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雁于飞》一枝山桃

12、第 12 章 死丫头，我

　　龙三一句“少主救我”非但没有让自己得救，反而给自己身上多加了一根软鞭。

　　“别过来，否则我杀了她。”紫衣少女揪住龙三一跃而起，手中软鞭在她脖子上紧紧缠了三圈。

　　黑斗篷岂会受她威胁，手肘一收，龙三被拦腰扯上半空，少女亦毫不示弱，软鞭一紧，龙三立即眼白翻上天，“救……”

　　“不识好歹。”黑斗篷摊开左手，一掌推出，凌厉掌劲直冲少女胸膛，那少女早有防备，一闪躲过，扬足在自己的软鞭上轻轻一踏，翻身抱住龙三，袖口银针嘶嘶飞出，藤条一掌而断。

　　黑斗篷身形略为一滞，倏地倒跃而起，袖袍一卷将银针照单全收，待要细看，那少女第二排银针又飞了过来，他再收，少女再发，如此再三，直至少女再无银针可发。

　　黑斗篷缓缓举起右手，指间四簇银针在黑夜里闪烁寒光，再看紧抱龙三作“挡掌牌”的少女，轻慢地笑了一下，“这点本事就想杀我？”

　　少女挟着龙三/退至自己一帮属下身后，出语张狂，“我师父说了，你的命只能她取，我得给她留着。”

　　黑斗篷并不生气，略歪了歪头，视线凝在那银针上，“你师父……她在何处？”

　　“急什么，她来取你性命的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黑斗篷眉眼一扬，阴冷视线朝她射去，冷冷一笑，“很好，今日我便先杀了你，等她来找我。”

　　话音未落人已腾空，黑色斗篷在风中高高扬起，有如黑鹰捕食。

　　少女猛地抬头，只见他将手中银针化作一蓬华盖，不偏不倚朝自己头顶罩来。她委身一蹲，众属下长剑齐出，只听叮叮当当一阵响，剑折人飞，哀嚎遍地。

　　少女挟龙三狂奔而出，那银针击溃众人又迅速聚拢，再度化为夺命华盖。

　　眼见周身即将被银针包围，少女放下龙三，运气将长鞭一送。

　　长鞭循着银针盘旋而上，她本预备用这招“盘龙飞天”将银针悉数收回，哪知那银针华盖随之旋转扩张，竟将她的长鞭牢牢吸住。

　　少女抵足运气想将长鞭夺回，却不料反被拖着向前踉跄而去。蜂鸣细密，周身忽地泛起寒意，少女仰头，不由一骇——银针已重新化作华盖向她头顶收缩而来。

　　少女凝神运气狠命一跺脚，夺回软鞭就地一滚，倒踢树干，横身起飞，长鞭直直射出，只见无数金针自长鞭中飞速旋出，暗夜中细亮如火星，一圈又一圈，竟煞是好看。

　　倏然之间，银针全部掉头紧追金针，寒光火星，红白交缠，相互盘旋急速向黑斗篷刺去。

　　少女冲头顶的黑斗篷高喊：“师父说你喜欢花，你说这花好看吗？”

　　黑斗篷双臂一展，腾高两丈，冷眼看着脚下向自己围拢而来的针网，双掌上下一合再一扫，掌风推出，“雕虫小技。”

　　顿时那针网聚作一团，又散成一把伞状，以电掣之速向少女飞去，少女长鞭破风相迎，针伞霎时一收，换作一条红白交织的长蛇绞住长鞭，速度比方才何止快十倍！

　　少女一惊，再想收鞭已是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细针自指尖而起迅速将自己全身包裹。

　　就在黑斗篷双掌运功要让所有细针同时穿透少女身体之时，斜刺里一道白影忽闪而至，“前辈手下留情！”

　　一时间，少女只见四周剑光激闪，白衣飘扬，叮铃之声不绝于耳，眨眼功夫，周身万道细针已全部散去。

　　她急忙跳将出去，待要逃跑，却又忍不住回头。

　　来人是个翩翩公子，长剑潇洒，身形飘逸，那万道细针到了他剑尖之下就像是有了灵气，在暗夜中飞旋穿梭，最后全部纳入他扬起的袖口。

　　黑斗篷大怒，飞身而下，“哪里来的毛头小子，敢坏我的事！”

　　“前辈！晚辈是……”黑斗篷如乌云罩下，掌风呼啸，迫得他不得不举剑迎击。

　　少女方才差点丢了小命，眼下终于解了困，她的众属下一齐围过来，纷纷劝道:“少主，我们撤吧！”

　　“少主，人我们已经捉到，赶紧走吧！”

　　“少主……”

　　少女一心想要观战，被吵得烦不胜烦，长鞭往地上一扫，“都给我滚开！”

　　龙三早已醒了，躺在地上见此场景，故意大声道:“有的人啊，就是这么忘恩负义。”

　　少女杏眼朝她一瞪，“你说谁忘恩负义？”

　　龙三立刻冲她甜甜一笑，“肯定不是说少主姐姐你啊，当然也不是说我，我是最知恩图报的了。好少主，好姐姐，漂亮姐姐，你把我放了吧，我一定报答你的大恩大德。”

　　少女横她一眼，懒得理她，又转而看向头顶激战的两人。

　　龙三哄骗无果，也随她看去，只见头顶那黑斗篷掌风刚劲，招招直取白衣公子要害，白衣公子左闪右避身形如鹤，一柄长剑飘忽如羽，看似绵软无力却总在出乎意料之际爆出剑光，虽不如黑斗篷那般内劲雄厚，片刻间却也有来有回斗了十几招。

　　这剑招，龙三倒越看越熟悉。

　　忽然，黑斗篷双掌一收，朝后跃开几步，落在树梢之上，沉声问:“你是九天门的人？”

