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诘问 像要把她 ...


  •   将近戌时。
      白雾混混,遮天蔽月。

      浓烈的雾气遮过重重楼阁,覆罩大小道衢,似一场呼啸而过的白毛风,过处尽是白茫茫的一片。

      梆声停了。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随之传来……

      雾气缭绕成烟,一股奇怪的气味蔓延至房中,好似吹来一阵杏花香气,又有种腐肉发烂的味道。

      谢曜站在林俟身旁,探头朝窗外看去。

      一阵妖异雾风灌入房间,窗扇刮得嘎吱嘎吱响!
      足音愈来愈近,几乎逼近窗下。

      这只妖怪不太一样。
      有点鬼鬼祟祟的?

      她一面窥探,一面从宝袋里取出斩仙葫,一袭鹅黄鲛绡裙随风轻晃,几乎淹没在滚滚烟雾之下。

      嘭——
      窗扇徒然大开,浓雾扑面而来,迷蒙中,一只惨白的手扒住窗沿,翻身入房。

      林俟不慌不忙,弹指一团明火。
      身后握着斩仙葫的少女眸光一扫,视线循着那团明火看去,对上一双漆黑无光,死气沉沉的眼睛……

      只见那东西突然愣了一下,似乎察觉到身前有人,赶紧一个虚步踏出,跃身向后。
      脚下白雾弥弥,那身躯晃动着,仿佛三魂离体,每走一步都像是摇荡着虚影一般。

      一阵阵腐烂的气味从风中袭来,呛得谢曜隐隐作呕,她握了握葫芦,小声道:“哥哥,这是什么妖怪?”

      明火飘在那东西脸上,它微微转身,浓黑的头发披散开来,一双黑洞洞的眼睛没有白眼珠,浑身皱白像是刚从河里捞出来的尸体。

      脚下一晃,遍身皮肉泛着一层水雾般的白烟,身形不动,似是在听动静。

      原来这东西看不见。
      谢曜心道,不然大师兄剑都拿手里了,它愣是一动不动。

      “是尸煞。”林俟冷眼看着,执剑一转,剑锋横空掣去,寒冽的光芒直逼那东西头颈!

      “而且很弱。”

      清朗的声音从剑身一跃而下,剑锋登时落上那东西脖颈,震开一道极其迫人的寒光!

      尸煞吓得猛一战栗,浑身颤下一层迭起的水雾。
      身体完全僵住,更不敢乱动了。

      “尸煞,是死尸变成的凶煞?”谢曜试探着上前一步,这只尸煞和死人长得差不多。
      不过比死人白了一点,浑体还散发着诡异的雾气。

      “是被凶煞吸干三魂,操控七魄的活尸傀儡。”林俟左掌一压,一道白光锁链飞冲而去,立地缚住那具哆哆嗦嗦的白躯。

      同时右手持剑一甩,霜剑在空中化作两道锋锐的寒光,光芒擦过晦暗,嗖嗖两下穿出门隙!

      房外,两双空洞的黑眼珠骤然张得老大。
      寒光顺着死白的脖颈向下,五花大绑捆住两具尸煞身躯。

      谢曜神色一愣,才发现房外还有两只正欲偷袭的尸煞。

      不对。
      好像还有。

      她盯着落在门扇的第三道黑影,那影子稍稍晃动,依稀听见微弱的脚步声……

      当下左手掐诀,心下暗念,一个闪身至屋外。

      堂倌正蹑手蹑脚往楼梯处走,回头窥看一眼,被谢曜逮个正着。

      “早看出你不对劲了。”

      谢曜拎着斩仙葫朝堂倌一指,眼皮儿微微下压,灵眸掠起一抹冷辉,“老实交代,这些尸煞到底怎么回事!”

      堂倌本就胆战心惊,这下子只觉自己性命不保,扶着房门觳觫不止,噗通一声跌跪在地,口中讷出一句,“你、你们当真不是妖怪……”

      谢曜顿时皱起眉头,他这话什么意思?
      把我和林俟当妖怪了。

      房中白光一闪,林俟将三只尸煞收入锁妖袋,衣袍容裔,迈步走来,“我只问一次,你与尸煞有无干系。”

      “没有没有!它们只是在客栈歇宿几晚!”堂倌跪在地上,双手止不住打颤,连忙解释道,“小的先前根本不知这些东西是何来历,它、它们扮作仙家弟子模样前来投宿,如果不是有黄符护身,小的早被那几只怪物吃了,怎会与它们扯上什么干系!”

      “可是,你为何会觉得他们是仙家弟子?”谢曜琢磨道。

      堂倌咽了口唾沫,抬手颤巍巍比划了一下,“它们身上有仙宗腰牌,城中人全都瞧见了!是、是厌火宗的弟子!”

      谢曜心下点头,若是厌火宗的腰牌,一切就说得通了。
      也难怪堂倌见到他俩时一副惊恐至极的表情,想来是被尸煞吓破了胆,又不敢真的拒绝。

      她心下思忖,继续道:“堂倌,你口中扮作仙家弟子的怪物,是在何日入城?”

