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9、第 109 章 我的学生时 ...

  •   「注:本章为2026.4、5月补写,但写的是2025年的事,因此文末日期不必在意。」

      答辩现场。
      我坐在下面焦急地等待着。

      排在我前面的同学,如果表现得好,我很欣慰——这样的话,答辩会员会的老师们,心情一定很舒畅;如果表现欠佳,那大概是命运的安排,它们在给我的“闪亮的登场”作铺垫,尽管我没指望自己有什么突出的表现,但最起码显得没那么差劲。

      如此这般,正着说,反着说,听上去都蛮有道理的。
      然而,这番自我安慰并没有奏效。

      我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深吸了一口气,又默默吁了出去。被迫收回视线的途中,我愣住了——坐在我旁边的男生,有点眼熟。

      原来是我的高中同学!
      高三时,我们是前后桌,关系一般,没什么交情,但由于我们都没有同桌,而我又坐在第一排,他是我唯一的近邻。

      我看着正前方的黑板,在心中默默地完成了一通叙旧后,再次把视线投向老同学。
      他跟正在等待答辩的学生一样,正对着电脑,念念有词,手指不时点击一下触控板,ppt随着他的讲述,一页一页地掠过。
      显然,他在为待会的上台,做最后的排演。

      他的专注感染了我,我不再东张西望,六神无主,准备有样学样,也去默念一遍我的ppt。
      可是,这才意识到我根本没有准备ppt和讲稿!

      这一瞬,天塌了。
      我抓耳捞腮,坐立不安:不知道该开始着手准备;还是该尝试着尽可能自然地晕倒,接着被好心人叫救护车抬走。

      一旁的高中同学,注意到了我不对劲,问我:怎么了?
      我:我忘记做答辩的ppt了。
      他说:那还傻愣着干嘛?现在赶紧准备啊。

      我看了一眼他的稿子,颇为不屑地告诉他:老师不允许答辩时,照着稿子念。
      他斜了我一眼:话说如此,总比上了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强。

      没过多久,轮到他上台了。我循着他的目光,看了眼答辩委员会老师。其中,赫然坐着二十岁左右的刘亦菲……

      不久,电话铃声就把我吵醒了。是ems的快递员。
      他等会儿上门,问我在不在家。

      我环顾了下四周,反应了几秒,给了肯定的答复。

      这一觉醒来,恍如隔世,刚才的交谈也是仅凭着惯性在对话。说玄乎点儿,就是人还没有回魂。
      在此之前,好像真的梦里参与了一场答辩,准确来说,是一场举足无措的答辩事故。

      我又躺回了床上,阖上双眼。
      一片黑暗中,我觉察到,心在大口大口地喘气,仿佛刚参加完八百米的体测,现在正站在终点,看着一路狼狈地跑过的赛道,若有所思。

      片刻之后,再次睁眼,我多看了几眼周围熟悉的陈设,感觉无比轻松愉快。
      坦白说,我从未如此感谢活在当下!

      我揣着一颗近乎虔诚的心,缓缓地扫视着卧室。不管是用现在还是过去的眼光看,这无疑都是一间陋室,可以承载基本的生活,但是除此之外,无任何美感与观赏价值。
      对于普通家庭,房子的实用性永远摆在第一位,可我的卧室却也没有做到——一张木匠打的硕大的书桌,牢牢地占据了房间的一整个墙壁,几乎堵塞了一切为之装饰的出路。

      一些国产剧中,最常饱受诟病的一点是,无论多穷的女主,都住着精装修的大房子,拥有一间舒适温馨的卧室。我却觉得,这是国产剧的看点;追剧时,我的眼睛会贪婪地注意着卧室里一切。
      我买了一个royal crown derby的水杯——有点丑,但漂亮的又太贵——用来嘲讽我的卧室。如果仅是对物欲或小资生活的追逐,那这种说辞未免过于简陋和单调。我更倾向于这是心存希望的具像化表达——我的卧室,总有一天可以按照我的心意,重新装扮。一个水杯,它是一个起点,一个讯号,一种向往。尽管目前只能借助生活中可以负担的小细节,来证明生活并非一成不变。

