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星辰》万古一瞬中

11、愿望 11.

　　11.
　　柯洁不是大众认知女强人留着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处处雷厉风行的模样。她身材苗条，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长发大波浪。
　　在外人眼里她总是皮肤白皙、妆容精致。
　　路望再次见到柯洁的时候有种她比以前更年轻的错觉，像是把钱都花在了护肤保养上面，举手投足间展现的尽是数年优渥生活养出来的不食人间烟火。
　　柯洁看见对方负责人是路望的时候明显怔了一下。
　　她用质问的眼神看向柯星辰，脸上错愕的表情像是在问：“为什么你什么都没有告诉我？为什么我对此一点都不知情！？”她当然不能在公众场合大声吼叫，从小的名媛生活告诉她那样看上去会像个没素质的疯婆子。
　　柯星辰只是躲避了她的视线。
　　柯洁的第一反应是愤怒，而后是悲凉无奈的心碎。
　　她不知道她究竟做错了什么会和儿子产生这么大的隔阂——柯星辰毕业之后像是为了逃离她一般选择了出国留学，而且要不是她一直逼着他回来管理公司，她怀疑他会一直待在国外。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一件事。
　　如果在几年前她没有插手干预，这两个小孩最多谈个两三年就会因为乏味无聊而主动分手——她相信一定会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过了这么多年仍旧藕断丝连，纠缠不清。
　　柯星辰被她看得头皮发麻，一双嘴唇紧紧抿着。
　　然而柯洁出乎意料地并没有开口跟他讲些什么，相反，她跟路望寒暄了几句——以前路望刚进柯家的时候她就很喜欢这小孩，阳光开朗，活泼机灵，跟柯星辰的冷漠孤傲简直是两个极端，所以她动过认人家当干儿子的念头，想让他陪着柯星辰没有那么孤单。
　　当她知道柯星辰“喜欢”路望时，就像是一个炸药包被点燃了。
　　她可以接受任何形式的喜欢。
　　唯独不能接受这两个一起长大的孩子竟然是同性恋。
　　会议结束之后一行人起身离场，柯洁在身后默默抓住了柯星辰的手腕，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声音坚定道：“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个项目从签约到进展每一步都是柯星辰的心血，她不想因为私人情感而临时换人。
　　就当这是最后的南柯一梦。
　　好吗？
　　柯星辰苦笑着垂下眼睫，一言不发。
　　“妈妈，我人生的每一步都是按照你的要求走的，不管是学习骑马射箭，还是你认为高雅的乐器；不管读什么学校，选什么专业，做什么工作。”柯星辰说，“我不想让你感到失望。”
　　她不知道儿子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些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所以呢？是会继续按照我的要求，还是……还是这次你决定自己做主了？
　　“妈妈真的爱你。”
　　柯洁眼眶中滚着泪水，她不再咄咄逼人，只是一个无助的母亲。
　　离婚时她都没有这么难受过，至少从始至终没有流过一滴眼泪。什么豪门夺子大战，那是她的亲生骨肉，那时的她可以为了儿子什么都不要——只要儿子归她抚养。柯星辰连爸爸姓什么都不知道，他是跟她姓柯。
　　“我知道。”
　　柯星辰俯下身抱住母亲，在她背部轻轻地拍了两下以示安慰，希望这样她能好受一点。他已经比她高出大半个头了。
　　柯星辰生日那天一伙人还在山上，项目组新来了一个男人，约莫三十来岁的样子，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平日里总是西装革履看上去像个运筹帷幄的商界精英。
　　他只有在路望面前会放低姿态。
　　柯星辰突然想起那个男人来到这里之后，几乎总是待在路望的身边寸步不离，两人一起讨论文件之类的。
　　柯星辰往身后看了一眼。
