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来世录 第四章 前一秒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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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世录 第四章
前一秒还在树林里飞跃，黑色的身影与红褐的枫叶交织在一起……下一秒，身影平稳地落在地面，不发出任何声响，可见来人身手是训练有素。
来人穿了一身的黑的少年——黑色的发，黑色的眸，黑色的衣，黑色的裤，黑色的披风……像是要参加丧礼一样。黑色其实可以很低调，在这红褐色的枫叶林里却相当惹眼，只要是没瞎眼的都可以看见他。
这里很不安全啊……佐助如是想着。看着宽广而静谧的树林，佐助警戒望着四周，希望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打扰他立坟。
走到一棵看上去最高大的树前，佐助蹲下，把在路上携带着的墓碑拿出来，小心地捧着，宛如在呵护什么宝贝，“……已经是秋天了呢。”语气像是在对着墓碑聊天，可是只有当事人清楚，他说话的对象……是刻在墓碑上的名字——
只可惜名字的主人再也不会回答他了。
将墓碑轻轻搁在身边铺满枫叶的角落，佐助在树前抽出苦无挖土。
“……我们以前常常在秋天一起呢，你记得吗？”秋天还有冬天，是鼬接任务的低峰期，空闲时间相对的会较多，也最常和自己匿在一起——聊天、修炼、吵架……虽然吵架的时候都只有自己在大吵大嚷，身为哥哥的鼬都是静静、温柔地微笑，等着自己哭泣，然后柔声哄劝。
思及此，冷酷的脸上多了份笑意，挖土的手显得更有力些。那时的你总是温柔的，真难想象你痛下决心灭族会是多么痛苦……一定很难受吧？哥哥……辛苦你了。
渐渐地一个小坑出现在眼前，佐助随地把苦无插在地上，凝视着坑发了好一阵子愣。
好小……手掌轻轻搭在坑上，心又是阵揪痛。如果那时没有昏倒该多好……那就不会连你的尸体也弄丢了……对不起啊哥哥……
心想着原本该是个埋着鼬的身体的大坑，却因为自己的失误不能够保留尸体直至下葬，佐助自责地闭上眼，压抑眼泪落下。
枫叶林在微风吹动下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是安慰难过的人，声音那么柔，那么轻，又那么虚无……像是梦里经常出现的一张容颜，说的话——明明记起来了，但是再细想时又那么模糊，仿佛不曾眼见不曾耳闻。
拿出一颗一直随身携带的小石块，上面雕了与墓碑上几乎一模一样的龙凤，可是相比之下，这上面的龙凤更为精致细腻，栩栩如生，可见雕刻者费了不少心思。
哥哥……虽然不能亲手埋下你，但这石打从你送我开始，我就把它视为你……如今，就以石替尸吧——虽然那是你送我第一份也是最后一份的礼物。
把石块轻轻放进坑里，正想填土，一片褐红不徐不疾掉了下来，正巧落在坑里。
枫叶吗……总是能轻易勾起他的回忆……往事如水，悉数流了出来。
“呐哥哥……你还记得我曾经在同样的秋天问过你一个问题吗……”佐助将挖开的泥土一层一层填回去，连同那石块还有枫叶，“我问你，你相信来世吗……你的答案是否定的。”当时尚年幼，对于你的喜爱，令自己想和最喜欢的人厮守，一起窝在温馨的家，直至永远永远……甚至来世也希翼如此。一旦愿望被否定，就像心里头被剜走一块肉，永远无法痊愈。
“到现在……我还是相信的，相信来世这种东西……可你呢哥哥？”静默了一阵子，佐助不再说话，只是闭上眼睛，屏息聆听风拂过叶子的声音。
哥哥……我还有好多好多话想对你说，不管是你还没离开时、离开时、归来时、死去时……都有一肚子的话，想对你说。想每一分每一秒都对着你说话，说一辈子也说不尽的话语，可惜你贵人事忙，总是无法满足我这小小的愿望……我也怯于占有你的时间，哪怕只是一分钟……
结果到现在变成了遗憾。
难得的，我们两人独处了，即使阴阳相隔……我还是无法把我想说的都说给你听……因为已经忘了如何好好和你说话，忘了我想对你说的话……所以我们约定来世好不好？先说好，你下一辈子的时间都让我先约了……你不准当什么大忙人呵……
坑已经填平，心里却始终无法平静，把墓碑插在泥上，动作相当缓慢。舍不得在心里蔓延，像是这碑一旦插上他俩之间的羁绊就完了。
