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请你替我们去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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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想的一样，是梦魇类型的咒灵，潜伏于人类的梦境中，制造了所有的事端。”银发绿瞳的少女肃然长立，目光直直地盯着某一栋房子，她已然锁定了攻击者。
“莫名其妙被这么来了一下我也很不爽，但托这个的福，攻击对象和攻击手段我全清楚了。”西内千绪右手比枪，模拟射击的动作对脑袋来了那么一下，“BANG！”，然后做出不属于死者的滑稽表情。
这人大概是完全不会在意有人开自己的地狱玩笑的类型，如果有西内千绪地狱笑话大赛，没准她还能拿个第一名。夏油杰觉得自己的担忧真的有点多余了。
眼神空洞的人偶少女一言不发，过于标准的愧疚担忧不忍等表情交替，让人搞不清楚她究竟是在模仿人类面对这一幕的反应，还是真的在纠结不安。
“笑一笑啦，小红。”西内千绪毫不客气地扯着人偶少女的脸颊，直到唇角的弧度大到她满意为止。
“不过真的很痛哦，为了我不被来第二下，夏油同学，主动出击吧！”西内千绪指向不远处的顶楼，“去拯救那位被逼到绝境却依旧坚持战斗的女士。”
夜色笼罩着月光难以穿过的小区，人类陷入了寂静的沉眠之中，就连昆虫或是鸟儿都静默无声，任何可能出现的动静都沉入漫无边际的夜晚之中。
二人奔跑的速度很快，训练有素的体质不会发出多余的喘息，他们潜行于黑暗中，偶尔低声细语几句交换信息。
“你有没有发现少了什么，”在踏入攻击者所在的居民楼时，西内千绪突然提出了一个问题。
是狗！夏油杰猛然想起关键所在，那些夜深人静时突兀嚎叫的狗，本该警惕着侵犯主人领地的梦魇咒灵。然而今天，它们没有任何动静了。
“我就知道，米花町根本不存在什么所谓的最后一块净土。死神当然不会来到这里，因为这儿早已被死亡笼罩。”西内千绪用管理员给的门卡打开大门，摇头表示犯罪都市迟早要完。
“我说的注意事项，你都记住了吧？”少女弯起眼睛，狡黠地笑了起来，“死了的话就等于你欠我一次哦？”
“……我可是最强。”夏油杰扯了扯唇角，抬脚走入这栋外表看不出任何异常的居民楼。
安宁的、柔和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浓郁咒力充斥着楼栋，仅仅是迈进来一步，就能明显感受到与外界不同之处。
西内千绪试着按了一下走廊灯的开关，没有亮起。细细密密排成一条直线的绿色逃生通道标识泛着莹莹绿光，无端让人联想起幽森雪夜里盯着落单旅人的狼眼。
看来是在邀请我往这边走。西内千绪勾勾嘴角，大踏步地顺着标识的方向，尽头处，老旧的升降电梯艰难地张开门，发出嘎吱的摩擦声，欢迎她的进入。
确认她走进电梯后，关门键亮起，电梯门嘎吱嘎吱地缓缓合上，西内千绪都有点心疼这部破成这样还要被拉出来上班的电梯了。
竖着的三排按键中，只有14楼的按钮泛着微光，位于顶楼的18层按钮被什么存在暴力抠下，留下一个氧化的洞口。
“你好，鉴于我比较懒惰不想走楼梯，我希望你能礼貌一点，送我去顶楼。”西内千绪彬彬有礼地对着电梯内的摄像头说道。
摄像头似乎认真思考了几秒，然后坚定地摆了摆头。交涉失败。
西内千绪叹了口气，后退几步，做了几个简单的热身动作，而后绷紧全身肌肉对电梯门蓄力一击。
就在西内千绪的拳头即将落在门板上之时，电梯门一反之前宛若退休老大爷的迟缓状态，光速开门，攻击落空。
“下一拳，就是墙壁了。”西内千绪笑眯眯地威胁道。
按键闪烁几下，心不甘情不愿地一格一格地跳到了数字18。屈服于淫威的电梯明面上不再反抗，暗中降低了上升速度，企图用这种方式表达不满。
西内千绪趁机教育起坐在左手臂上的人偶少女，告诉她千万不能变成这种见风使舵的可悲存在，好一通指指点点。
电梯忍无可忍地加快了速度，仿佛再也受不了这个叽叽喳喳的人，想要快些放她去送死。
没有电梯门的遮挡，电梯顶部上升到顶层之时，耀眼的白光自上而下穿透进来，小小的半封闭空间纤毫毕现。
而这样照得人睁不开眼睛，直入大脑内部灵魂深处的白光，西内千绪这辈子只见过一次。
那是她诞生之时的事情了。
“这就是能让充满罪恶的异能力彻底消失的关键吗，还真是……终于让我找到你了。”青年的声音如同缓缓流淌的钢琴声，带着沉重的深深叹息。