　　好吧，他们的确像是在探讨公事的模样。路望站在那里一手插兜一手点在文件上，嘴里还在喋喋不休地嘱咐着什么——那种情景看上去有点像是老板在给员工描绘未来理想蓝图，简称画饼。只不过配上身后金黄偏橙色的落日余晖和身旁一大片簇拥的红色花海就显得画面梦幻唯美了许多。
　　像是英伦风的田园电影。
　　正想着，路望神不知鬼不觉地走到了他的身后，蹲在地上的柯星辰再次回头想去偷窥的时候被猛地吓了一大跳。
　　惊魂未定之余，他听见路望强忍下笑容对他说：“少爷，生日快乐。”
　　“为什么突然叫我少爷？”柯星辰问。
　　“你本来就是少爷嘛。”
　　路望理所当然——他小时候经常跟着柯家上下一起称呼柯星辰为少爷，喊得比自个儿名字还熟练。他一边说着一边自然而然地坐在了柯星辰的身边，身下是大片花海，四周萦绕着清新芬芳的花香，两个人像是被花给重重包围了。
　　“今年生日愿望是什么？”路望转头问他。
　　柯星辰无所谓地耸耸肩：“难道你要帮我实现吗？”他现在已经对生日没抱多大兴趣，这个东西只会提醒他他又老了一岁——过了这个生日，他就真的26周岁了。
　　好像成年之后，时间就跟滚雪球似的疯狂前进，他想回头看自己做了些什么——空空如也。
　　和路望分手的五年，他的记忆是一片空白。
　　每一天都在重复上演“循环”，日复一日，以至于他不知道居然已经过了五年了吗？生活好像和以往的任何一天都一样。单调、无聊、乏味、麻木。
　　路望很认真地点了头。
　　“我想……”柯星辰仔细想了一会儿，他好像确实没什么愿望，“我想把这个愿望给你。”
　　“那你闭上眼睛。”
　　柯星辰听话地闭上了眼睛，他猜想等会睁开眼会看见什么？但愿不是路望在搞恶作剧——有一年高中，路望和杨帆他们几个朋友在杨帆家里为一个男生准备生日惊喜也是先让他闭上眼睛——那男生睁眼看见一群样貌丑陋、面目狰狞的丧尸近在眼前，差点没吓得当场尿裤子。
　　可太惊喜了。
　　柯星辰对于扮演丧尸这种事嗤之以鼻，于是，他泰然自若地站在二楼目睹了全程。
　　路望静静凝视着柯星辰的眉眼。
　　突然。
　　他凑上前去，一举一动仿佛被按下了慢动作键——轻轻地吻在柯星辰的嘴唇上。
　　柯星辰怔在原地。
　　大约三秒钟，路望往后离开。“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他说，“你现在可以睁开眼睛了。”
　　柯星辰睁开眼，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高速流通，脸颊和耳廓滚烫，他之前在想他面对任何情景都能淡定应对——他没想到路望会吻他，如此温柔的、缱绻的。
　　“就当报复你当时不经过我同意就亲我。”路望说，“我们两清了。”
　　柯星辰犹如一座雕塑。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他才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他回想起自己第一次亲路望的时候——他当时抱着路望，鬼使神差地亲上了去。他一直以为那只是自己一瞬间的冲动上头。
　　他本以为路望会很抗拒的，没想到一个吻被记了这么多年。
　　柯星辰用手指轻轻触摸刚才被吻过嘴唇，整个人好像刹那间失了魂魄，方才还待在自己身边的路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身离开了，那短短几秒钟就像是一场迷离美好的梦境。
　　路望消失在花丛中。
　　他按下心绪完成自己的摘花任务，却总是心神不宁，最后终于忍不住去问那个总待在路望身边的男人。
　　“路望呢？”
　　男人看着柯星辰焦虑的神情迟疑了一下：“路总回公司总部了，接下来的事情——”
　　“他不负责这个项目？”柯星辰连忙问。
　　男人惊讶于柯星辰的着急，却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我是过来和他交接的项目负责人。”紧接着他又说，“如果你有任何工作上的疑问可以找我沟通，我一定——”
　　“他走了多久了？”
　　“大概十分钟。”
　　柯星辰立刻转身拔腿就往山下跑，他大概忘记了自己脚伤还没完全恢复。
　　一望无际的原野被他甩在身后。
　　迎面而来的风将他的每根发丝都吹得飘扬起来，他手中拿着一束花，迎着细碎的阳光不顾一切地往前奔跑。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