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酒肆 她是不是饿 ...
-
错落杂草略微晃动，草叶擦过明黄的纱裙，传来一阵淅淅索索的轻响。
谢曜起身，心中琢磨，小声念了一句，“菩提村……”
钩吾山界有这样一座村落吗？
“东玄洲少有菩提树，不过钩吾山附近倒是常见，山脚生有一株三百年的大菩提，汲取天地灵气，百年才结一果，便是感灵果了。”宋真站在谢曜身旁，瞧她哦的微微点头，不禁一笑。
“说来奇怪，打从霄隐宗出现之后，钩吾山地界便有了庇护，此处村落也算热闹，可为何……”柳书辞心中忖料，玄真神变花异动之日，师父曾以秘术传信霄隐宗的魏天人，却迟迟没有音信。
魏天人修为高深，境界已在元婴大圆满，如果此番仅是地煞作祸，以霄隐宗实力根本无须他宗出手。
若不是地煞之乱，那么魏天人尚且无暇顾全，山下村落又怎会这般平静。
“的确蹊跷，这里不似发生了什么变乱，反倒十分安宁。”江煜极睇远处苍山，云烟荡荡，夜月隐耀。
王焕在旁颔头，他适才以玄道术再探，依旧察觉不到任何异常。
如此，便是最大的古怪了。
“此地距离钩吾山，约莫十几里脚程。”
方无疾目光一扫，余光朝众人瞥去，问道，“大师兄，可要连夜入山查探？”
林俟眼光微挑，眼中映出一道少女身影，她站在石前踮了踮脚，望向村里的袅袅炊烟，一只皙白的手忽然摸了摸肚子。
她是不是饿了。
还是吃不惯灵果？
难道好奇村里的饭食……
林俟暗忖一息，道：“天色晚了，今夜便宿在菩提村。”
言罢，只瞧阿曜回眸瞥来，一双灵眸凝着秋水。
“走吧。”
林俟冲她一笑，迈步走在谢曜身后，衣袍含雾。
一行人进入菩提村，四周树木郁然，每走几步便见一盏灯火挂在树头，百户人家沿着地势蜿蜒而上，灯火掩映，似一条条盘虬的火龙。
越往村里去，饭菜味儿越浓。
几家门户虚掩，一阵阵清淡粥香混着鸡鹅浓郁的绵长肉香，不断扑向鼻尖……
谢曜走在最前面，一面四下观望，一面捂着咕咕乱叫的肚子。
虽说林俟每天都会拿来新鲜的灵果朝露，吃着的确不饿了，可一点也不解馋。
尤其数日下来，味道越发平淡。
她甚至觉得仙门弟子就像兔子似的，净吃素。
谢曜站在一户人家旁边，不觉咽了咽口水，忙着赶路诛煞时倒没什么感觉，这会儿闻着清汤面都是香喷喷的。
“小师妹，前头有个小客栈。”
王焕拿扇子朝右边一指，笑道，“想来这菩提村不常有外客经行，村中除了寻常人家，便只有那一间客栈。”
谢曜抬起眸光，循着那把洒金扇子望去。
树头一盏风灯耀着明亮烛光，树枝下挑起个望子，树影稀疏，依稀窥见屋宇上的一块木匾。
众人相顾点头，陆续行往客栈的方向。
风下飘动的望子落上一片斑驳树影，走近才看清，那上头写的是“客栈酒肆”四字。
再看匾上，也只这四字。
倒是好记。
谢曜迈过门槛，四下扫看，左边一桌坐着两对青年男女，门口这桌是四名彪形大汉。
两桌人见他们进来，猝然眼风一转，纷纷投来打量的目光。
“小二。”
方无疾走向正中空桌，开口唤道。
只见拐角处门帘一揭，一个身穿短打的年轻人快步走来，白巾往肩上一搭，扫了一眼说话的少年。
菩提村原没什么来往行客，偏偏最近几个月逐渐多了起来。
不过那些住客形貌普通，远不如这群少年风采翩然，只看他们神姿各异，形隽服鲜，似乎与霄隐宗的仙人几分相像。
小二吆喝着迎来，连忙问道：“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
“吃饭！”
小二愣了一下，对着众人一番瞧看，视线落向那位高喊吃饭的少女，嘿然笑道：“小店还有四间空房，几位客官挤挤大抵够住。”