　　白衣公子同样落足树梢，轻挽剑花归剑入鞘，抱拳问礼，“晚辈沈致，九天门门主座下大弟子，见过前辈。”

　　黑斗篷轻哼一声，“沈门主倒是教出来个好徒弟。”

　　“不敢。”白衣公子将袖袍轻轻一扬，指了指不远处站着的少女，不徐不疾地问，“晚辈斗胆，敢问前辈何故非要取这位姑娘的性命？”

　　黑斗篷冷道：“我要杀谁，还轮不到九天门来管。”

　　沈致微微一笑，拱手道：“前辈有所不知，这位姑娘乃红尘煞少主，前些日子潜入我九天门极乐堂偷走我门中……”

　　少女听他点破自己身份又提及自己在九天门做下的事，登时变了脸色，脚下一滑就要开溜，龙三时刻盯着她，见状卯足劲往她脚下一滚，只听“哎哟”一声，少女一跤扑在她身上，龙三忙凑到她耳边道：“救我，我有办法逃走。”

　　少女一愣，头顶风声作响，树上两人都已朝她飞来，好在她那些呆瓜似的众属下这时终于有所反应，齐刷刷拔剑迎了上去，“少主快走！”

　　龙三早已吹过召唤黑龙的啸吟，眼下黑云潮涌而来，很快吞没西面整片天空。

　　“快，帮我解开！”龙三催促道。

　　情势危急，少女举手便要斩断她全身藤条，然而忽地念头又一转，一把将她抱起，“怎么逃，你说。”

　　龙三在夜色里狠狠翻了个白眼，却不得不由着她，“往西边走，我的黑龙马上到。”

　　少女将她往背上一甩，身体一纵，兔起鹘落，急急往西边奔去。

　　“还想跑。”黑斗篷说话间掌风已近。

　　龙三啸声大吹，又大喊：“黑龙救我！”

　　猛然间狂风大作，腥臭喧天，滚滚黑云中降下一只庞然尖爪朝黑斗篷抓去，“轰隆”一声，玄铁般幽亮的利爪深深扣进山体，霎时间地动山摇，碎石飞天。

　　黑斗篷已不见身影，龙三忙催道：“快，我们上去！”

　　少女一时骇住，听她催促终于回过神来，长鞭一抛，锁住龙足，脚下轻点，抱着龙三一起翻了上去。

　　龙三急发啸吟，黑龙爪子一扬，带起漫天草木泥土，也带起一道白色身影。

　　“你！”少女吃惊地发现自己对面竟站着方才那位白衣公子，他手持长剑，稳稳站在对面穹起的尖爪背上，不似她要靠长鞭才能稳住身形。

　　这人刚才虽然将她从黑斗篷手中救下，却显然是为了亲自取她性命。

　　龙三可顾不得他们俩之间什么恩怨，她身上还绑着藤条，“快点，给我解开！”

　　沈致唰地拔剑，少女猛地一惊，抬手便要招架，沈致瞧着她，轻轻一笑，长剑一转，龙三身上的藤条瞬间崩断。

　　原来不是要杀她，少女放下戒备，正要收招，眼前忽的一花，胸口啪啪两下，穴道被封，一柄雪白的匕首逼到了她颈下。

　　龙三嘴里嚼着一根草须，握着匕首笑嘻嘻道：“姐姐，我救你逃出来，现在你也该把我的朋友还给我了吧。”

　　少女登时气红了脸，咬牙骂她：“死丫头，我就知道你没那么老实。”

　　“你说不说？”龙三将匕首贴着她俏丽的脸摩擦两下，顽皮道，“姐姐你这么漂亮，要是把脸弄花了，这个哥哥可就不会喜欢你了哦。”

　　“你，你在胡说什么！”少女气得胸膛快要炸开，却又奈何不得。

　　“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明明可以……”龙三年纪虽小，但从小跟着药王在这群山之中行医治病，人情世故见得多了，什么有心无意真情假意，她几乎是一见便知。

　　“你住嘴！”少女被她说破心事，恼羞成怒，恨不得张大嘴巴狠狠咬她一口。

　　龙三得意笑了笑，“那你说吧，你把我朋友绑哪去了。”

　　少女仍是不服气，“我说了你现在也没办法去救他。”

　　龙三这会真生气了，呸地吐掉草须，匕首在她脸上一斜，“我告诉你，整个神仙谷就没有我去不了的地方！说！”

　　“啊！”少女脖子一缩，尖叫起来，“你先看看你后面！”

　　龙三一回头，才发现黑龙尾部竟站着一个人，黑衣飘扬，几乎跟四周混为一体，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臭老头，还跟着！”龙三愤怒之至，抢过少女的长鞭将她紧紧捆在龙足之上，沈致提剑正要说话，龙三圆眼一瞪，“她是我的，你要走就走，不走就抓稳了！”

　　说罢她从怀中摸出一支石笛，凑到嘴边轻轻吹了起来。

　　笛声起初像夜鸟悲鸣，一声哀过一声，随着她指尖运气，吐气如注，那笛声渐渐如潮水般波澜壮阔起来，像是神仙谷所有生命在一齐哀鸣。

　　黑云重重，四面八方只听得万兽悲号，百禽哀啼，撼得人肺腑不宁，肝肠百结。

　　突然，黑龙仰天长啸，身躯像是受了巨大痛苦一般猛烈翻卷，直冲云霄。

　　风裂云破，霹雳惊鸿。

　　龙三放下石笛，久久盯着龙尾，直至确信那里再无人影。她轻轻抚摸龙足暗光浮现的鳞甲，眼中蓄满泪光。

　　许久，黑龙平静下来，她拿出匕首贴住少女的脸，“说吧，人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