      而现在,我的心里只冒出两个字:和解!
      不是妥协,不是算了,不是“那就这样吧!”,而是心甘情愿地接纳我的卧室。

      又过了一会儿,敲门声响起,我的快递到了。

      快递员跟我确认了信息后,递给我一个蓝白色的袋子,上面写着“高校毕业生档案专用”。
      接过来时,我的心跟着抖了两下。虽说事情早在一个月前就已尘埃落定,但是证书一天不拿到手,就总是疑神疑鬼的,神经质地认为学校会突然没收我的证书。

      家乡的快递员总是活人感十足,偶尔会闲聊两句。
      他咕哝道:你们学校怎么没有把档案直接寄给人才交流中心啊?直接寄给你,算怎么一回事……

      我有点吃惊,反问道:这是到付吗?
      他说:不用啊。

      这下换我疑惑了:袋子里究竟装的啥?
      让辅导员帮忙寄出时,她特地跟我说,可以帮忙寄证书,费用自理。

      莫非里面真的是什么档案?那么,我的毕业证书……

      我快步走进书房,小心地剪开边缘,露出了学院的牛皮纸袋,我轻轻地扯出袋子里的东西,定睛一看,可不就是我的毕业证书!

      可是,顺手从后往前翻时,毕业证书的壳子里居然是空的!我惊呆了,赶紧把证书按正序打开,终于如愿看见了那两页纸,一页是□□,一页是学位证书。原来,刚才夹在其中的两页纸,倒扣着附着在壳子上,所以乍一看,什么也没看见。

      这种乌龙无异于早上做的那个梦。虽说有惊无险,但也着实挑衅了我那脆弱的神经。

      是的,我毕业了!
      不好意思,过了这么久,才来写非全日制研究生的第三年,即最后一年。

      之前无数次尝试着记录,写了一大堆废稿。期间,有时过于情绪化,以及沉浸在久久难以平静的伤痛记忆中;因此,笔下的文字堪比一只只愤怒的小鸟。就我目前浅薄的经验看来,码字需要心平气和、平心静气才能顺利“出片”。
      痛苦、悲伤、沮丧等负面情绪,确实可以助人沉下心里来写作——特别难受时,想做点事情转移注意力,转换心情,如果恰好有写作习惯的话,此时写一些纸片人的故事,何尝不是一种自我疗愈呢。
      但是,这一招用在“写自己”身上,收效甚微。我亲测,只会越写越烦躁,最后只能全否定——全删除——全不要……

      鉴于本章是最后一次谈一谈非全日制研究生的生活——一想到这一点,我有点紧张,好像是时候写点类似“经验”“总结”“建议”之类的东西了,如果可供借鉴则更佳。这些词的背面,在我看来都是“宏大叙事”,给我带来一种隐隐的压迫感,从而难以下笔。

      那么,关于非全日制研究生,我只想聊一个话题,即“认同”——对非全日制研究生身份的认同感。首先,最重要的是自我认同;其次,是他人的认同,即社会认同。

      我是一个反射弧超级长的人(抱歉,在本书中反复多次强调,但也恰恰是因为它,而影响人的思绪及行动),比如手边的电脑,已经买了整整两年了,可我的记忆还是停留在那一天——我趿着一双特别骚包的拖鞋,坐公交,去买电脑,一车的大妈大爷们纷纷对我的鞋行注目礼……一路上,我跟朋友在微信上聊着附近发生的火灾……
      一切细节,只要想回忆,几乎尽在掌握中,但是电脑买回家后,就像失忆了一般,中间被无故挖走两年——我不清楚这期间发生了什么,笔电和我好像合力干了些什么,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干。不过,也有可能确实是使用频率不太高吧(我一般用台电)。

      由此,当别人跟我说,“你这个研究生——”
      我一脸错愕。心想,他在跟我说话吗?这个人搞错了吧。

      可以说,我的诧异一方面来源于先天的反射弧;另一方面,究其根本——读研的三年间,我一直处于抽离的状态,从来没有走进过角色。直至今日,我现在都没有已毕业的实感,因为压根没感觉到自己有“入学”。

