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择仙会(三) 甲字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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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字台上，金兀负手而立，对方已倒地不起。他目光扫过人声沸腾的乙字台，在叶南风身上停留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惊讶的幽光。
师妹，你当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星鸾驮着昏厥的叶南风回到月影峰，满身狼藉，慕榕早已等在那里，一人一鸟立于夕阳辉光中，似是凯旋而归的英雄。
叶南风醒来时已过了一天一夜，她全身疼痛，骨架如散了一般全不停使唤，四肢疲软裹着绵密的疼，但每处伤口被灵药妥帖包裹，她喉头干涩，艰难挤出气音：“水…”。
一旁的星鸾头顶翎羽发出微光，轻柔的照抚在她四肢百骸上，这傻鸟除了飞得快，原来还会治伤。
慕榕闻声而进，手中满盆仙药灵草，“为师也不知是不是该夸你？全身伤口七十三处，处处避开要害，无一处伤及内腑，你这分寸拿捏得比医修还准。”
叶南风圂囵吞下几口清露，喉咙稍润，急切问道：“金兀……他赢了吗？”
“赢了。”慕榕撇她一眼，“你倒是关心他，你可想好三日后如何应对他的无锋剑？”
南风听到肯定答复，紧绷的双肩才松懈下来，陷于枕中，闭目调息。
一旁的慕榕继续絮叨“你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我可教不出来。”，“是药三分毒，你把人家落千千都逼得闭关了，那冰雕玉琢的美人，你知道每年有多少男子为她加入的梵真宫？”，“我都不敢去看，怕你输得太惨，我这老脸没处搁，可惜我那些灵草妙药……”
“师傅！你真的很吵，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背着我下注，赚了多少灵石？！”慕榕闻言话音戛然而止。
叶南风缓了一阵，身体爽利许多，见慕榕不言，缓声讨好道，“师傅，我饿了……”
“一早就煨了雪莲粥，加了石髓和蜜，最是补气，不消两日，你就健步如飞了。”慕榕一边说着，手中动作却未曾停歇，将热水浸湿的软布，敷在她冻伤的手上。
月影峰外禁制涌动，有客来访。
“躺着，别动。”慕榕的声音压得极低，脸上温和笑意褪去，素白袍袖无风自动。她闭门而隐，如一片轻云，飘然落于院中。
老梅树下，一道颀长身影负手而立，玉色道袍，长发束冠，威压之下，整个山岚禁制发出沉寂的震鸣。
“慕榕师妹。”声音温润平和，隔着阵法传来，却字字清晰，“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她袖中手指无声掐诀，护山阵法光华流转，声音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疏离：“竟是金长老亲至？月影峰有失远迎。”
来人乃正是金无岳，也是慕榕曾经的师兄，只是如今两人已形同陌路。他缓行踱步，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东窗的灵草、歪斜的药架，以及那只正歪头梳理金羽的星鸾，最后落在慕榕的布鞋尖上。
“师妹何出此言，你我从前甚是亲近。”金无岳的双手覆背，一头乌发随风长扬，四五十岁的面容风霜不染，气质沉静如经年古玉。与尚未筑基的慕榕站在一起，云泥相距，早已看不出是同阶之人。
“我这一山废柴，怕污了师兄的法眼清明，师兄有话直说。”慕榕懒得同他寒暄。
“也罢，我今日来，只两件事。”他的语气不含喜怒，“其一，叶南风用药之法太过诡谲，三日之后的决赛，各长老及浮空山道友一同观战，不可再用此法。其二，她悟性尚可，此战后便入苍云峰门下，你尚未筑基，在你这里，无大前途。”
“呵，金长老真是好算计，既不想让你那侄儿输，还想断了我月影峰香火。”
“慕榕，慎言！我一心只为宗派绸缪。”
“我月影峰只养闲云野草，不接天旨敕令，恕难从命！金长老请回吧！你也别忘了，我姓慕，慕姓一族，纵然是执法堂，也动我不得！”
“慕榕，你……”他唇动了动，背影透出萧索，沉默半晌，叹道：“你从前可是最不耻用慕姓压人，如今却为了你那徒儿……此事已定，我来，只是通知于你。”言毕，金无岳凝气成云，踏风而去。
只余慕榕拂袖而回，带起的风撞得门板哐当作响，架上药瓶跟着叮呤咣啷一阵乱颤。吓得床上的叶南风一阵胆寒，还不曾见过师父生这么大的气。
“师傅，冷静些，徒儿重伤未愈，经不住吓。”
“这个死老道，八十多岁的老匹夫，好不要脸，竟然来抢我徒弟…”
叶南风望着房梁幽幽叹道：“师傅放心，苍云峰我是不会去的……”她突然又想到什么，调笑问道：“听说师傅同长老年轻的时候……”
