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20 命运的交织 ...

  •   长洲。

      一只信鸽飞过井井有条的街道,在一座四四方方的宅院上空徘徊。

      在书房门前侍立的一位黑衣青年打了一声呼哨,信鸽盘旋而下,落在他手腕。

      他取下信鸽爪上的竹筒,转身敲响了书房的门:“大人,平江来信了。”

      门被打开,深青色的衣角在门槛处晃了晃。

      来人接过黑衣青年手里的纸条,看后笑了。

      “倒真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九黎沉寂百年,竟能出个这般的人物。”

      “让陆英带人接手空青的任务吧,这个人无论如何,都要把命留在平江。”

      黑衣青年俯首:“是。”

      王霒今日颇有些心不在焉,以往在客人面前表演一些法术的小把戏,至多失败后在衣服上烧几个洞,现在火都快烧到头发了,她还浑然不觉,看得算命的客人眼皮狂跳,大喊:“钱我给你,给你,别烧了!再烧人就没了!”

      贾真连忙提了一桶水来,泼在王霒身上:“娘!客人都被吓跑了!”

      王霒嘴中念念有词,失了魂一般,拔腿就往家跑。

      贾真只勉强听见几个字词,危险,刺杀,长洲,巴///特尔。

      他现在严重怀疑娘亲是不是加入了一个神秘的邪恶组织,因为她算命前都要到乞丐聚集的地方和一些人嘀嘀咕咕,今日尤甚,和那些人说了话后一路上就神神叨叨的。

      王霒的大脑飞速运转,从浩如烟海的小道消息里抓取关键线索,将其互相联系,推理出趋势或者结果。

      三日前在石榴巷的住户都听到了激烈的打斗声,随后南街的医馆少了几瓶金疮药,奇怪的是找不到任何盗窃的痕迹,门窗紧闭,从未打开,那几瓶药像是凭空消失一般。

      王霒所谓的算命,从不是玄之又玄的东西,每一个人的人生都会有他独特的脉络,他的品格,他的父母,他的老师,他的生计,基本就决定了这是个怎么样的人。

      贪心而能力不足之人好赌,善良而原则不足之人软弱,勇猛而不善思考之人鲁莽,世间芸芸众生大皆如此。

      正因为此,王霒算命十有九中。

      所有的重要信息汇总到了一起,得出了一个结果——那个青年有性命之危!

      进了家门,王霒毫不犹豫冲进夫君的书房,拿出虎符。

      “乖乖在家里呆着,别到处乱跑。”王霒指着贾真额头警告完,骑上家里唯一的一匹瘦马疾驰而去。

      郡兵兵营——

      “邹都尉,请调一百精兵随我去石榴巷捉拿刁民。”王霒亮出虎符。

      邹都尉皱起眉,上下扫视了一番王霒,沉声问:“夫人在郡守府所任何职,可有相关文书?”

      王霒垂下头:“都没有,只是事急从权,错过这次机会,下一次就不一定能抓到他了。”

      “既未任职位,又无文书,夫人便请回吧。”邹都尉面上浮现淡淡的不悦之色,郡守是个精明能干的人,怎的娶的妻子这般不知轻重,若是口头的几句话就能调兵,这偌大一个平江得乱成什么样。

      “近来有武者于街头斗殴,死者有四,且都是江湖上排得上名号的高手,大人可曾听闻此事?”王霒内心焦急,却不得不耐下性子。

      “哦?你要去抓的是那个凶手?他武功如此高强,你又是如何发现他的行踪?”邹都尉眼带怀疑。

      “因为我比邹都尉能干。”

      “…什…什么?”邹都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之前捉拿犯人也是,邹都尉都是依据我夫君的判断,守株待兔,抓到不少难缠的犯人,邹都尉,依着他人的功劳升到这一步,不心虚吗?”

      王霒抬起头,目光灼灼。

      “如邹都尉所见,我一介弱女子,谋不上一官半职,唯一有出息的地方就是占了个郡守夫人的名头,我说要抓捕犯人,不过是痴人说梦,不过一个女子罢了!”

      她冷笑一声,继续道:“按大夏律法,有人报官,理应由郡守府派人出去核查情况,敢问邹都尉,郡守是不是将这个案件交给了你受理?”

      “知情人来官府提供线索,你却推三阻四,拖拖拉拉,信不信我告你一个怠懈职守之罪!”

      邹都尉气得脸膛涨红,抖着手指指着王霒说不出话。

      他的神色几度变化,终于是狠狠吐出一口气:“罢了!我给你调兵!不过夫人可想好了,谎报是要挨板子的,不会因为你的身份而容情!”

      “自然。”王霒颔首。

      郝炎喘着粗气,刚刚包扎好没多久的伤口再度撕裂,血浸满了绷带,滴滴答答地流下来。

      他被逼到一个幽深无人的巷子中,敌人似乎很享受折磨人的乐趣,猫逗老鼠般的一点一点瓦解他的行动力。

      郝炎的左小腿上扎了三柄飞刀,已经站不起来了。

      但他到现在,连敌人的脸都没有看见。

      郝炎闭上眼,凭着多次生死之间锻炼出的那种微弱感知,又躲过了一发袭向致命处的飞刀。

      他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想,人在临死之前总是不可避免地开始回忆,回忆亲人、好友,回忆那些最快乐的时光。

      他必须保持清醒,他从不是轻易放弃的人。

      终于,一步,两步,有软底靴在青石板路摩擦的细微声响。

      郝炎半阖着眼,大量血液的流失令他视野模糊,无力看着那一角黑纱进入眼帘。

      一切都是那么安静,静的郝炎能听到匕首出鞘,裹挟着风声,扎向他心口。

      郝炎突然暴起!他用尚还完好的右腿发力,向前突进,一把抓住了那人的衣领!