      堂倌啊的一声,眼光闪烁,看了一眼说话的少女,结结巴巴地说:“是、是三日前!”

      三日前。
      风庙城来了四位仙人打扮的青年,他们在城中一番寻觅,留宿在了水庙客栈。
      城中百姓皆以为仙人到此,必有福泽降临,不成想当天夜里就起了一阵浓浓大雾,遮天盖地,白蒙蒙的笼罩了整个风庙城。

      第二日,城中便起了风波。
      沈家小公子和王家三郎君无缘无故失踪了……

      两家人皆道昨夜怪雾突起,家家户户都紧闭门窗,家中郎子只说没趣,便早早回屋歇下。
      谁料次日过去敲门,才发现两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了。

      “凭空消失?”谢曜眸光一定,只觉这堂倌神色飘忽,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

      “是是真的!王家二郎和沈娘子都一口咬定户牖关着,大门的闩锁纹丝儿未动,一瞧便知两个郎子没有趁夜出去!两家人心恐妖物作祟,便哭哭啼啼跑来客栈,跪求仙人救命……”堂倌一面解释,一面回想当日情形。

      他记得几位仙家弟子答应得十分痛快,当下就与王家二郎赶去宅邸,又在城中四下探查。
      只是一连两日过去,失踪的小郎反倒愈来愈多了。
      风庙城的大雾弥弥不散,城中百姓心下惶惶,白天夜里都不敢出门,而苦心寻弟的王家二郎,也在昨夜离奇失踪。

      然而所有怪事,都始于仙家弟子入城的那一刻。

      “依你所言,城中男子接连消失,为何日日都在客栈的堂倌安然无事。”

      堂倌视线从窗边迅速移开,猛地落向门口的白衣少年。
      此子目光冷峻,神容似冰,轻飘飘的一句话却似巨石压上心头,直逼得人喘不上气。

      堂倌心下跳如擂鼓,忙不迭从怀中掏出一个写有赤色小字的黄符,拿起黄符的手暗暗发抖,舌头夜跟着打颤,“这这是小的在风仙庙求来的护身符,想来怪物是被灵符威力震慑,所以没有对小的下手。”
      说完他又瞟了一眼窗外,眼光游疑,言辞闪烁,“其、其实失踪七人皆是十八九岁的小郎,一个个都生了张白净面皮,相貌颇为俊俏……”

      只抓年轻貌美的少年吗。
      谢曜啧地一声,这妖怪还怪挑食。

      ……等等!

      她神思一闪,忽然察觉到妖怪的数目对不上。

      四位仙人打扮的青年,如今缚在锁链之下的,却仅有三只尸煞。
      剩下那个呢?

      正自思忖,只瞧身前少年丢过来一个眼风,一道白光逡速变化,在他手中凝成一把霜剑……

      “再敢隐瞒,死。”

      雪亮的剑光似一道绝电横在堂倌骤然瞪大的眼珠里,布满血丝的眼仁略略颤动,剑锋猝然朝下一压,霜白的剑身映出一张惊恐骇怪的脸孔……
      堂倌冷不禁咽了口唾沫,寒森森的长剑抵在他脖颈,剑光迭起,一道道刺骨的寒芒如冽风刮在身上,冷得他体似筛糠,“没没没、小的不敢欺瞒!”

      堂倌双腿打颤,手里的黄符一抖,倏然掉在膝前,舌头似打结了一般,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求求、求公子别杀……”

      话音未落,剑锋轻轻一挑!
      一抹白光擦过脖颈皮肤,割开一道极其细小的伤口,滚烫的鲜血从细缝里溢出,缓缓流了下来。

      “啊啊别、别杀我!仙仙人饶命……我说、我什么都说!”堂倌双手捂住脖子上的小血口,猛地喘气,急迫的像是吸着最后一口气,“起先,小的也以为仙家弟子降临,自然不敢怠慢……”

      堂倌原本收拾了几间上房,但那群青年弟子执意宿在院落屋舍,他们对着墙下那片杏树端量许久,彼此点头。
      堂倌并不意外,因为院里那片杏树确实长得极好,树根比寻常杏树粗壮不少,枝叶葳蕤,翠绿的枝芽随风摆动,散发着一股清甜的杏花香气。
      往来客人时常驻足观望,他也早就习以为常。

      直到入夜时分,他战战兢兢躲在二楼窗隙旁,窥觑着院落下神貌端正的青年弟子摇身一变,竟是个姿容美艳的女子。
      一袭艳红色的衣裳轻轻晃荡在脚边,露出一截雪白的长腿,黑发曳地,狭长的眼眸透着一股阴恻恻的杀意。

