用。
五米。
“快!来不及了!”
花臂大哥用身体挡在少女和白影之间,将人往湖边推搡着,扯开嗓子大喊道:“三二一!闺女儿快跳!”
被人推来挤去的宋知眠一脸懵比,她艰难地用贝齿衔住了其中一块石头,又往嘴里塞了片草药味儿的黑色絮状物。
“都这个时候了!就不要吃东西了啊!”
花臂大哥恨铁不成钢,望着面前往嘴里塞东西的少女,“哎呀我去,急死人了。”
“你给我吃完就跳!快!”
三米。
白影近在咫尺,花臂大哥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旁的少女却面不改色,手上的动作干脆利落。
确认石头边缘和絮状物的边沿对齐后,宋知眠迅速拾起另一块石头,在空中比划了两下,然后擦着嘴里衔的东西重重划了下去!
只听“咻”的一声,两块石头间夹着一片干燥的火绒,在飞快的摩擦之中相互碰撞出星点火花。
在花臂大哥又惊又急的注视下,一簇火苗在少女的唇瓣间倏地腾起!
猩红的外焰一跃而上,瞬间照亮了周围的一片区域,也同时映亮了那一张精致苍白的小脸。
一双藏黑色的眼瞳在火焰的映照下,亮到惊人。
一米。
宋知眠飞快摘下嘴里的火石,动作迅速,把手伸进了大哥提的那一盏纸灯笼之中,瞬间点亮了灰败的烛芯。
然后又飞速蹲下身,点燃了地上那一盏坏了一半的灯笼。
整个过程不到半秒钟。
在触碰到那一簇火焰时,两盏纸灯笼内的烛芯‘彭’的一声,炸开了极为耀眼的光亮。
光焰骤亮的那一瞬间,四周急速下降的温度忽然停滞了一瞬,然后慢慢的,慢慢有了回暖的迹象。
与之前用蜡块点燃的昏黄光亮不同,这一回,一整个灯笼都被映成了血红的颜色。
两盏猩红的纸灯笼在黑暗之中分外刺眼,散发出一股不祥的气息。
周围重新回归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没有白影,没有湖水,没有歌谣。
有且仅有的,只是一片沉如死水的黑暗,就连那一股刺鼻难闻的水腥味儿都消失不见了。
脚下湿滑的泥泞土地也随之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坚硬的、冰冷的青石板转所铺成的路。
一旁的花臂大哥看得一愣一愣的,呆若木鸡,大张着的嘴巴一时间忘了合上。
“这...这...”
大哥不可置信地环顾了一眼四周,又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点燃的纸灯笼,结结巴巴的,语无伦次。
“...这又是哪儿?”
“我们...逃出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哪里来的火种?哪里来的信息?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点灯不是会死吗?为什么这次点了没出事?
又是为什么点了灯就逃出来了?这是什么原理?
他怎么,呃、什么都不知道啊??
看见四周变换后的场景,跟前的白裙少女似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冲人点点头,抬手擦了擦额前渗出的细汗。
一阵阴风吹过,被汗浸湿的裙子紧贴脊背,微微有些发冷。
妈的,好险。
还好赌对了。
“抱歉,没有采取您提出来的方案,擅自行动了。”
宋知眠看上去有些虚脱,双腿打颤,脸色苍白。
但她面上依旧维持着良好的素养,和人耐心解释道:
“主要是让我跳下湖这个办法...确实有点高估我了。”
说着,少女摊了摊手,为难地说道:“我不会游泳。”
花臂大哥:“......”
这是重点吗?
没等花臂大哥作出任何反应,白裙少女便兀自提起灯笼,照了一圈周围的景象。
一条宽敞的青石板小道呈现在面前,街道两旁是一间间整齐划一的屋子,造型古朴。
背后,则是两条通往完全相反方向的小道,一条往左,另一条往右。
而他们二人,就站在这个岔路口的正中央。
“嗯,看样子,我们逃出来了。”
宋知眠冲人微微颔首,“又回到最初的起点。”
在猩红灯笼的照映下,左边这一条小道透着几分诡异不祥的气息。
“不过,这一次出现在眼前的,”
少女缓缓吐出几个字:“才是我们‘真正’要走的路。”
“什、什么意思?”