      我认同自己的非全日制研究生的身份吗?
      不!——无需忸怩,也没有一丝犹豫,更不用扪心自问,答案就这样脱口而出。

      “认同自己是一名非全日制的研究生”比“认同自己是一名本科生”可要费难多了。
      我是一名本科生时,还处于无功无过无“污点”的状态;但有了“非全日制”作为前缀,我摇身一变,仿佛了一个罪大恶极的人。

      我读本科时,无论是远超分数线、勉强过线、调剂、还是复读考上的,身边没有一个人不抱怨——自己本该上更好的学校,一定是命运开了个玩笑,才让我们彼此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相遇。后来,大家逐渐接受了这一事实;只有少数几个同学,退学、复读——这种情况很少见;绝大多数人都把希望寄托在了考研上。

      对于大学,我没什么好感,但总体还好;坦白说,我并不无辜——我的水平决定了我只能在这里上学,纵使主观感觉会另有说辞。

      上大学期间,懵懵懂懂,还不了解“普通全日制”这五个字暗藏的美好:我可以跟同学、室友一起上下学,一起玩闹,参加社团,班级活动,聚会,有再寻常不过的校园生活……

      如今毕业多年,我对大学的那点恶意——其实是一种自厌——早就消散了。
      现在回头看,只觉得一切都好:当时,二十左右的年纪,父母也正值壮年,还没有衰老的迹象;跟初高中的朋友还很亲密、要好,有互相陪伴、相处融洽的某位室友,还有关系不错的同学;当然,学生最重要的还是学业上,可它几乎没有带来压力,生活费更是绰绰有余——以前根本不会乱花钱,几乎可以称得上勤俭的消费理念。

      那时,大家憧憬着通过考研改变命运,至少也要洗刷掉本科学校的“耻辱”——事实证明,想多了。如果说,我有什么名校情节,那肯定是从那时开始的。比起上名校,我更想有个学上,害怕太快走上社会,亟需一个缓冲。(其实,我现在何尝不是得偿所愿,至今未正式踏上社会,但亲身经历跟预想中的,不太一样。)

      至于不认同感从何说起,我认为是从考研调剂:第一志愿没能成功上岸,开始将目光看向考研b区,但发现b区同样高攀不起后,只能在招非全日制的学校中挑选。自然,如果一开始就是为了不影响工作,而报考非全日制,则性质又不同了。
      由此,心存芥蒂——这是节节败退之后的选择,而不是自主选择的结果,是不想再陷入“绝望的备考”中的无奈之举。

      当然,我承认,一开始的确欣然接受了这一切,包括正式入学后的一段时间,我对研究生生活都倾注了许多正面的想法。我想把自己当成全日制的学生来培养,即暂时不找工作,单纯地体验校园生活。很遗憾,我最终没能融入校园;很庆幸,深度体验了在南京沉浸式的独居生活,这是后话了。

      如果经历过考研调剂的朋友,一定清楚该过程有多酸爽,心情有多烦躁。如果你既没有再战的勇气,也不甘心就此放弃,那么接下来的时间,就会被迫处于不上不下的状态。无论是精神状态,还是时间方面,都使得你干不了别的事。

      正当这时!一个高校突然跳出来,友好地表示要接收你,助你摆脱失学待业的状态。如果是你,你会答应吗?
      我的回答是周董新发的一首歌:《I do》。

      那一年,也就是2022年,我过了一个超级幸福的春夏。上一次,这么无忧无虑,还是高中毕业的暑假。不久,我拿到了录取通知书;之后,全家驱车去南京,我第一次踏进了新的校园。

      由于接受“降级”为“非全日制”,我进了一所省内的名校。因此,起初我尽可能忽视付出的代价,而是选择用窃喜来装点情绪;不然,还能咋样呢,别无选择,当下不算绝境逢生,好歹也是绝境中的苟活吧。
      彼时,我和家人都有种迷之自信,认为虽然非全日制在名声方面褒贬不一,但毕竟是跨入了学校的门槛,正规录取的学生。难不成进校后,脑门上会刻着“注意!这位学生是非全日制”的字样吗?