“闭嘴，谁年轻的时候没有遇过几个负心的师兄，我是运气差，第一个就遇到这死老道，你不要学我，被几句花言巧语蒙了心。”
“叶南风，三日后，你给我敞开了去打，输了就别回来了！……”
“……”情之一物，果然害人匪浅，叶南风心里想。
两日后，叶南风身体果然大好。
还有一日，只有一日，她静坐在院中，将储物袋中药物又清点了一遍，选了三颗金色的丹药吞下，又安抚了一下青灰色袋上涌动的红纹。
忽闻一阵芙蓉花香，这味道，有点熟悉，紧接着月影峰，禁制涌动，又有客到访。
星鸾一声长啸，客未至，慕榕已到：“一个两个，都不走山门是吧，我这一天天的修禁制我累不累！”无人问津的月影峰这几日也忒热闹了些。
“嘿，叶南风！”一声稚气从老梅树上传来，惊得梅枝轻颤。先探出来的是一顶歪到后脑勺的莲花冠，冠上还滑稽地沾着几片梅树叶。
然后，一张红扑扑的小脸从枝桠间挤了出来，浓淡相宜的眉毛下，一双眼睛，盛满了孩子气的得意，他甩了甩脑袋，震落了头顶那串青色的梅果。
“玉衍小君，我重伤未愈，不便给您见礼。”叶南风说道。
“这是天衍宗的玉衍？真是闻名不如见面，长得…真好看……”慕榕忍不住说道，一旁的星鸾鸟也跟着长鸣一声，似在应和。
玉衍听得别人夸他，不免转身看了一眼仍在修禁制的慕榕，“这是你师傅？修为还不如我，叶南风你跟我回浮空岛吧。”
慕榕的脸色暗了暗，又是一个抢徒弟的？！好好一个小娃，偏偏生了一张嘴，仔细看来也不是很可爱。
“师傅，玉衍君与我有事相商，您要不回避一下？”
……星鸾不情不愿地扑腾着翅膀，被慕榕拽着脖子进了屋。
“叶南风，我是听说你受伤了，特来给你送药，不过我观你气象，似乎已无大碍。”小道君歪着脑袋，四下小心张望了一下，又从腰间摸出一个寸长锦盒，打开盒子，一颗莹白光丹赫然夺目，“此为洗芙蓉，治伤胜药，也可提升修为，这可是我天衍宗独有的圣药。”
叶南风未动，玉衍怕她不愿收下，毕竟在问道涯已经被拒绝了一回，又轻咳两声，故做老成得补充道：“你知道我们浮空山是从不欠人情的。”
“而且，你不能死，你还没教我蚩火鸟孵化之法。”
叶南风不傻，听出了他言语中的好意，“玉衍小君，我教你孵化之法，也收下你的灵药，如此，我们便两不相欠，可好？”
玉衍小嘴一撇，似乎对这个“两不相欠”的说法不太满意。他踮起脚，把锦盒不由分说得推到她面前：“你先吃下去。”
莹白的洗芙蓉，触手温润，药香清冽却不霸道。叶南风不再推辞，仰头服下。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润花香之气，迅速漫向四肢百骸，传来清凉酥麻的之感，体内原本停滞的灵力运转得比受伤前更为轻快。
“舒服多了，多谢。”叶南风说道，她丹田温热，隐隐有突破之像。
玉衍见状，眼睛弯成了月牙，他撑着手肘问道：“那……蚩火鸟蛋到底要怎么孵？我试了好多办法，暖玉温着，灵石供着，它就是不破壳！急死我了！”
叶南风失笑，缓声道：“哪有这般精贵，把它当灵禽来孵反而适得其反，你看寻常人家的农户怎么孵鸡蛋的便怎么孵它。”
玉衍眨眨眼，“我以为它性属于火，用灵火烤过，差点把它烤焦了！”
叶南风示意他靠近些，“蚩火鸟生于悬崖绝地，多为野生，不喜被人豢养驯服，若是真的那么难伺候，早就绝迹了，它同问心草伴生，若是用问心草晒干后做草窝孵蛋，想来不出三月，就能破壳。”
玉衍听得入了神，小脸上满是思索。半晌，他一拍大腿：“我懂了！我回去就试试！” 他跳起来，脸上又是那副得意的孩子气。
“我倒是有件事很好奇，在问道涯，你是如何看出我有蚩火蛋的？”叶南风对此事一直百思不得其解，储物袋只有主人可识袋中之物，就算他天赋异禀也不可能知道她有蚩火鸟蛋啊。
他两个小肉手捂着嘴，靠近叶南风耳边，悄悄道：“我不是看到的，我是闻到的，我最厉害的天赋不是四灵根，而是我的鼻子，什么东西只要闻过一遍就永不会忘，幼时曾得到过一个蚩火鸟蛋，只是它未曾孵化便被我打碎了，那日在问道涯，我老远就闻到你身上好浓的鸟蛋味，跟小时候那个味道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那可真是巧了，叶南风挤出一丝牵强的笑意。
“我得走了，她们还在山门等我，叶南风，你明日可一定要赢，做我的朋友，是不可以输的。”
说完，也不等叶南风回应，他腰间的铃铛清音一颤，铃身虚化又凝实，竟化作半截青铜钟体悬于空中，玉衍轻轻一跃，坐上那钟，便离开了月影峰，只余几片树叶轻轻摇晃。
叶南风握着空了的锦盒，感受着体内洗芙蓉对灵力的催动，又想起玉衍最后那句直白又真挚的叮嘱，嘴角不由得微微扬起。
窗外，慕榕不知何时已回到廊下，正望着玉衍消失的方向，轻轻哼了一声：“小东西，送的东西到不错。”
月影峰的夜，似乎因这接连的访客，少了几分清寂，叶南风盘身于老梅树下，一呼一吸，暗合星移，百脉灵气，聚于灵台，金光回身，已是练气四层。
不对，灵气未散充盈心脉，还能突破！
她睁眼，从储物袋中掏出三颗金丹，阖然吞下，覆又打坐凝神，再做突破……
第五层，
第六层，
第七层……
直至天光大亮，叶南风满身薄汗，金兀，我准备好了，你的无锋剑，是不是擦的够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