花臂大哥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一系列操作下来,他已经有些云里雾里、晕头转向的意思在了。
“什么叫做‘真正’要走的路?”
宋知眠轻轻叹了一口气,朝人投去的目光透着些许无奈的意味。
花臂大哥:“?”
感觉你在鄙视我的智商,但我没有证据。
只见少女摊开了手,掌心上放着两块石头,一小片黑色的絮状物。
大哥定睛一看,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这不就是...每间屋子里都有的东西吗?能有啥用?
白天他搜了不少屋子,这些玩意儿也拿了不少,全都放在身上,不过...
...不过,现在应该全被水浸得湿透了。
看着小姑娘手心里仍旧干燥的物件,大哥心虚地摸了摸自己湿漉漉的裤兜兜,哼唧了两声,还是决定不说话。
这一回,花臂大哥学聪明了,只在心里嘟囔了两句,面上的神色紧绷,装模作样地观察了片刻,然后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不给对方任何鄙视他的机会。
看见大哥这一副苦大深仇的样子,宋知眠不由得有些想笑。
但她却也十分给面子,并没有拆穿对方,反而毫无保留地解释起来:
“这两块分别是火石、火纲,另一小片黑色的东西是火绒。”
“哦哦哦!我知道了,这就是你刚才擦亮的东西!”
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花臂大哥一拍脑门,亢奋地喊了出来,“怪不得,我就说哪里来的火种!”
宋知眠赞许地点点头,“嗯,你猜对了。”
像是得到了老师肯定的小朋友,花臂大哥面上兴奋的神色怎么也盖不住,求知欲望愈发强盛。
“然后呢?你是怎么知道的?”
宋知眠收起手里的东西,冲人绽开了一个无害的笑容。
“我猜的。”
她没有在撒谎。
宋知眠其实并不知道这些东西的用途,或者说,压根儿不认识。
直到她听见了童谣里吟唱的其中一句歌词——
——“七月半打火镰儿,火镰花儿卖甜瓜。”
打火镰。
这个词猝不及防地拨动了脑子里的一根弦,叫宋知眠猛然惊醒。
在她的认知里,旧时的火镰分成三部分,正好与她白天搜刮到的那三样小物件一一对应。
太巧了,实在是太巧了。
可在恐怖游戏里,从来就没有‘巧合’这一说法。
玩家们一般把这种‘巧合’称之为——线索。
宋知眠微微眯了眯眸子,眸光闪烁。
先前关于【点灯】的猜想在这一瞬间被证实。
果不其然,【点灯】并不是所谓的死亡条件,反而是一种保护机制。
而让他们真正陷入危险之中的‘罪魁祸首’是——错误的点灯方式。
玩家们各自进入四合院里的屋子之后,最先看见的就是桌子上摆放的蜡块、火柴盒,还有地上放的两盏纸灯笼。
除此之外,没有其余的燃料。
人类的惯性思维自然而然地将领路NPC说的话和眼前这一幕联系起来:
巡夜的时候,要用蜡块和火柴去点燃灯笼。
这的确是【点灯】没错。
但绝不是领路NPC口中的【点灯】方式。
很少会有人能联想到,真正用来点燃灯笼的东西,竟然藏在古街上的那些房屋里!
多么阴险、狠毒的陷阱。
...但又显得无比正常。
正常到挑不出一丝毛病。
毕竟这可是在恐怖游戏里啊!
哪个恐怖游戏的设计师会直接把线索拱手送到你面前呢?
大意了。
宋知眠垂下眼睫,掩盖住了眸底那一丝闪过的光芒。
唇角扬起一点弧度,似是兴奋,又似是满意。
这才是B级副本应当具备的难度和挑战性。
只要玩家的判断出现一点失误,就会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再度抬起头时,唇角那一点弧度已经消失了,少女的眼瞳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在湖水里浸泡过后,面前这个少女犹如一张易折的白纸,浑身湿漉漉的,脆弱的易碎感衬得这张白皙的小脸愈发纯良无害。
“您先回去吧。”
宋知眠冲面前的花臂大哥微微一笑,抬起下颚,朝左边那一条小道扬了扬。
“啊?”