      所以,开局几乎是梦幻的,我拥有很多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简直控制不住自己,把本科和研究生分别就读的学校进行对比。后者就算有一个微小的优势,我都要在心里大夸特夸;前者稍有逊色,我就是一个最严厉的喷子。
      有一天,我把饭卡弄丢了(本科时,我也经常弄丢,一边补办一边骂骂咧咧地交钱),但学校居然没收工本费。我很诧异,心想名校果然财大气粗,过了几天后,才在校园app中发现,其实当天就从饭卡里扣钱了……

      刚开学不久,学院组织新生开会,我问学院主任,我可以去吗?当时,我租住在学校附近,来去自如。老师说,你有空就来啊。
      会议即将开始,我没有时间像平常那样,心中需要有一段拉扯、挣扎、犹豫,就出发了。由于对学校的地形不熟,我迷路了……南京的初秋与酷暑无异,我急得满头大汗,只得打开导航,一路小跑。

      一番折腾,终于找到了会议室。我敲了下门,得到回应后,推门而入。会议已然开始,老师暂停了讲话,招呼我坐下。
      一眼看去,大概有二十个学生,他们围坐在长桌旁,穿着整齐划一的学院短袖,齐刷刷地向我投来目光。我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无声地笑了两下,讪讪地找了个空位坐下。

      关于这件衣服,我有印象。开学前,学校统计了我们每一个人的尺码,包括非全日制的研究生,但至今我都没有拿到手。

      以上小事,不足挂齿;遇到一个恶臭的导师,才是读研幻灭的开始。
      由此,我对所谓的名校产生了质疑;进而逐渐祛魅。诚然,我的遭遇不能定义或否定名校,但也让我认识到——美化名校,适可而止。知名度再高,甚至是有口皆碑的高校,也都是由具体的个人组成的。无论什么净土,只要人进去插一脚,事情就变了味。

      学生作为弱势的一方,一定要提高警惕,有更强的自我保护意识,尤其是女性。据我观察,同一个老师,带给女学生和男学生的印象却大不相同。
      一旦发现一点不对劲,不应当用“这是名校哎”“这可是我的梦校!”,等等,作为草率、程式化的归因。过度删繁就简,拒绝进一切理性思考——这是在给自己挖坑。

      另外,师生间的鱼死网破,多半存在于互联网上;实际上,大家大概率会选择忍耐以及抱有侥幸心理,尽可能明哲保身,无暇顾及别人。这么说,很现实,也很冷酷无情,但不得不学会接受。

      有句经典话术,叫“身不由己”;然而,很多时候,事情的发展远远没有到这个程度。
      实际情况是,我们都足够精致利己,只想着自己顺利毕业就好,别的不敢深思。至于下一届学生,作为过来人,只有四字箴言相送,即“自求多福”;正如上一届学生,如何在静默中教导我们一样。

      这也是为什么一个劣迹斑斑的人,还是能被一届又一届的学生碰上。甚至,直到退休还会被返聘。究其原因,也许很复杂,但有一点——在坐的我们,全都功不可没。

      可喜的是,在我毕业的这一年,他终于被举报了。
      不知是哪一位勇士,也不知具体所谓何事。我问了知道内情的同学,但是对方的回答多半采用了春秋笔法。

      我最近才发现,当我们抛出的问题被对方用类似“所以——”“正因如此——”等作为回答的头几个字,那么很大的可能就是他不想多说什么,而是用你说过的话做一些细微的、乃至没有信息含量的补充。

      因此,真相如何,不得而知。

      起初,我还很诧异——虽然导师已不做人许多年了,但处事毕竟是谨慎的;作为其学生,你只能闻到实时的臭味,但无法将其一一取证。这很困难,可能是一个瞬间的动作,模棱两可的话语,一些暗示、试探……学生是相当弱势的一方,非常的被动,身不由己——此处是真正意义上的身不由己——事情捅出去,学生未必占理。

      其次,我感到了如释重负。
      因为临近毕业时,我本想鼓足勇气,通过邮件的方式,给系主任写一封信。当然,我很害怕、胆怯、游移,有诸多顾虑,但是“既要又要”使我觉得我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当成女性意识提升的一次阶段性测试——用这样略带功利心理的一面,掩盖我心中的理想主义。而现在,不需要写了,此人已被强制退休。

