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不寐天(二) 叶南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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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南风潜进药园，金色的灵莲草缓缓旋开七色蕊心，吸食着夜露；段玉藤缠绕龙骨枯枝，渗出琥珀般的浆液。幽蓝的木犀花无风自动，叶脉里流转着星屑般的光点。
偌大的药园竟被迷雾遮掩了大半，比她初见时不知深广几许，久违的草药香甜，让叶南风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
这么大的药园，竟无人看守吗？叶南风心中暗忖，手上动作更加轻慢，愈加谨慎起来。
她蹲在角落，潜在草药之间，缓慢行进，小心采撷，将几棵有致幻的草药收入储物袋中，对待妖兽与人不同，不宜硬拼，脱身即可。
夜风袭来，无边的药园激起一层草药的细浪，时间有限，叶南风不能逗留太久，她起身，原路返回，悄声退出药园。
浓雾中，一双黑色的眼睛，从她进入药园的那一刻开始，便紧紧盯着她。
那深邃的眸躲在暗夜的浓雾之中，在叶南风退出药园之际，倏然一动，跟了上去。
叶南风手中握着玉骨，踏入黑林边缘，随着她的渐渐深入，寂静在这里仿佛有了实体，沉甸甸得压着她，她只能通过眼睛去寻方向，通过身体感知震动和气流去判断。
没走几步，身旁一丛覆着苔藓的矮木簌簌一动，钻出几只圆滚滚的小兽，它们披着一身银灰色短毛，大得出奇的眼睛懵懂地望着叶南风，鼻尖轻轻抽动。
头顶枝叶间传来轻响，几只羽翼近乎透明的鸟，正歪着头打量下方。
而不远处，几头形似幼鹿、却生着水晶般剔透犄角的生灵，正低头饮水。
这些妖兽书中有记载，但叶南风不曾亲眼见过，显然并不危险，她跳上树枝，站在高处，朝着妖林的深处行进，途中又遇到几头活着的嗤嗤兽，在没有丝线控制的情况下，也没有主动攻击她。
叶南风走了大半日，才看到一条黑色的细流，显然沿着这水流找到源头便是她要去的黑潭，她刚杀了一条三头的林蟒，“咕噜”一声将蛇胆吞入腹中，蛇胆解毒，不知道对那美人刺有没有用，不管了。
已经整整两日，她明显感觉到骨头里嘎吱的响声和钻心的疼痛，仿佛什么东西要从她身体里面窜出来，她尽量克制不显露自己的虚弱。
要尽快找到蛊金，叶南风身后的人已经跟了很久了，是敌是友，她不知道。不远不近，始终和她保持着一定距离，叶南风沿路都撒了木犀草灰，这东西碰到活物会变味，有一道异香从入林便跟着她，跟妖兽腥杂的味道不同。
她故意走了几次弯路，那味道都能不紧不慢的跟着，如此沉稳机警，只能是人！
又过半日，眼前豁然一暗，密林深处，一方黑水横陈，潭边寸草不生，只有潭上方金色飞虫星星点点，那金翅摇曳，如蝶如蛾，盘旋在黑水上空，应是蛊金虫。
然而黑潭周边有兽群静伏于潭畔湿滑的岩石上。空气中若有似无的漂着铁锈与腐骨的腥味，这些妖兽嗜血！
那便对不住了，她用银雪划破手掌，那些凶兽鼻头一抖，睁开双眼。
叶南风躲在草木之后，捡起地上一块石头，将自己的血滴在上面，然后点燃了致幻草，潭边的兽一头接着一头站了起来，发出阵阵低吼，眼中是嗜血的暴躁，伺身而动。
叶南风悄然转身，将那沾满血的石头飞掷投向身后数丈的树丛灌木之中，一阵窸窣响声。
三五凶兽覆盖着鳞甲的头颅猛地转向血气来源的灌木丛。暗红的竖瞳骤然收缩，锁定了阴影中那一抹更深的暗色。
没有迟疑，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裹挟着腥风的黑影，四肢蹬地，腐殖土飞溅，直扑灌木！利爪撕裂空气。
一团阴影炸开，黑袍身形自枝叶的掩护中骤然弹出，动作快得拉出一道疾风，鞭影和玉骨相撞，“你这小女子，好算计！”
妖兽扑了个空，巨爪深深嵌入泥土，而黑袍人站在叶南风身侧发现她似乎听不见声音，微微屈身用神识传话，“我不曾害你，你却要害我？要么一起死，要么一起上！”
“你是嫣儿？！”叶南风看着那张与戏院内的画上并无二致的脸，不禁问出声。
“你识得我？！”黑袍女子眼中惊诧，这个名字已经许久没人叫起，在不寐天，她是药鼎安娘。
凶兽可不等二人叙旧，齐齐向着两人扑来，两道身影同向而起，黑袍女子抽出腰间墨绿藤鞭，抽裂空气发出厉啸，欲绞杀妖兽却反被火爪撕裂，几番缠斗下来，两人气喘吁吁，周遭枯木落叶印下深深的焦痕与鞭痕。
