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瘾》一支雪

10、暗流 骨子里的血

　　大概是吹了风以及失眠，凉洛亦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嗓子眼里像进了沙，鼻音很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话也变得更少。跑完步头更加昏昏沉沉的，一锥一锥地疼。昨天回去太晚，迟到的人才到，她把自己裹在宽大的训练服外衣里，眼底有淡淡乌青，半靠在林许诺身上看着。

　　林许诺只能心疼，一边骂林问选的地方不对，林问正好在骂几个迟到的，没功夫理会林许诺，一边多看了凉洛亦几眼发了消息给凉祁风。

　　早就知道凉洛亦喜忧都不报，凉祁风早就吩咐好了文清堂和林问，一个负责照顾一个负责告状，林问自然是后者。骂了几个人几句就放人跑步去了，凉祁风还没回他的消息，他也不管凉祁风有没有事，一个电话拨过去。

　　“喂，你妹不行了”

　　“……”凉祁风身边的人声嘈杂，他好像走了出去，声音逐渐小下来，他听惯了林问这副口气，轻笑一声，说出来的话轻飘飘地又有几分危险

　　“我现在就在总局，举报你虐待我妹，明天亲自来收拾你”

　　“昨天受凉了可能”

　　林问摸摸鼻子，翻了个白眼，语气缓下来

　　“领导亲自视察就不必了吧，最近总局事那么多”

　　像应了这句话，凉祁风很久没出声，林问耐心等着，顺便往凉洛亦那里走。

　　“你知道就好”他顿了顿，语气讽刺了起来，“猜猜看，老雷倒了之后是谁上位”

　　“你说”他攥手机的手紧了几分。

　　凉祁风语气严肃了几分，他报出一个名字。

　　林问的表情冷了下来，下意识地往颜安痕那里看，他和段子仪正往凉洛亦那里走，“可笑”

　　“现在怎么办，这次上的人，可是要争局长的位置的”

　　“再说吧，照顾好她”

　　凉祁风好像还想说什么，突然又挂了电话。林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跑到前面去提前截了个胡，手往颜安痕肩膀上一搭，对段子仪眨眨眼，他立刻继续向前走

　　“小子酒量不错”

　　颜安痕胃一直不太好，昨天喝多了今天早上胃有点疼，没好气地瞪林问一眼，看了一眼旁边没人，反手就拍掉林问的手，

　　“你他妈就比我大五岁”

　　林问轻笑一声，他今天没带眼镜，微微眯起眼看颜安痕，眼神里有几分不顺

　　“恭喜啊”

　　颜安痕挑挑眉，“哪来的喜啊”

　　“你不知道吗，他成了”林问嗤笑一声，那个“他”可是打乱了很多人的节奏。颜安痕的眼神变了，就在一瞬间，眼神里好像有火光要喷发，指节攥紧，语气却还是一如既往地不正经

　　“关我屁事”

　　林问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就往前走，其间回头看了凉洛亦一眼，后者睁开眼正好看着他，林问浅笑，有些苦涩，他点起一支烟，继续往前走。从凉祁风第一次带他们逃课去找凉洛亦的时候，林问就看出来，她和凉祁风不太一样。

　　凉祁风为人爽利，却知道如何周旋，他不属于光明或者黑暗，他站在他们的分界线上，居高临下。凉洛亦更为极端，她的身后与前方，一片黑暗，她在属于自己的一片黑暗深渊中凝视着别人，或许会有光进来，或许吧。

　　“你知道了，会怎么样呢”
　　没有人听见他的叹息

　　转眼八月就过去了，凉洛亦的感冒依旧没好，她的心情也肉眼可以看见的降低，比以前还要冷淡，甚至和在林许诺面前也不会表现出很放松的样子，她所在的一队开始分化，江子凌之类有背景的女生搓成一团，其他人混在一起，凉洛亦他们四个好像没有站队。

　　林问有意无意地减轻了凉洛亦的训练强度，毕竟要是被凉祁风知道她妹妹生病还天天要死要活训练，倒霉的就是他了，凉祁风电话一天一个，和催命的一样。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遇上你们”他把几盒药药往凉洛亦桌上一甩，凉洛亦拿来看，全是冲剂，她意外地多看了一眼，还有一盒胃药。

　　“听说前几天那个姓罗的小子和你表白了”林问手往桌上一撑，半开玩笑地和她说，“一口一个凉姐，我早就看出来他对你有意思了，你哥差点把我卸了”

　　凉洛亦不知道在想什么，对于林问的话没怎么在意，含糊地答应了一句。

　　“我说，那小子真是你高中同学啊”

　　凉洛亦转了转手上的戒指，不在意地点了点头。

　　“好像是吧”

　　林问耸耸肩，见她根本不在意就准备走，不远处传来一阵女生的嗤笑声，他一眼狠狠睨过去，声音在一瞬间收敛了下来，坐在桌子上的女生还时不时鄙夷地看一眼凉洛亦。

　　凉洛亦一个眼神也没分出去，全当这群人不存在，她们一下子更气了，有不少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凉洛亦笑了一声，看来只警告一下心里还是没什么数。