哥哥……我们的‘家’虽然已经没有了，但我在这里再起一个，纵使这‘家’不能替我们遮风挡雨，但它见证了我们之间的羁绊，我们的爱……所以我答应你，这一回我会好好守护这个‘家’，不再轻易抛弃它……你也答应我不要再乱走好不好？我怕再也找不着你呀……待在这个‘家’，等我回来看你好吗？每一年每一年……我都回来看你，来世也会来看你……
你不会寂寞的……这里有枫叶与你为伴。
不怎么晴朗的天空开始乌云密布，下起了毛毛细雨。和着枫叶别有一番凄楚美感。站起身来，凝视着坟墓，好几次想走但脚就是举不起来……与‘他’之间的往事像锁链般锁住了自己，每回欲离心里总是忍不住回头遥望，割也割不断的羁绊呵。
哥哥，你好坏呵。明明之前那么想忘记你，忘记你的好、你的温柔、你月下的泪……却如噩梦甩也甩不掉；现在想要悉数与你的点点滴滴，却发现想蒙了厚厚的灰尘，明明就在那儿，但模糊得几乎看不见……你坏透了……
“笨蛋……笨蛋！哥哥是大笨蛋！最讨厌哥哥了……呜……”终于忍不住，泪水涌了出来，佐助蹲下，把头埋进膝盖里哭得像个孩子，明明已是三个人至上的队长了……都是你啦笨蛋！害我现在丢脸死了……当初挽留你时你狠下心丢下我离开了，现在我要走了，你却这样挽留我……害我想离开也离开不了……笨蛋哥哥。
“呜……哥哥……”雨水和着某个当弟弟的悲伤打在坟墓上，打在墓碑上——竟意外地悦耳。也许感情从来就是一首撩人心思的曲子……何况是难分难舍的兄弟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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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呐佐助……不要气哥哥了，来……哥哥给你这个……”柔声哄着眼眶还凝着泪珠的小家伙，但他总是倔强地扭过头不肯看自己，只是气呼呼地哼声。
“你不是说很想要这个？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嗯？”一份卷轴在满脸泪痕的少年前面晃。
那是一份异国的卷轴，上面写的是俗称“中国字”的文字。年长的少年一向比较喜欢做静态的事，对于研究他国文学这方面尤其热衷，所以在得到这份作为任务酬劳的卷轴时，一直爱不释手，自己最疼爱的弟弟好奇借阅时也舍不得借出。而这一次竟忍痛割爱，可见那小家伙脾气闹多大，也可见当哥哥的多疼爱弟弟。
“……真的给我？”年幼的少年回头瞟了那跟自己几乎长得一模一样，但相较之下更成熟稳重，而且有着两道伤疤似的脸，貌似有些心动了。
“只要你肯原谅哥哥的话。”温柔的笑意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
“再追加一个条件！”佐助刷地转了过来，完全没把自己还坐在人家腿上却敢对腿的主人大小声当一回事。
“……好好。”低头吻去小脸上的泪珠，却被两只小手推开脸，黑澄澄的眸子一本正经盯着自己看，“哥哥……哥你一定要相信来世哦。”嘴里说着稚气的话语，表情相当坚定。
“……我，尽量……”啊这小鬼真是——
“打钩钩。”少年总算破涕为笑，伸出小指。
望着这样可爱的脸，一股想法在心里不由自主地油然而生——我要守护这个笑容，一辈子，甚至来世。
“好。”同样伸出小指，勾了勾一直更小的小指。将小手包覆在大掌里，两兄弟相视而笑。
“呐哥哥——这卷轴上面写的是什么？”
“噢——这是一首诗，名叫《采桑子》。”
“说的是什么呢哥哥？译给我听嘛译给我～”
“好……”
少年不识愁滋味，
爱上层楼，爱上层楼，
为赋新词强说愁。
如今识尽愁滋味，
欲说还休，欲说还休，
却道天凉好个秋……
“什么意思？”
“这个嘛……你长大就懂了。”
“呐哥哥～说嘛说嘛～”
“我……”
“呜——哥哥根本就不疼我嘛——哥哥最讨厌了！讨厌死你了～不要跟你好了～”
“不是这样的佐助我……”
“哼！不要理你了呜～”
“佐助……”
“呜——”
屋外，枫叶轻轻落在湖面上，湖水被夕阳映得金光闪闪，叶在湖面上留下一圈圈金色的涟漪。
如同屋内的两人，在无穷无尽的时空中，留下一圈圈的涟漪，散不尽……直至永远，下一辈子……
—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来世录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