黑袍女子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叶南风侧身补位，剑尖划过兽腹，带起一溜火星。
“鳞甲太厚！”她低喝。
两人气息已乱。不能再拖了。
叶南风探入储物袋，指间夹出最后两枚土遁符——原本留着保命，此刻也顾不得了。
“信我，就别动！”她咬破指尖，血珠抹上符箓，反手一拍！
一张贴在自己心口，一张拍在黑袍女子肩头。
“遁！”
黄符燃尽，空间扭曲。
凶兽利爪穿透残影，扑了个空，只余嘶吼震荡黑潭。
数里外，平地。
两人自虚空中跌出。叶南风单膝跪地，□□，手中却仍死死攥着黑袍一角，方才遁走的刹那，她紧紧抓住了这人。
不能放走。是敌是友，必须弄清。
黑袍女子踉跄站定，回头看来。兜帽在遁行中滑落，露出一张脸，光润面容，眼角细纹清浅，一身从容气度。岁月不败美人。
叶南风瞳孔骤缩。
这张脸……戏院画像，台上花旦，遑遑城兽偶口中的“嫣儿姑娘”。
“你真是嫣儿？”她脱口而出。
黑袍女子猛地一震，眼中惊诧如浪涌起，继续用神识同她沟通，“你到底是谁？！”
“我叫叶南风，是个闯境者，你为何在这里，又为何跟着我？”叶南风脑中响起对面女子的声音，她用神识同叶南风交流。
“主上让我管理药园，七年来，你是除了五方以外唯一进来药园的人，我自然要跟着你…”
“我中了美人刺，五方说，只有妖林黑潭的蛊金可解，所以……”叶南风一想到眼前人是苏青的亲娘，不免亲近了几分。
“在这里我不叫嫣儿，主上唤我安娘。”安娘沉思半晌，又急切的看向叶南风，“你认得我，可是见过苏郎？！他……还好吗？”
“你不知道？！”叶南风的脑中浮现那具身首分离的尸体，还有苏青那决然的眼神。
“他已经死了，但是你们的女儿……她还在。”叶南风如实相告。
“他死了，怎么会？七年前他明明走了……”她身形晃了晃，像被无形重锤击中。脸上一瞬褪尽血色，发不出一丝声音，眼里那点光，迅速寂灭坍塌，她喃喃得不断重复，“我早该想到的……”
叶南风见安娘悲戚，“但是，你们的女儿，苏青…在遑遑城……”叶南风将遑遑城中之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安娘。
“早知如此，当初还不若让我死了…如今我出不去…”安娘眼里是近乎绝望的空洞，叶南风能想象得到她此刻心中是多么的后悔，或许从七年前她踏进这里就已经后悔了。
安娘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间的风都凝滞了。
她抬起头，眼底的绝望被某种更沉的东西压下去，那是母亲的本能。
“……叶南风。”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身上有美人刺，活不过三日。我能帮你引出蛊金，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叶南风看着她：“你说。”
“如果你能活着离开不寐天……带上苏青。”
“这个买卖不划算，尚且不论苏青愿不愿意同我走……”叶南风看向黑潭方向，“蛊金虫就在潭上，但那些凶兽守着呢。我本想用血石引开它们，再伺机取虫……现在计划全乱了。”叶南风的眼里没有一丝虚以委蛇的欺骗。
“那不是蛊金，那是金翅飞蛾，五方没告诉你？被那个东西咬一口，才是真的要人命！”安娘一声冷笑，继续说道，“真正的蛊金在那黑水之下……”
五方故意不说有两种虫子，其中意图不言而喻，这个坏猫，回去再同它好好算账。叶南风与安娘对峙半晌，终是轻轻点了点头。
“如果苏青愿意，如果我能离开，我便带她一起走。”叶南风答的坚定，她既许诺，必然尽力为而。
安娘脸上的愁容倏然展开，眼角细纹的弯成一道曲线，她贴近叶南风半分，用神识将引虫之法告知，两人眼神一相交，缓缓点头，达成一致。
此刻离叶南风体内的美人刺破芽而出，所剩时间不足半日。骨缝里的刺痛已从钝痛转为锐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细针在脏腑间游走。
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她脊椎深处苏醒、蠕动，那株“美人刺”，要发芽了。
叶南风与安娘两人并肩朝着黑潭的方向走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