      凄厉的惨叫声骤然响起。

      王霒猛然回头,对邹都尉道:“快!在那边!”

      等王霒一行人急匆匆赶到小巷中时,都被里面惨烈的景象惊住了脚步。

      王霒看着郝炎趴在一个黑袍男子身上,缓缓抬起脸,被鲜血涂满的脸已经看不出来五官的轮廓了。

      他咬破了黑袍男子的颈动脉,那个男子已然死了。

      王霒也看到了郝炎心口的那把匕首,深入一寸有余。

      “真是造孽,也不知道这个人惹了什么仇家,那匕首插得那么深,估计是活不了啦。”邹都尉在背后摇头。

      王霒嘶吼道:“闭嘴!”

      “你,还有你,把衣服脱下来,把他抬起来,去最近的医馆!快!”

      几个士兵偷瞄了一眼邹都尉,邹都尉叹口气,摆了摆手。

      士兵们立刻麻溜地把自己的布袍脱下来做成一个简易的吊床。

      贾郡守治军一向严厉,虽目前这些士兵还未上过战场,其能力也被训练得不比那些精兵差。

      昏迷的郝炎被他们稳稳当当地放进吊床,四个士兵小跑着抬着郝炎到了医馆。

      大夫摸了郝炎的脉:“还剩一口气,再迟半刻,神仙也难救。”

      王霒呼出一口长气,双腿一软,跌倒在地上。

      “能救就好,能救就好。”

      漫长的两个时辰后,大夫带着满头汗出来:“插在他身上的刀具已经取出来了,只要能熬过今晚,性命无忧。”

      一旁等候着的邹都尉吃惊地瞪大眼:“我亲眼见到匕首插进那个人心口,这都能活?”

      大夫抚须一笑:“险哪,那匕首离心脉仅有毫微之距,这位壮士倒是幸运。”

      邹都尉早早回去了,王霒放心不下,一直陪护到半夜才出了医馆。

      夜深人静,王霒拖着疲惫的双腿,正要朝回家的方向走,忽的听见一声细微的响鼻。

      她朝来声扭过头去,瞧见了她家那匹起名富贵的瘦马,和牵着马,一身灰色便服的男人。

      她的眉眼骤然松快起来,嘴角也有了笑意。

      男人将她扶上马,在下面带着马慢慢悠悠地走了起来,马蹄清脆,甚至富有韵律,平和又安宁。

      “回去下碗面给你吃?发财今早下了一个蛋,做成荷包蛋卧在面里。”

      发财是一只年轻的母鸡,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地下一个蛋。

      “不想吃面,想吃牛乳炕馍馍。”

      “行,回去给你做。”

      “大胜睡了吗?”

      “还没呢,那小子怕黑,怎么敢一个人睡。”

      作为亲娘,王霒丝毫不给儿子面子,在马上笑得前仰后合。

      笑完过后,王霒正了正神色:“你不问我吗?”

      男人走在前面没有回头,温柔道:“明天就知道的事,晚一点也无妨。”

      王霒彻底放下心来,用脚尖踢踢他的背,小声哼起歌来。

      郝炎站在黄沙堆积的高坡上,双目锐利地眺望远处。

      查里拉部落近几月以惊人的速度崛起成为九黎部落的新贵,自汗王归天,各大部族四分五裂,人人盯着那个空悬已久的位置,大部落吞并小部落,小部落蚕食大部落,兴盛和衰亡,可能就是短短几天,郝炎见的多了,不会为此感到奇怪。

      然而查里拉部落发家的方式令他警惕,他们不四处征战,也没有占据有着丰沛水草的牧地,就像是从天下掉下来的一大笔财富,这个部落突然就有了好马,扩增了羊群,吸纳了许多其他部落的青壮男人,不明不白地强盛了起来。

      派去查里拉部落的探子在日落之前终于匆匆赶到会合地点,郝炎听完他搜集的情报后心底一沉。

      他们果然是动了大夏至九黎的商路,劫掠货物金银,再对那些商人赶尽杀绝,一个不留,这是吃绝户啊。

      目光短浅的蠢货!

      郝炎气得胸膛一阵起伏,他对副将道:“就地扎营,等到他们睡觉的时候潜入,拿下部落!”

      郝炎看着副将的脸,心中突然涌起一阵莫名的熟悉感。

      他迟疑了一瞬,又接着说:“派斥候回赛音山达告知首领,查里拉部落动了商路,我们决定歼灭它,他们的马和羊要人来驱赶,我们需要接应的人。”

      等到夜深,郝炎带着三百勇士如一柄利剑撕开岗哨防御,一路势如破竹杀到主帐前,俘虏了查里拉的首领,郝炎盯着那张涕泗横流、满是恐惧的脸,熟悉感愈发强烈,好似这一切曾经发生过一般。

      他猛的想起来,自己早已离开九黎,随后在大夏遭遇了一群不知底细之人的刺杀,匕首插进了他胸口,那种冰凉的触感尚还十分清晰。

      那么这些又算什么?是梦吗?还是他灵魂消逝前的幻影?

      他在其中闭上了眼。

      哀嚎和鲜血渐渐褪去,一束阳光打在他的眼皮上,还有小鸟的啾鸣,朝气十足。

      他睁开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20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