      我松了一大口气。原来既要又要,不是一种痴心妄想。自从六月下定决心写信之后,一直有块大石头悬在那里:写的话,一直被所谓的“伤痛记忆”苦苦纠缠;但是不写的话,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我上大学时,临近毕业,学校才给我们安排一个导师,协助完成毕业相关事宜。但现在不太一样,好像一入学就会分配导师,反正我读研的学校大概是这样。
      某次,开组会时,我看见一个大一的学生也过来了,一个小女生,专门跨城来南京开会——她在另一个城市的校区。我看见她对导师满脸欣赏(希望是我看错了),然后临走前,导师也像一个最和蔼的长辈,对她关怀备至。我当时看傻眼了,心里非常难受,进而产生一个念头:为什么我们拼命学习、考试,只是为了遇见这样的“学业导师”。

      天呐,我怎么能容忍一个十八岁的女生,(也许即将)被这样一个老东西pua……
      虽然理智让我相信现在的学生反pua意识很强;考进名校的学生应该比我聪明多了,我劝诫自己不要好为人师;以及阴暗点的想法也有——说不定,一切都是一场“瞌睡遇到枕头”的游戏,天真的只有我罢了……但!她毕竟才十几岁啊——这种想法最终占了上风。

      于是,我的热血属性,让我瞬间燃起来了,心想,得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啊!

      我的专业,女性占绝大多数,男性忽略不计。因此,随着女性意识的逐步增强,我当然是默认大家是一起成长与进步的,但是实际上,效果参差不齐。女性意识所激发的觉醒和善意,在我们之间,有一定的呈现,但是合作化程度不高,由于彼此都不够信任对方。

      况且,我们之间本就薄弱的友谊——除了研一,一起上课,之后的两年几乎没有相处的机会——会被导师挑拨离间,比如说a面前说b的不是,或者在c面前故意夸大对d的赞美……希望借此达成雌竞的目的。
      正如“人年纪大了做什么都显得心酸”,他的话术还是停留在那老一套上。绝大多数时候,还是蛮好甄别的,但是如果有些放松了警惕、反应慢了半拍、抑或是本身存在一定的偏见,类似的做法还是会产生影响的。

      我和她们之间,没有背刺,只有消极应对,不作为,冷处理。当我无意间得知道一些导师的丑闻时,我去向她们求证,才发现大家都知道……那一刻,我既愤怒又绝望。当时距离毕业还有两年多的时间,我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该如何自处。
      我知道“明哲保身”这四个字怎么写,但是暗示一下我,真的有这么困难吗?

      事到如今,愤怒已不复存在。确实,她们没有告知的义务。以及,她们该从何说起呢?我们本就不熟,虽说可以称之为同学、乃至同门,但是却几乎没有同窗之情。那时,是我意气用事,试图以尚不成熟的女性意识,去捆绑、束缚、过分要求别人了。

      遇见这位大一新生后,我更是产生一种无力感。假如我冲上去前去,拦住她,跟她说点什么,她一定是把我当成一个神经错乱且爱说教的老婶儿吧……

      也许正是因为这件事,且经过一段时间的挣扎与思索,才有了“写一封信”的初步构思。

      翻看了当时和朋友的聊天记录。
      我跟朋友说:我的诉求很简单,不要给xx安排女学生就行。

      我永远也忘不了,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不得不独自去导师家里找他,不得不和一个恶心的异性在一个封闭的空间独处……
      有些人为了自己一点哪怕小小的便捷,都要让别人陷入巨大的恐慌中。

      我也忘不了,终于毕业后的某天,我跟我妈说起,那段时间我的遭遇和委屈。第一次,看见妈妈的眼睛里泛起了泪花。从记事起,我从未看见妈妈留一滴眼泪,哪怕外婆离世时,我也只看见了一位坚强到甚至不近人情的女性。

      朋友劝我小心,有什么想法,毕业后再去实施。
      她说:你以为你们系主任是什么好人吗?搞不好相互勾结呢?你可要想好啊。

      的确,系主任是一个对学生很不错的老师,但他毕竟是异性。在这些方面,就算自己的亲爸都理解不了。除非真的出了什么事,否则在他们眼里,都只是小擦伤。

      总之,不知是喜是悲,预备写的信,意外被举报打断了。
      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

