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摇欲坠》秋天的宁静

27、第二十四章 万圣节·梦 深

　　深秋的风卷走枯黄的树叶，留下断壁残垣。寒蝉凄切，暮色苍茫。余晖散尽，过眼风烟。
　　夜色弥漫，鬼火狐鸣。赫尔曼坐在床上，叹道：“已经是万圣节了啊。”他看向窗外。
　　“明明都说故人的亡魂会回来的。果然还是骗人的。”
　　夜色已深，他躺在床上，沉沉入睡。
　　他好像进入了一个虚幻的地方，在支离破碎的记忆中，他恍惚间看见了幼年的自己，对面的孩童向他伸出手，脸上是与他这个年龄不符的沉稳。
　　赫尔曼怔怔地伸出手，两只手交握、相扣，在这一瞬间，眼前的虚影消散不见。
　　年幼的他听着另一个房间内争执的声音，等到它小下来时，慌忙回到自己的房间。
　　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子从门里出来，坐到赫尔曼身旁，摸了摸他的头。赫尔曼再三犹豫，还是问出了：“母亲，你为什么要同父亲吵架呢？”
　　母亲不语。虽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赫尔曼的直觉告诉他，母亲的情绪一定是刚强中掺着一丝悲伤。
　　顿了顿，她指着来来往往干活的奴隶，反问：“你觉得他们可怜吗？”
　　赫尔曼不知如何作答。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她抱着赫尔曼上了马车。马车由繁华的市区驶向贫民窟。
　　一路上，赫尔曼看见了风餐露宿的家庭，因疾病夺去生命曝尸荒野的尸骸，抛去尊严跪求施舍的乞丐，无力养活家人而痛哭的壮年。
　　“他们只想活下去。”赫尔曼闻声看向母亲。
　　“他们的不幸换来了我们花天酒地，一掷千金的生活，我们贵族在一点点榨干他们的血，吸收最后的价值。没有人是应该生来如此的。我们不能小看他们，他们有无穷的力量。暴力手段会使他们揭竿而起。”
　　“你的父亲认为只要他的权力够大，足以维护自己的利益，别人的死活不值一提。我与他在这个问题上无法一致。”
　　赫尔曼的眸子里倒映出了蔚蓝的天，灿烂的骄阳，和面前义无反顾守护着所有人的强大的躯体。
　　景色一转，蓝天被染得鲜红，太阳泛着不详的红光。
　　持续了三年的内战，大大小小有二百余次战役，革新党一直占据下风。
　　塞文河畔号角声响起，战士们再次陷入无休止的搏杀。不断有人倒下，又不断有人上前。
　　风在呜咽，水在咆哮，旌旗猎猎，硝烟袅袅，剑鸣铮铮，芳草萋萋，薄暮冥冥。
　　战士们负伤累累，无可奈何，但在此生死存亡之际，谁又敢后退一步？
　　一片残叶飘落在河面上，它本该飞往更远的地方。
　　它在水中摇荡，寸步难行，被撕成碎片，潦却余生。
　　“公爵大人！子爵他……”
　　“我儿子如何了！说呀！”一阵静默。
　　“好！我亲自上战场！”祖父一下子苍老了很多。母亲怎么哭喊都劝不住祖父。曾说要挡在别人面前的躯体此刻如此弱小。
　　“原来还是无法抗恒的吗？”母亲站起来，向外慢慢走去。
　　“夫人，你要干什么！”仆人大喊。
　　“好好活下去。”她留给赫尔曼一句话。赫尔曼哭着向前追去，却重重摔倒在地。只看见一个毅然的背影提刀策马，拼杀起来。
　　“我以灵魂献神明。”一个。“望神垂怜佑亲安。”两个。“风烟散漫人未还。”三个。“便以此身踏河山。”四个。“永求理想弗湮散。”五个。“世间彷徨言存眷。”这时她的肩膀上中了一刀。“为侯盛世除尘障。”身下战马悲鸣。“不遗余力破凌寒。”她咬牙，正待再砍，一把刀穿透了她的胸膛。一抬头，她的丈夫拿着刀，如视草芥般看着她。“你真不可救药。”寒光一闪，又是一刀。“罗德里克，你就是个废物、白痴，真让我恶心。”
　　她倒下了，那双忧郁的眼睛凝望着远方，再也没有闭上。
　　由于在政治观念上以布雷纳公爵为首的革新党和以罗德里克为首的保守党不和而引发的内战，最后以布雷纳一族被屠尽告终。
　　罗德里克·弗尔德·威廉姆斯念及旧情，未杀其幼子。赫尔曼·威廉姆斯被带回主家，受尽冷待，逃走并被抓回。
　　其父从孤儿院收养了一个孩子，取名帕特里克·威廉姆斯，宣布他的长子地位和继承权。
　　赫尔曼成人后搞垮了罗德里克，将家族大权收归自己手中。
　　帕特里克与赫尔曼对外关系甚好，但阴谋家们对此不以为意。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赫尔曼仍在完成他母亲未实现的理想。
　　房间中一阵喘息声突兀地响起。赫尔曼猛然惊醒，浑身发颤，一摸脸颊，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已泪流满面。他怎么了？好像……是做了个梦。
　　镜花水月，海市蜃楼。梦中有揉碎的红，凛冽的寒，迷失的人，孤立的墓碑，和迎着风雨，被打得凄惨的白色雏菊，以及——一个端坐在雏菊丛中，模糊的笑盈盈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本章揭露部分主体背景，与前后文关联不大，可独立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