花臂大哥一怔,几乎是脱口而出:“为什么?”
“要回咱俩一起回!”大哥皱紧眉头,忧心忡忡地望向跟前的少女。
只见宋知眠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给出了回复:“不。”
“时间很紧,我们必须兵分两路,需要有人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巡夜’这个任务。”
“您是最好的人选。”
宋知眠诚恳地说道。
“至于我...”
说着,少女顿了顿,目光眺向了那一条古街,继续说了下去:
“还有一件事需要我去完成。”
***
夜色朦胧,古街上一片死寂。
白天的雾气已然完全消散,露出了这一条街道原本的模样。
一道瘦小羸弱的身影独自走在青石板砖铺成的街道上,影子投在前方的地面上,一晃一晃的,有些渗人。
瘦小女生抱着双臂,不住地回头,朝那个岔路口投去几眼,心里没来由的发慌。
就在刚刚,她正准备和两个同行的成员一起进入左边小道的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踏上小道的那一瞬间,身旁的两人竟然凭空消失了!
明明上一秒,穿着白裙子的少女还紧紧攥着自己的手,让她不要害怕。
然而下一秒,四周便陷入一片空空荡荡的虚无之中,与她牢牢交握的那只手就这样不见了。
想到这一幕,瘦小女生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双手,仍旧心有余悸。
太诡异了,实在是。
但更诡异的事情还在后头——
察觉到同伴消失之后,瘦小女生咬了咬牙,还是硬着头皮走了下去。
毕竟她本身就不是来完成任务的,而是来找人的,有没有同伴都无伤大雅。
她一边在心里如此反复地安慰自己,一边心惊胆战地朝小道深处走去。
但没走上几步,瘦小女生就猛地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里!根本不是小道!
周围的场景与他们刚刚走的那一条古街简直如出一辙,根本找不出任何区别。
意识到这一点以后,冷汗‘蹭’的一下浸透了后背,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接窜上了天灵盖。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瘦小女生迅速转过身,疯了一般冲岔路口跑去,然后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另一条‘左边’的小道之中。
当她气喘吁吁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副叫她更为绝望的场景——
她又进入了一模一样的古街之中!
像是被诅咒了一般,无论她怎么跑、跑到哪里,那一条古街也会如同鬼魅一样紧跟着出现。
犹如逃不出去的莫比乌斯环,又仿佛是一个套着一个的俄罗斯套娃,简简单单的两条路却跟迷宫似的将她困于其中。
在尝试了五六次之后,瘦小女生终于崩溃地认清了这一残酷的现实。
——她出不去了。
不论是向前还是向后,这一条古街似乎永远都看不到尽头。
就连来时的那一条通往四合院的道路,也跟着消失不见了!
“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
在同样的路上来回走了无数遍,瘦小女生几乎濒临绝望。
她无助地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缩在一旁的屋檐下瑟瑟发抖。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她逐渐失去了信心,也慢慢失去了寻求生机的希望。
别说找队友了...她连自己都要弄丢了。
就算能找到,单凭她们两个人,也压根儿逃不出去。
瘦小女生在这一刻才猛然发觉,自己选择出门的这个决定有多么愚蠢、有多么自不量力。
毕竟...这可是B级副本啊!
或许,同屋的那两个女孩子说得对。
在这个游戏里,不应该太过依赖任何人,也不必为谁的消失感到难过、不甘。
活着的人要做的,仅仅是代替队友那一份,继续活下去而已。
否则...迎接她的,也同样会是‘死亡’这一结局。
不知不觉间,泪水溢满了眼眶,一颗一颗地往下掉落。
瘦小女生埋着脑袋,靠在其中一间屋子的房门边上。
她将自己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试图以此获得一些零碎的安全感。
而在她看不见的黑暗之中,身旁的房门不知何时打开了一条缝,就像是有人从内部打开了这扇门。
房门缓缓朝里滑去。
“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