      老实说,在得知此事后,我如释重负,就好像给了自己一个交代;事实上,我表现出来的勇气远远追不上心中理想化的勇气。我的想法很多,有时甚至异想天开,但是否付诸行动,如何作为,又是另一回事了。说到底,懦弱、惰性和自私是勇敢的天敌。

      另外,还有一个悲伤的事实。别看我们在背地里如何叫嚣着,如何找朋友吐槽,像我,还会在借助文字,大放厥词。但实际上呢,与导师相处时,不能说奴颜婢膝,但也基本上往这个方向发展了。
      我为这样的自己而不耻,但看见一些“会来事”的同学,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后(此处绝无讽刺意味,我更倾向于这样的同学有很强的适应能力),我不再苛责自己。既然主线任务是为了毕业,那么只能遵从游戏规则。

      以上的文字似乎过于侧重个人的感受,实际上并没有说什么具体的事情。这一点,我不否认,但是大家肯定知道“氛围感”这个词,也就是说,脱离了当时的环境、语境,是很难单独摘出来,进行控诉、取证的。

      总不能把造成内心潮湿的诱因,作为呈堂证供吧?
      日常生活就是这样,好像一定要出现实质性的变化,比如发生极端的事,才会引起别人的注目,才会有所谓的“把事情闹大”。但是,在达到零界点之前呢?是不是只有忍耐再忍耐,才是性价比之最?

      据我观察,这三年来,我和别的同学的处事态度是一致的。
      正是这种软弱和侥幸心理,就像养蛊一样,培植了一批水蛭型导师。

      我们的福报之一,自然是收获pua大礼包。每个学生不尽相同,在此,我只展开说个人的情况。
      在此之前,先捋一下时间线。虽说正在经历时,在本书中有详细的记叙,但是考虑到事情的完整性,再次回顾一下。

      「将毕业论文拆分成四个阶段:开题、预答辩、送审、答辩。
      这四个阶段,除了送审这一环节很顺利之外,别的每个阶段我都过得很煎熬,甚至可以说吃了不少苦。

      这种不顺从2022年起,也就是研一上学期就初见端倪,接下来的五个学期,都深受其影响。

      研一上学期,我因疫情被困在成都,退了马克思这门必修课,准备下学期再修。谁知到了下学期才发现没开这门课,只好等研二上学期重修。

      学校的规定是修满学分才可以继续走下面的流程,即开题。可是,那时我的课还没修完。我天真地问教务,可不可以先让我跟大家一起开题,等修满学分后,再补一些开题的手续。教务说不行,必须按照流程办事。

      课时不长,等结课后,距离学期结束还有两个月左右,我再一次燃起了希望,准备寒假前完成开题。这样算算日子——开题和预答辩之间至少相隔九个月——我就可以跟上同届同学的进度了。

      然而,希望落空。结课,不代表系统走完了程序。
      教马克思的老师说,没法提前把课程成绩录入,我的学分也因此还是未修满的状态。那么,我的个人系统中“论文开题申请”那一项就是灰色的,即无法进行操作。

      就这样,一晃就到了2024年,学期开始两个多月后,我终于开题了。
      从开题完成后到本应预答辩的这段时间,可以说是度过了我整个研究生生涯最愉快的一段时间。因为表面上看似赶上了大部队的脚步,但实则并不然。

      国庆过后,同学们的预答辩开始了,我因间隔时间不够,只能坐在下面看他们讲ppt。

      半年后,2025年的五月初,学校帮我和另外一个同学组织了一次预答辩。彼时,我的同门都已经正式答辩完了。

      五月底,我的论文送审。次月,没过几天得知论文通过。欣喜之余,被告知学校的学委会已关,就算答辩了,也无法上会,没法颁发毕业证。

      既然最重要的环节——外审已经熬过去了,答辩更多的是形式大于内容——过来人这么安慰我。
      苦等到2025年十月初,学校组织答辩了!果然,跟预想的一样,答辩全员通过。

