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午阳》谢微凉

3、3

　　说起天下的第一首富莫家，最让人好奇的不是这家人到底有多少钱财，而是这家人到底住在何处。从都城最繁华的街道到边疆最喧嚣的市集，从最知名的书院到最销魂的青楼，从最静谧的藏经阁到最显赫的飞凤楼，无不在门匾的右下角，细细地刻着一个“莫“字。早春，莫家的人将南山整个儿地围起来，在山脚下烧了山日三夜的炭火，让漫山的花在一夜之间开放；盛夏，莫家用翠绿的楠竹引来北山上的雪水，在稻田的上面，搭起了千倾的凉棚，月朗星稀的夜里，人们远远的就能听见稻田上传来丝竹之声，旦日稻田还是稻田，艳阳还是艳阳，那千顷凉棚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秋日，西山上的红叶像一把大火烧透了半边天，莫家的马车静静地从山脚缓缓上了山，浓烈的酒香一直弥漫到红叶落尽也未消散；冬季，飘雪最厚的那几日里，莫家在东山的温泉旁筑起了连绵的城楼，整车的楠木被运送到山上，赶车的人说，那些楠木，都被用来生火取暖了。
　　即是如此，也无人知晓莫家的主人到底住在何处，那些惊天动地的时刻总是转瞬即逝，最多十日就从人们的眼里消失。天南地北，莫家的人前一日还在东海的岛屿上，次一日就有可能已到了西域的大漠里。

　　这一日，正是三月的最后一天，傍晚时分，突然下起了雨。
　　西江城中一片忙碌，据说旦日便是莫家主子的生辰。

　　日日深杯酒满，朝朝小圃花开。
　　自歌自舞自开怀，无拘无束无碍
　　青史几番春梦，红尘多少奇才。
　　不消计较与安排，领取而今现在。
　　西江城最东边的一个院落里，一树桃花开得正好，雨水淅淅沥沥地落在嫣红的花瓣上，又从花瓣之上滑落下来。屋檐上已经挂起了断断续续的雨帘，仿似一排珠帘。房屋之中隐隐散发出熏香，是一种野生的香草所制，味道极为淡雅，市肆之间多有售卖。只是这香更纯正了些，淡而不散，悠悠的凝拢了人的心神。
　　“公子。”窗外黑衣的人轻声唤道。
　　屋中的人停住了手中的狼毫，微转头过来对窗外应道：“嗯？”
　　“时辰不早了，早些歇息吧。”那黑衣的人似乎很苍老了，声音中微微暗哑。
　　“什么时辰了？”
　　“快要子时。”黑衣的人始终低着头。
　　屋中的人放下笔，将臂上的衣袖褪了回来。答道：“我这就歇息，你退下罢。”
　　话音未尽，黑衣的人已经消失在暗夜之中。
　　屋中的人转过身朝窗户走来，方才那人帮他将窗户已经掩上，此时，他复又将窗户打开，清冷的雨夜之气顿时拥入屋中，桃花的香味也因这样的寒冷变得似有似无。
　　黑暗中的桃树显得楚楚可怜，全不似白日的妖娆。
　　那人微微叹息一声，任由窗户开着，吹熄了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