　　看见林问又坐了回来

　　“听颜安痕说她们说你坏话被当场抓住了？”他挑衅地看了一眼她们。

　　凉洛亦看到他小家子气的眼神，脸上有几分鄙夷不屑。

　　最年轻的国安领队，也是最幼稚的，在国安训练三年，实习两年之后直接上手转正，23岁当领队很多人不服他，他自己也知道，可是就是那副死样子，爱待就待着，不待滚蛋，管你什么背景，那些东西凉祁风一句话就能摆平。

　　“不记得”她吸了一下鼻子，拎着胃药盒子看，“我要这个干什么”

　　林问眼疾手快收了回来。

　　“给颜安痕的”他避开凉洛亦询问的眼神，“江子凌你不认识啊”

　　凉洛亦想了一会，好像是有这么个人，她爸还是个什么总局的领导。

　　“前两天跟在叶灵儿旁边那个男的看着挺眼熟啊”

　　林问说着去看叶灵儿在哪，没找到人又看向凉洛亦，一边说

　　“你还真问对了，他不就是雷利行，江子凌才把他甩了，这女的有点东西，还好林许诺不在这，据说她和林许诺有点矛盾，小心她们刚起来，火星撞地球”

　　凉洛亦没说话，雷利行她不认识，这个姓倒是挺熟悉，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雷利行？”她玩味地念出这三个字，她有明显的感觉，最近他在对她有所戒备，以及，准备。

　　“他不分在一队可惜了”她撂下这么一句没来头的话就走了。

　　一队就像是树立在国安的社会，暗流涌藏，下一秒就会有一场战争爆发，林问是站在塔尖俯视的人，对这些清楚不过。

　　他懒洋洋地补充了一个“对”，也没管凉洛亦听见了没有，然后向着后面一群女生走去，凉洛亦不和她们计较不代表这就过去了。

　　“怎么，你们进国安来搞小团体的啊，还是说你们没少交钱进来啊”

　　他平时说话语气不正经，现在突然很呛，吓得她们没反应过来，尤其是说到后半句的时候江子凌脸色变了，林问的眼神有意地扫过她，

　　“管好你们自己那点事，你们哪天综合成绩超过凉洛亦，随你们便”

　　他笑着，回头也走了出去

　　“有些事情，别让我抓到尾巴”

　　江子凌的后背一下子凉了起来，她知道林问消息一向灵通，心里无数的念头一下子被打消。作为领队，他这样为凉洛亦说话是绝对禁忌，但，偏偏他就是要说，这样也是为了她们好，因为惹了凉洛亦的人，没有过好下场。

　　凉洛亦出来的时候遇到颜安痕，靠在墙角抽烟，白色的烟雾缭绕，看不清他的表情，他最近现身的次数越来越少，人也越来越话少，她顺着他的目光去看，天暗了下来，万丈霞光喷涌而出。

　　“哟，凉小姐来了”他见凉洛亦来了，脸上的神色有几分恢复成原来的不羁。

　　凉洛亦没理他，除去她下楼梯时瞪他的那一眼，颜安痕朝楼下看一眼。

　　“楼下有人等你”说着，他笑了一下，“很久了”

　　“你果然有事”凉洛亦站在楼前，盯着雷利行，她走到了雷利行前面然后转身，余光瞥在身后，似乎在用近乎怜悯的目光看他。

　　后者不耐烦地转了转手腕，也立即转过身来，一把向前靠近凉洛亦。凉洛亦后退着不说话，左手藏在身后，两人之间的差距在缩小。

　　雷利行也不拐弯抹角，

　　“我爸的事，是凉祁风做的吧”

　　凉洛亦右手还插在口袋里，闻言耸了耸肩，嘲讽地看他一眼，

　　“话不能这么说，信息外勤部很忙，我哥更忙，再说了，这种事情要仲裁投票，他也说不好”

　　“只能说，他运气不好咯”

　　雷利行的拳头袭来。

　　凉洛亦料到了，她轻笑了一声躲开，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一遇到什么不顺就动手，偏偏没什么本事。

　　她也没心情和他耗，

　　“想打架？我不陪你”说着就又要走。

　　“逃什么”他连忙追了上去。

　　有人锁住他的喉，颜安痕不带一点收敛的声音传到他耳朵里。

　　“逃？待会看谁逃”

　　雷利行的眼里有几分失控，以及，眼底深处的恐惧，颜安痕的动作很熟练，两只手扣住雷利行的，把人往后扯。

　　“算我欠你的”

　　说完凉洛亦就背过身子抽烟，期间她闻到了一阵血腥味，忍不住回头，她分明地看见颜安痕刚把雷利行惯在地上就准备走，谁知道雷利行又追了上去，颜安痕刚想动手，凉洛亦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她的语气突然强烈。

　　“公子哥最会转移伤害”

　　颜安痕闻言笑笑，笑里却有几分阴戾，悬在半空中的手稳稳地落了下去。

　　“老子有数”

　　她的眼睛一瞬间暗淡了下去，变得漠然起来，心里却依旧跌宕起伏，之前林问很早就这么和她说过，她从骨子里就是疯的，现在，骨子里的血性被点燃，像深渊里的黑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