      之后,为了交材料,又跑了几趟学校。
      11月底,我拿到了毕业证书。」

      ——长舒一口气,我的毕业流水账,终于交代完毕了。

      我们常说“感同身受”这个词很虚伪,对待他人的经历我们不可能完全感同身受;但是,刚才我在回忆自己亲历的往事时,同样是一种漠然处之的态度。尽管正在经历时,各种不顺心,当然,也有欣喜的瞬间,但付诸笔端后,全都变成了一串冰凉的时间线和事件。使得现在回头看,竟像在讲一个熟人的故事一般。

      我居然也没法完全共情当时的自己!——这样的认知,让我觉得残酷和冰凉。
      这也坚定了我要写下来的决心。因为等再过些时日,我一定会云淡风轻地回忆这段经历,而当年毕业前的煎熬与挣扎就像个笑话。根据我对自己的了解,时间愈久,我就会愈加以一个长者自居,大概率会不屑地审判当时“矫情”的自己,但是事实情况根本不是这样。

      随着不断地成长,人们面对各种事情的承受阈值会提升,比如处事能力,情绪掌控力,等等,但是却总会犯“用现在自己去衡量当年的自己,进而得出后者太傻太蠢”的错误论断。
      我却觉得,要坚信,当时的我们其实就是最好的我们,已经用尽了力气和手段,才过上那种现在看来很不如意的生活——它好似数学上所说的极大值,而不是最大值。

      整个过程中,就论文送审环节十分丝滑,当时跟我对接的学院行政老师,是一个非常和善、靠谱的女生。按照她的指示,一步一步地进行操作,在精神高压下——对论文的质量如何,我毫无把握,所以决计除此之外一定不要出任何纰漏——一直神经质地问老师各种琐碎、微小、甚至白痴的问题,但是老师都一一耐心地作答。学校行政有多么那啥(仅针对我遇到过的傲慢无礼的行政),我深有体会,突然遇到一个如此善解人意的行政,也是蛮惊喜的。

      那个月的日记中,我写道送审后心情很平静,好像完全不计较结果似的。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我压根没有想过,如果盲审不通过,将要如何面对。倒不是对自己的论文信心十足,而是莫名相信运气和依赖命运的安排。这种冥冥中的感觉,近乎自负。不过,我也说不清楚,为何会这样——这并不是我的常态。

      果然,几乎没有焦心的等待,就得到了好消息。提交论文后,隔天我愉快地回老家玩耍了。不过,为了弥补落下很多的写作进度,没过几天,又赶紧去了南京。当时正在码字,为了集中注意力,我把手机扔在另一个房间,等再次拿到手机时,这才看见一个多小时前,行政老师给我发了一个压缩包,以及发来一行文字,告诉我两个评审老师的打分。

      看到成绩后,我有点懵,甚至不知道,多少分算通过……直到老师给了肯定的回答。

      之后就是答辩。
      在此之前的预答辩(同时也在送审之前),我的精神状态非常差。可以说,我人生中,情绪最低落的一天。可见,人是相当自我的生物——几年前,面对亲人的去世,我都没有这样过。

      预答辩前一夜几乎没睡,不停地修改一些细枝末节,主要是调整格式的问题,毕竟对于具体内容,我早已力竭。对于一个五万字体量的论文,其实想修改的话,可以一直改下去,就像一个无底洞。同时,我还很笨拙地花了大量的时间做ppt。一个十分朴实无华的ppt,但是因为我平常不太需要做ppt,所以效率低下。

      一夜无眠,加上前两天没休息好,以及较差的心理素质,紧绷的精神状态,以及唯一一个一同预答辩的同学表现非常好,导致我在讲台下如坐针毡。

      在一众老师大驾赞赏了该同学之后,轮到我了。
      我硬着头皮,走上讲台。

      系主任语气温和地对我说:xxx,等会讲ppt捡重点就行。
      上一个学生讲ppt超时了,所以他在提醒我。

      不记得有没有回应他;只记得,我耳鸣了。
      他说的最后几个字,被拖成了长长的调子,化成嗡嗡嗡的声音。

      所以,应该没有。我当时难以开口,或做出任何的肢体动作,来表示“知道了”。

      预答辩被安排在一个普通的小教室里预答辩。从课桌走到讲台上,不过几步路。但我却觉得异常艰难和绵软无力,茫然地扫了一眼老师们,克服着想要夺门而出的想法,甚至希望自己会因体力不支而倒下去。最后,一丝理智及时出手,支撑着我站到讲台上。