      堂倌顿时浑身发麻,拉着轩幌遮住身躯,只见女子抬了抬手,身后三位青年纵身一腾,飞上墙头。

      转身露出三张煞白的死人脸,漆黑的眼仁笼着森森鬼气,张口吐出一阵浓浓云雾,吐雾须臾,整个风庙城便已覆罩在一片白茫之下。

      堂倌心下大惊,只道灾祸临头,死期不远。
      却不承想,这群怪物迟迟没有对他下手,那个美艳女子白日不见身影,夜里便会回到院落里,对着那片杏树施法。

      堂倌心知城中郎子失踪一案必是这群妖物所为,但他不敢问也不敢拆穿,装聋作哑三日,直到今夜又一阵叩门声……

      他再次见到两位仙人模样的少年。

      “小的知道的都说了,只求仙人饶我性命……”堂倌捂着脖子,指缝渗出鲜红的血水,他缩了缩身体,小心避开那沾血的剑锋。

      谢曜心下恍然,难怪她一直觉得堂倌神色飘忽,十分奇怪。
      原来坦白一半真话,隐瞒一半真相。

      她暗自琢磨,眸光从少年平静的面容上掠过,落向那把沾着血迹的霜剑。

      林俟出手那般利落,想来早就察觉了。
      她心道,再一抬眼,对上少年那双干净的眼眸。

      他似是笑了一下,持剑走近,“尸煞修为很弱,吐雾掳人或许可以,但欲吸食厌火宗弟子精魄,实力定不弱于无相境。而风庙城灵气稀薄,距离神囷山尚有百里之遥,为何会招致煞怪。”

      是哎。
      一只修为在无相境之上的煞怪,一路从尸縠山跑来这,难道就为了抓几个年轻貌美的郎子?

      谢曜思忖道,方才堂倌说那美艳女子白天不在,夜里对着院落的杏树施法……

      其中必有古怪!

      “哥哥,我们去院落一探。”谢曜说罢,拎起衣裙小步下楼,林俟稳步随在她身后。

      “二位仙人等等我!”
      堂倌惊魂未定,说不清为什么要跟着两位小仙人,只是冥冥中觉得,他俩定可保他性命。

      三人转过楼梯,来到院落。
      那片杏树摇荡着一阵轻风,周遭的雾气飘飘散散,似乎在躲着几株杏树,缓缓流动……

      谢曜眉头颦蹙,隐约有一种感觉。

      这杏树下藏了东西。

      “哥哥,借剑一用。”斩仙葫飘然收入宝袋,她接过林俟手中的霜剑,持剑一转,蓄力剑锋。

      只听锵然一声剑鸣,霜剑从少女手中飞出,冲着正中的杏树直捣而去!

      轰——
      霎时黑气震荡,一团浓影从树根下绕出,旋至树头之际,一只黑光沉沉的鬼爪蓦然扼住剑锋!

      黑气似毒蛇缠上剑脊,用力震出一道道裂纹……

      就在霜剑断裂的刹那,一缕寒光似电疾闪,霍然打入长剑之中。

      林俟右手就势一按,空中寒光大作!

      道道裂缝逡速凝合,重聚霜剑之形,汹茫的剑气如骇浪席卷而上,登时攻破黑气屏障!

      那团浓影在树头一个哆嗦,翻墙就逃……

      谢曜定睛看去,墙下杏树耀起一片灼灼灵光。
      她眸光一沉,立时挥手,一道素辉循着灵光遁入尘土,深进树根交缠处。

      她掐诀一探,视线落至素辉之上,望见一道紫光禁制,而那禁制之内,有一株雷气晃耀的灵木。

      “是风疾木。”

      “阿曜当心,是天人禁制。”林俟掐诀,掩下杏树灵光,垂眸道,“此禁制须以元婴破解,先追恶煞。”

      “好。”谢曜颔首道。

      二人乘风一步,飞身蹑雾。

      天昏地暗,蒙蒙白雾披在身间,伸手不见五指。
      谢曜追着雾中浓影,很快行到街衢纵横处,这里雾气最浓,眼前溟濛不清,她往前走了半步,睫毛渺过一缕雾气……

      “哥哥,那只凶煞好像不见了。”

      谢曜朝右望去,除了缭缭烟雾,什么也瞧不见,“伏妖盘可探的到吗?”

      月夜无光,四下静寂。
      靴履踩着一根枯枝般的东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她心头一颤,莫名呼吸加快。
      林俟从来不会不理她,除非……他根本不在这里。

      谢曜猛地回头,空荡荡的长街,唯有一片片弥漫的怪雾。

      林俟怎么不见了。
      不会被恶煞抓走了吧!
      不对不对,怎么觉得是我被恶煞抓了。

      谢曜心下慌慌,穿到东玄洲五日了,这是林俟第一次不在她身边……
      她承认,有点害怕。

      不不,她好害怕!
      这种危险的单人副本怎么说来就来。

      谢曜有些手足无措,赶紧低头扒拉月白宝袋,准备翻一件趁手的法宝护身。
      摸索中,碰到了玉人小谢曜。

      对哦。
      我送林俟的玉人,先试试小林俟有没有反应。
      谢曜心道,林俟绝对不会弃她不顾,唯一的解释是,他被妖怪给困住了。

      当下心念一动,神思穿过长街白雾,依稀寻到南街尽头。

      在那!
      转身之时,五根长长的黑爪子刺破浓雾,直直映入她眼帘之中。

      黑漆漆的长爪微微弯曲,似锋利无比的箭矢对准她的胸口。

      像要把她心脏抓个稀巴烂。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疯狂欢迎各位宝宝留评!!! 《百鬼夜行》预收求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