他说着拽下白巾擦净桌子，“客官坐，要来点什么？”言罢，又端来茶壶杯盏，一连倒了三盏。
“麻烦小二，照着那些依样来一份！”谢曜第一个坐下，眸光示意。
沿着她眼光瞄去，几个体魄魁梧的大汉正拿起瓷碗喝酒，桌上□□盘荤菜，鸡鸭鱼鹅，摆了满满一桌子。
小二移回视线，脸色讶然，“客官当真？”
小姑娘开什么玩笑？
那四个粗汉子可是村里打铁的。
他们这体格子哪能比，就撑破肚皮也吃不完！
“依她说的做，再来一斛烧春酒。”林俟挨着谢曜坐下，挥手之间，一个小瓶子飞至江煜身前。
江煜接住小瓶，手中金芒隐隐，这是……
他还没开口，就听一道冷玉般的声音落在耳畔，“一枚金化丹，银子你付。”
金化丹？
五炼灵丹？？
就为一桌饭食？！
江煜心内震惊，面色依旧镇定，自顾收下，落座道：“大师兄即便不赠丹药也自是我来付账，不过师兄出手如此阔绰，却叫师弟不好推辞。”
宋真摇头一笑，“阿煜，夜里捂住嘴，当心笑出声。”
“是，我听宋姐姐的。”
江煜拉着旁边的椅子，轻轻拽了下宋真衣袖，“姐姐坐这儿。”
“银钱不足为虑，我与你五师兄何曾在乎那些俗物。”王焕把扇子搁在桌上，端起一盏温茶，“不过小师妹饭量小，别撑着就是了。”
正喝着，一阵吆喝声从拐角处传来……
小二端来大托盘，堂内溢开一片浓香，“您要的百花鸭，香酥鸡，一盘烧鹅，四碗面，烧春酒一斛。”
他一面摆放盘子，一面盯着厨屋那边，估摸道，“还有三斤熟牛肉，烧黑鱼，一屉羊肉包子，一会就好。”
“小二，结账！”
“诶好，几位客官慢用。”小二端着托盘跑去门口那桌。
他一走，谢曜视线豁然开朗，满目皆是肥美的鸡鸭鹅肉，外酥里嫩，香气四溢。
嚯！
这菜量。
“阿曜喜欢这个？”
林俟看她盯着那盘烧鹅，于是起身整盘端来，放到她面前。
谢曜一怔，揪起一只鹅腿，咬下一口。
嗯！
好香。
“师兄师姐，你们不吃吗？”谢曜咽下去，嘴角泛着一点亮晶晶。
一群人摇摇头，宋真倒了一杯烧春酒，笑道，“突破筑基后，就很少碰荤腥，倒是小师妹，怎么突然好这口了？”
唔……
这口肉它香啊。
谢曜三两口吃掉一只鹅腿，嚼嚼吞下肚，“灵果滋补，荤腥解馋。”
说时，小二端来三斤熟牛肉和烧黑鱼。
经过江煜身旁时，他拿了一锭金子给小二，让小二把房间拾掇乾净。
小二连连点头，转头咬了咬金子，快步趋向柜台。
玉轮天外，夜色清妍。
方无疾和柳书辞早早便回房歇息，剩下几人三个吃着，两个喝着。
“宋姐姐，该休息了，明日还要去霄隐宗。”
江煜按着一壶烧春酒，桌上的空壶便堆了四五个，他赶紧取出一枚青色丹药，轻轻送到宋真口中，“还好不是烈酒，慢点起身，我扶你回房。”
“小师妹，走，和师姐回房！”宋真脸上两点酡红，神色有点迷离，似乎有点醉了。
“嗯、嗯……”
谢曜抱着一碗清汤面，眼泪大颗大颗夺眶而下，啪嗒啪嗒落在面汤里。
“阿曜，你这样一直哭，可是饭食太难吃了？”林俟吓坏了，她从刚才开始就在哭，两三块绡帕都浸湿了。
王焕在旁边也快急得冒烟了，拿着扇子摇也不是，放下也不是，“眼睛都快哭肿了，小师妹告诉师兄，到底谁欺负你了？”
谢曜双手掩面，忍不禁抽泣起来，“没、没事。”
她说着站起身，眸光从指缝漏下，不偏不倚落向那碗清汤面，檀唇发颤着逸出断断续续的呜呜声……
两个师兄面色忡忡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少女抽抽搭搭走回房间。
才阖上了门，江煜就从隔壁房间出来，一身衣袍皱皱巴巴，还没凑近就溢来一股浓烈的酒气，“宋姐姐今夜饮了不少酒，恐扰人清净，便让她单独一间房休息。”
