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往南，寂寞向北》终年 不遇春

5、5.如果不能公平，平衡也是好的

　　周一早晨一上班关诚就拿了一沓厚厚的资料给我，我忙接过来不好意思的对他笑了笑。关诚是我的顶头上司，而我是他的助理，这些整理资料之类的工作应该是由我来做，只是昨晚在黑夜天堂待到太晚，以至于回到家倒头就睡，连江清寰什么时候回去的我都不知道。
　　“你最近脸色看起来很差，没休息好？”
　　看到关诚关切的眸子，心中不由一暖。打从我进公司起，他就对我非常关心，后来做了他的助理，在许多事情上更是照顾有加。这个男人永远一副面带笑容的温和模样，让人不自觉的想到兄长这个词，江清寰那个尖牙利嘴的冰山男简直就不能够跟他比。
　　“前几天有点儿失眠，最近没事儿了。”我笑着回答。
　　其实我哪里是没休息好，压根就是休息不够，加上每天晚上喝那么多酒，脸色能好才怪。
　　“那就好，你看看这些资料吧，下午陪我去见客户。”他又说道，脸上依旧挂着笑，带着春风扑面般的温暖。
　　“好。”我点了点头，等他转过身我一头扎进办公桌里。
　　上帝，你可怜可怜我，让我再睡会儿，我没太多要求，半个小时就成。再这么下去，我迟早要更年期提前，疯掉了。
　　“纪念，你嘀咕什么呢？”正趴在桌上小声咕哝，关诚的声音突然又在头顶炸开。
　　打了个激灵，我忙直起身子，“没.....;没什么呀，关总您还有什么事儿，交给我做就行。”
　　看着我紧张的样子，他原本已经淡然的脸上又浮出笑容，“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你，你和江总是不是以前就认识？”
　　“啊？”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不认识啊。”
　　我有病才会承认早就认识江清寰，我是巴不得能离他多远就多远。
　　听到我的回答，关诚点点头，笑说“好，没事了，你忙吧。”然后，只留下茫然不知所以的我在原地发呆。
　　那堆厚厚的文件看的我头脑发胀，眼睛犯晕。一直到中午下班 ，我只看了不到三分之一。郁闷的看了看时间，只好决定牺牲自己吃饭的时间继续恶补一下，要不然下午见着客户一问三不知那得多丢人。
　　桌上的电话有内线进来，响的我心烦意乱。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露出一个笑，“喂，你好，哪位？”
　　“我。”电话那头传过来江清寰的声音，简短干练的一个字，却把这人的自我情绪，自恋主意暴露无遗。
　　“江总，您有什么事情。”我恭谦问道。
　　“中午回去做饭吧，一块儿吃。”他悠哉说道。
　　又想使唤我，门儿都没有。“我今天中午要加班呀，下午要见客户，所以麻烦您老自己做或者哪宫的娘娘有时间，让她给您做。”
　　以为江清寰会反唇相讥，他却突然沉默，良久之后，他用一种我从没听过的声调对我说，“那我回去做。你如果不是非常忙，也回去一起吃。”
　　于是我愣了愣，有一种久违的感觉在心中升腾而起，像是哀伤，又像是其他的感情。然而只是那么一瞬，便又消失不见，快的我根本无法捕捉到。
　　下午跟客户见面进行的很顺利，江清寰想把城南那块地发展成为度假中心，以休息娱乐为主，内设高尔夫球场，泳池、酒店住宿等等。这在本市也算是颇为轰动的项目，因为利润空间极大，所以到目前为止，已经有好几家建筑公司都跃跃欲试，条件都足够优厚，只是，最终会落在谁的手中，作为最后定夺者，江清寰始终没有做出决定。
　　他曾说这个世界根本就不存在公平，商场上更是如此，利益角逐，并不是下的赌注越大赢回来的就会更多，因为很可能你会陷进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那些赢钱的从来都是懂得适可而止的人。所以，不要奢望公平，作为看客的我们，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尽量保持平衡。
　　黄昏日落，城市却不眠。
　　昏暗暧昧的灯光，勉强遮住大腿的蕾丝短裙，以及男人是无忌惮打量的目光。随着音乐剧烈的节奏，我滑进舞池里，长发狂甩，动作诱惑。发梢打在带着精致妆容的脸蛋上，生生的疼。闭上眼睛，我把叹息留在心里。想象着自己是奔跑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周围不在是男人猥亵的眼神，而是穿越无数个远古世纪的风，贯穿进我的身体。
　　悲哀吗？答案是肯定的，谁能想象这个舞台上妖娆妩媚的小舞便是白日里坐在办公桌前谦和有礼的纪念。谁想的到，谁又会相信？因为就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想逃走么？每次站在舞台上，我都会问自己，答案是想，做梦都想。无数次我想象自己可以像个女巫，念念咒语，让眼前这些犹如行尸走肉般的躯壳有多远滚多远，但是，我不能。
　　这生活是一个巨大的蒸笼，即便我体内还有最后一丝水分它也不会放过我，而我亦无法逃离它，除非，我死。可我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我还有纪情。
　　是的，无论如何，还有她。
　　一曲完毕，气喘吁吁的走下舞台，古古已经在旁边等我，看到我她递过来一条毛巾和一杯冰水，然后指了指角落里的某个座位，“诺，他又来了，你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向云飞正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伏特加。自从那天不欢而散以后他一直没来黑夜天堂，我几乎以为他觉得本钱太大，不陪我玩了。
　　依旧是烫的工整的黑色西装，因为没打领带，所以显得并不那么正式。他的袖口别着一枚万宝龙的白金袖口，似乎证明着这个男人不俗的品味。我很好奇，这样的一个男人，想来也应当如江清寰一样事业有成，家境不菲，或许他还会有一个美丽的妻子。
　　但是，是什么让这样的他突然对黑夜天堂里的一个舞女突然这样的感兴趣？
　　这样想着，话便顺着嘴说了出来，他愣了一愣，然后笑了出来，是非常温柔的笑，却依然无法掩饰周身那股张狂的霸气，那如千树万树梨花开般的笑容柔和着他身上DAVIDOFF的香水味形成一股特殊而强大的气场让我有一瞬间的失神。
　　不知道是不是在这样混乱的场所呆久了所以会向往干净纯白的生活，有很久的一段时间，我和古古一直喜欢用大卫杜夫的Cool Wate，似乎那种淡淡清新的香味像是一股清洗剂，能将我们满身的不堪清洗干净。后来，我爱上了那个牌子的香烟，却不再用那个牌子的香水。
　　它可以掩饰身体的不堪，却永远无法洗净我灵魂的黑暗。
　　后来的后来，我一直用Tresor，拥抱我。我渴望着，也许某天，会有天使嗅到Tresor的味道，然后带我离开深渊，带我远离黑暗。
　　向云飞说，他从我的眼睛里看到了倔强，固执，以及浓浓的渴望。脸可以化妆，身体也可以做美体手术，可是眼睛却是无法做任何掩饰的。正如他所说的，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他的理由绝不会如此简单。他说，小舞，我觉得你还是个孩子，不应该放任自己在这样的地方。
　　上帝晓得，因为那句你还是个孩子，差一点我就无法忍住眼眶里滚烫的泪。
　　“好。”我说，“就凭你这句话，你这个朋友我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