明亮的、仿佛世界诞生时空无一物的白充斥着整个视野。珍藏在最深处的宝物于沉眠中被猎人突兀拽到这个世界上，她还不知道将迎来怎样的命运，就因为意外坠入了其他世界中。
幼小的婴孩被某个村落中的好心人家捡到，拥有了和所有普通孩子别无二致的童年。在这个没有魔法的威胁、与外界天然隔绝的山村，从牙牙学语到黄发垂髫，她自由自在地奔跑着，欢笑着。
幸福终止得总是如此猝不及防。轻视所有弱小的存在，以他人性命取乐的黑暗公会途径这座村落。仅仅是因为侍奉的餐食不合心意，首领露出了残酷的笑容，能够将人灼烧殆尽的火焰魔法于掌心凝聚。
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目睹人类的恶意，她呆愣一瞬，很快就意识到了恶人的目的。没有任何人在意她，如此幼小的身体纵然全力奔跑，也无法在灾祸到来前触及重要之人的指尖。
她什么也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生命消逝……吗？
火焰散去，被精准命中的女人毫发无伤，还未进入攻击范围的小女孩却浑身灼伤，痛苦地蜷缩在地。
“哦？”黑暗公会的首领扯出一抹笑，像是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在成员们的起哄下，致命的无法被熄灭的大火弥漫了整个村庄。
没有一人死去。
火场外的西内千绪身上莫名出现火焰灼伤的痕迹，莫大的痛苦席卷了她，被捧在手心长大，连摔倒时磕破皮都要哭泣着让人来哄的温室花朵，突然迎来火焰严酷的拷打，起初她还能哭嚎几声，到最后，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
痛。从手指尖到四肢百骸乃至内脏，没有一处不在痛，避无可避躲无可躲。曾经小小的村庄就是她的整个世界，如今整个世界的痛苦都压在了她一人身上，不讲道理地全部承受。
首领掐着黑炭似的勉强维持着人形西内千绪的脖子，他没有刻意放大力道，却觉得手中的东西即将碎成尘埃，连大一点的渣都不剩。
就是这样，她还残存着气息。
“没错，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们公会的东西了。只要有你在，我们就能成为这片大陆最强的公会！”首领狂热地笑了起来。
“这样做是不是有点太不人道了，我一个变态都觉得有点变态。”有成员嗤之以鼻。
“人道？”首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你真的觉得这家伙是人类吗？哪有人类会是这样的啊。”
“以后，就请你替我们去死了，小姑娘。”
西内千绪沉睡在无法醒来的地狱中，被铺天盖地的痛苦包围着。有的时候她会怀疑，是否她生来就只是为了承受人类的不幸，短暂的幸福时光仅仅只是为了让痛苦变成更清晰的痛苦罢了。
她于黑暗中沉沦，听见人们窃窃私语道，那女孩怎么会是人类，和仓库里最珍贵的魔法道具一样，西内千绪就是这样的东西，没有什么不同。
即使她会跑会笑会拥抱，会痛会哭会害怕，拥有属于人类的感情，但就连原本抚育她成长的村庄，现在也认为她是异类。
她听见人们愉快的笑声，鬼魅一般如影随形，化作这个世界上最饱含恶意的诅咒：你永远无法醒来，你以为你活在梦里？
“我说，一直重复回放绝望时刻，是不敢让我想起人生的后半段吗？”
黑暗的梦境短暂滞涩一下，又继续运转了起来。
“有的人容易沉湎于痛苦忽视身边的幸福，有的人只要抓着一点甜就可以照亮整个人生。”沉睡于炼狱中的西内千绪，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睛，“真不巧啊，我是后面那种人。”
梦境的后半段，樱花色头发的少年将给她带来噩梦的黑色火焰吞食殆尽，金色马尾的少女朝她伸出手，邀请她加入这个世界上最棒的公会。
胸口的妖精尾巴纹章隐隐发烫，公会的伙伴带给她的，岂止是一点甜呢？
那是她最重要最爱的家人们。
“别费劲了，如果你只有这么点程度，就轮到我出击了。”
绝望的黑色世界应声破碎，化作无数粒小小的尘埃落下，西内千绪淡立于其中，却不沾染分毫。
她轻笑一下，像是在嘲讽某个藏头露尾的梦魇。伸出手接住一粒端详片刻，又毫不在意地松手任其散落。
“又逃掉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请你替我们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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