“罢了，小师妹也哭得厉害，咱们四个挤一挤。”王焕望向门扇上那道模糊的身影，皱了皱眉，与江煜转身回房。
一只脚还没迈过门槛，卒然又走回去，抬手拉了一把屹立不动的林俟，他似块大石头一样立在小师妹房外，神色忧忧。
瞧那蠢蠢欲动的模样，须臾便能冲进小师妹房里。
“林大师兄累了一天，过来歇息。”王焕冷声冷语，使劲拽了一把，终于给人弄走。
房中。
一声声呜咽不绝如缕，谢曜趴在床榻上，把脸埋进被子里，泪水浸湿一小片深色，哭得愈发伤心。
【别哭了。】
那道熟悉的声音蓦然响起，轻轻回荡在耳畔……
“……嗯？”
谢曜闷在被子里抽噎两下，缓缓抬起头，几根额发丝丝缕缕凌乱在眉梢，眼睫濡湿，视线朦胧，“系系、统，你怎么突然出来了。”
她哭得一抽一抽，说话也呜呜咽咽的。
【你哭得太大声。】
谢曜拿起绡帕擤鼻子，喘了口气，“吵到、吵到你了吗？”
【是为那碗清汤面？】
谢曜一听清汤面三个字，哇的一声又哭了，双手揉擦眼睛，流下一片莹莹水光，“那面条太、太难吃，比我妈做的难难吃、难吃一万倍！我想、我真的…真的好想她……”
【系统沉默】
【我知道。】
谢曜摇了摇头，低头的瞬间，泪珠倏然坠落，“你一点都不知道，三个主线任务我、我连一个，一个都没把握……”
“这里太好了。”
“系统你不知道，但但就是它太好了，我好怕、怕有一天不想回家了……”
【嗯，我知道。】
“你、你知道吗，林俟他，他和我设定的不一样，他好温柔好温柔……”谢曜越说哭得越凶，被子干了一块，又湿一块。
不知道折腾了多久，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着了。
日月替换，天色渐明。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牖缝隙斜落在眼梢。
“几时了。”谢曜翻了个身，眼皮儿酸酸沉沉，渐渐睁开一条小缝，迷蒙中，依稀瞧见两道挺立的身影。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哥哥，三师兄，你们怎么来了？”
林俟轻步行至床前，俯身蹲下，修长的手指扶住她的腕子，看着两只肿得像桃儿一样的眼睛，眉峰压下一道细微弧度，“阿曜别揉了，哥哥给你擦药。”
“林俟，你少动手动脚的。”
王焕赶紧上前，伸手递去一颗金色灵丹，朗声道，“小师妹快服下这枚雪凝丹，比擦药见效好。”
谢曜点了点头，接过灵丹含入口中。
灵丹在舌齿化开，犹如一道雪水润下喉咙，逡速散开一股微凉的气息……
眼中薄红一丝丝退去，眼睑浮肿逐步消下，抬眼时，一双清眸灵动如初。
“多谢三师兄，眼下几时了？”谢曜望了望窗外天色，又探过身子朝门外看去，疑惑道，“怎么不见宋师姐他们？”
“宋师姐昨夜足足灌了六壶烧春酒，这会儿正酣睡不醒。”王焕摇开洒金扇子，往椅背上一靠，“江师弟三人起得早，先往钩吾山脚去了。”
“阿曜先洗漱一下。”林俟往盆中加了一些热水，在案上放了一条干净的绡帕，“待会喊上宋真，钩吾山脚会合。”
“阿曜不急，师兄先去瞧瞧宋师姐。”王焕瞧她起身下床，整理整理衣裙，往盆架走去。
一阵小风从牖隙吹来，凉意轻拂黄裙。
两人看了片霎，一前一后迈出房，掩上门扇。
谢曜站在盆架前，捧了一抔清水，洗去脸上泪渍，然后走到屏风后，换了一身干净衣裳。
行走处衣裙飘动，似摇开一片绿色浪花。
房外。
王焕站在隔壁门前，一手拿扇子，一手叩门，试探道：“宋师姐，现下巳时过半了，该起来罢。”
“莫吵！”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