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刀上的美人鱼》范美人

2、变以外的人

　　直到一束浅光送来一个陌生的男子，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变以外的人。

　　他全身充满淡淡的光芒，比我身上鳞片更有亮泽，光芒散发着热度，带来氤氲的气泡，深深地诱惑着我的视线。他的身体一直都没有动，直到承接他的海水稳稳地把他带到我的身旁。桂在树梢头。

　　他的身体是温热的，我仔细地观着他与变相同的尾，是相同的么？不，我摇摇头，扶着额沮丧着，他不是人，他的尾是黑色的，变不是，虽然不能分辨变尾巴的颜色，但绝不是黑色。他的身体依旧泛着光泽，头顶犹为光亮，这亮光足以让我看清我生活3000年的地方，那种感觉即陌生又熟悉。前方的有一个不深不浅的沟壑，我仿佛依晰能看见，我与变曾在那里分食。

　　我拖起他的身体，照亮着那个沟壑，胸口越发的疼痛起来，沟壑旁堆着早已死去千年却依旧色彩斑斓的贝壳，剩余这空洞黑暗的暗壑，那早已没有一丝的暖气，我想这便是变所说的人去楼空。变说的便是这般场景吧。

　　恍忽间，有一口水吸岔了，我每日都来此处查视，却毫无线索，有时我会躺在变曾躺过的沟壑里，就像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鱼温。空空的，变已不复存在，我不知晓，变去了何处？却依然坚信，变是条鱼，离不了海。他定没有走远。变离开后的1000年，我一直都这么想，直到这条会发光的鱼照亮了变的暗壑，不，也许这并不是个单纯的暗壑，它太深了，不见底的深广，我突然有种期盼，好像深广的沟渠里会有变。至少，应该离变会近些。

　　想间，发光鱼條地扭动了身体，人鱼的本能使我慌忙且迅速的逃窜，慎地藏进了壑里，远远地看见那鱼瞥了过来。那是一条人，这是我的第一感觉，或者说它比变长得还像一条人。因为他站着，我看不见他用什么东西站立着。只见着他腰下是一片深黑。但我依然确信他是人类，变曾说过，人是腿行走的，也许那修长的深黑就叫腿。变不能用站立，这也是我确定变是鱼类的要点之一。

　　此时当我真正见到人类时，我坚信，变腰下生的只是长的很像腿的两条鱼尾巴而以。得到这个答案，我内里有些雀跃。
　　上方有群鱼在迁徙，海水发出剧烈的震荡，凭着这条会发光的鱼，3000年来，我第一次看见，原来，那群迁的黑压压的一片，是鱼。可是，如此一来，那我是什么？

　　发光鱼，不，他是人，但变从未对我提过人是会发光的物种。不过，也无甚不妥，亮光给我带来了巨大的滟丽，正如我得知变是条鱼。

　　人顿足，半仰着头，张望着四围，最近他晶亮的眼睛看像我，顿住，向前踱了几步，他盯着我，愣了半晌，我的内里有点不安，却并不害怕，因为变说过，人是善良的。我甩了甩尾巴，重重地吸了一口水，打算出去和他‘谈笑风声，不醉不归。’，游近看他，果真是个人，他与变长得有些一样，却也不全一样。人吊梢眼儿一眯，唇上绽开柔和的线条。俏丽又标志，俊朗又温暖。

　　我从头至尾的打量着人，他條地向我游近，直到我与他近在咫尺，当我看到他修长的深黑分成两条时，我有些迷惑了，那是两条包着白色的尾巴，莫非，他也是条鱼。但更深的，我的胸腔，突然感到缺失，是什么一点点在归还，直到面上一热，感觉有什么东西从眼里爬出来。

　　好似长久的期盼终于落实在来，原来即使不是变，我依旧如此期盼。
　　咫尺的他，离我不过一拳，他的面，从惊讶到喜悦，抚上去，如此温软。

　　变，多少次，我想抚上你的面，都被你以凶恶与鄙夷的目光回驳。但我依然想，即使是夜梦里。

　　他的手也抚上我的面。那一瞬，如何能忘，西海浪卷，与他刹那千年。

　　我怯懦带着颤拌，嚅嗫地后退，他执起我手，说，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我看着他执起的手，不停对自己说，别怕，他不会伤害我。别怕。

　　直到我信了。

　　促然间，一团猛烈的海水涌来，莫明地将他连我一同卷去，我依旧不明状地被他紧紧拉住。本能地争扎着，方才确然是信了，才不怕，何以如今拉我欲往何处？

　　怎么回事？是什么力量如此之大，如何都挣不开。恐惧好比暗黑包裹着我。直到他的双手紧揽住我的腰，我把头埋在他的胸前，紧闭着眼张惶地抱住他。

　　不安之后却隐隐期待着，前方会是什么？人间吗？睁开双眼，一片天光，我仿佛可以看见，变在前方向我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