      由于过度紧张,我的语速越说越快,音量也很低,快到在座的老师还没咂摸出什么滋味,就已经说到那句“感谢老师们的聆听,我的汇报到此结束”了。

      我知道自己的表现得很糟糕,但还是轻松了一点。对我来说,最难的莫过于在讲台上开口讲话。难以形容我对汇报ppt的抗拒程度,哪怕坐在下面的人与我利害不相关,也照样会怯场。

      何其幸运,预答辩时,遇到的这几位老师都是学院里公认的最温和、脾气最好的老师。
      但我还是搞砸了。

      老师们没有批评我,而是积极地帮我想点子,引导我的论文向过盲审的方向修改。
      要是他们其中的任意一位是我的导师该多好——这是我从研一开始就一直在做的美梦。

      我悻悻地看着那位一同预答辩的同学,心想他不过是来参加了一次开心的交流会,而我却是在受刑。由于老师们是在好到无可挑剔,所以我倾向于自己是在接受自我惩罚。

      凡事最难过的一关,从来都是自己的内心。
      虽说我抗拒讲ppt,但是以往也没有到这个程度。只能说这次除了精神欠佳外,对自己也倍感失望,可是我没有无师自通的能力,我的论文只能写成一坨屎,还得去小心地呵护它。导师不仅不会帮忙,还总是起到搅屎棍的奇效。

      为了让论述尽可能地客观,我曾和几个同门都交流过。其中,跟一个姐妹因为进度相似,那一段时间,更是频繁地交流。

      我们共同发现了,论文中比较合理的地方,都在导师的辣手摧花下,变得诡异、晦涩、难懂。
      试想一下,我们本身的论文水平,可以说都是有限的——并不是我自己水平差,所以要拉着这几个人共沉沦。其实,不管我们刚入学时,有什么蔚为壮观的学术宏图,最终都化成了“苟到大结局”的一致目标。

      因此,我们依靠着自己的水平,在没有老师指导的前提下,最差还是有基本的思维逻辑和表达能力,但是呢,在此期间,你还会受到干扰,哪怕是为了走形式,你也必须去找导师帮忙修改论文,不可能完全绕开他。
      因为一个很现实的情况——钢铁般坚固的流程,每到一个节点时刻,就需要付上他的签字与线上的系统审核。就签字和审核这件小事,我和别的同学就付出了比别的同学多几倍的时间和金钱代价——此处不多说了,这毕竟不是重点。反正,大家只要记住,只要到了他可以行驶权利的节点,一定要摆足架子,尽量拖沓,不拖到deadline,是绝对不会松懈的。

      其实,他根本就没有细看我们写的东西,就算是完整但粗略地看一遍都没有。但是,基于此,他还是要给出他的指导——这就是事情最为滑稽和荒谬的地方,而且每一次的指导都不一样,南辕北辙。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上一次说了什么,以及就算说了什么,也是全部基于他的经验和惯有思维,根本不可能有所谓的因材施教。
      可以想见,一个道德品行败坏的人,怎么可能会站在学生的角度,哪怕为其付出一分钟的宝贵时间呢。而且,就我看来,他本身也没有这个能力,而是吃了时代的红利,通过他高超的政治手腕,成为一名所谓的教授——在他这个年代,这种事情似乎也常见;不像现在,高校竞争是非常激烈的——就算学历不能过滤人品,但是最起码专业能力上稍微好一些吧(这一点,我也不确定)。

      于是,这就导致了我们站在讲台上,百口莫辩。从开题、预答辩到答辩,都是这种感觉。

      我们都发现其实本来在论文中符合评委老师们的论断,跟我们之前的构想高度一致,但在导师的修改建议下,反而变成了论文的薄弱点。但是,作为一个学生,你不可能站在台上数落你导师的不是,因为老师们再和蔼可亲,他们都是一个阵营的。这无关谁对谁错,而是立场问题。

      我想,我们受过的教育就是,无论在答辩(或开题)的时候,遭到老师多么严厉的批评,都不要顶嘴,不要反驳老师。这是大忌。况且,逞一时口快的结果往往、也仅仅是学生的受伤世界达成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第 109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