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彭十九

1、第一章

　　山福市位于国家中南部，四季分明，冬长夏短，不过气候却比邻市更高温一些，冬日阳光充足，雨雪少。
　　在这冷冽的冬日，只见天地白茫茫的一片，新城的小孩长这么大也没见过市里下过雪。
　　大人小孩都纷纷跑出门观雪景，因此大街上人流如潮，个个满面笑容，热闹的像过年。急匆匆赶去上班的人们也回头望向正在打雪仗却时不时发出铃铛般笑声的小孩们。

　　时钟滴答滴答走向10点，这本是打工人全身心投入工作的时间，一名男子却被公司楼下的一阵喧哗声惊动，不乏有八卦者探出窗外好奇打量着。
　　正在买完菜准备回家的周大妈，见马路对面众多人聚在一座大厦楼下，趁着绿灯转红的间隙快步流星的过了马路，迎着寒风，紧缩着脖子也要赶去凑热闹。

　　“年轻人，打听一下，大伙都凑在这干嘛呢？”
　　“哎呦，您抬头望望，好像要跳楼呢？”
　　“站在窗户旁那个女人？这看着也不像呀！为什么呀？”
　　“哎呦嘿，我听说呀这女的是李海的情妇，我猜估计是李海不要她了，钱没给够，才闹这一出！您没见着，刚才两只脚都悬在空中了，这多吓人呐！”
　　“是是是，我朋友的女儿也在这上班，听说呀，她们老板外边可不止一个”
　　听见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谣言说的跟真的似的。表情一个赛一个的精彩，仿佛看到了现场直播。
　　此刻的周大妈好似已经看到女人凄惨的下场，啧啧两声气愤的说道“那倒是活该了，这种人就算跳下来也不可惜了”

　　路边停了辆计程车，只见一名男子上身套了件大衣，下半身穿着5分短裤脚踏拖鞋从车上下来，大步流星的走了过去。现在的温度只有6度，这样的照型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拉风。
　　闹剧早已收场，四周围着一群人不舍得散去，男人走到人群中央，抬头望去只看见被太阳照射下反光的玻璃。
　　这时他突然转过身，眼睛乌泱泱的直直盯着周大妈，似故意又似无意的从人群最密集的地方穿过。急匆匆跑进大厦。只留下被撞的东歪西倒的一群人朝着跑远的背影大声咒骂。

　　电梯里的数字发生不断变化，男子铁青着脸，眉头紧皱，死死的握住手机。
　　见电梯停了下来，拖着两只趿拉板快速穿过办公大厅，绕过一个长长的走廊，推开总经理室的门。
　　目光随着办公室转动，最终停留在靠窗旁的真皮沙发上，见的女人已经离开窗边，低着头坐在沙发，肩膀随着情绪的起伏上下抖动。
　　抿着的嘴放松下来，微微泛白。
　　李海见儿子来了，放下心来，尴尬张口道“尔凡，来了？”
　　李尔凡当他不存在，也不叫人，面无表情的走到女人旁边坐下，女人顺势附上他的肩，放声大哭。
　　似乎受了极大委屈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掉完，没完没了。
　　李尔凡知道秦苏今天闹的哪一出，见她又要没完没了，神色透出不耐“妈，回去吧！”
　　秦苏听及情绪激动起来，指着李海大骂“我不回去，你今天不答应我我就不回去，我这么多年没名没份跟着你，你就这么对我？你的良心呢？”

　　“秦苏，你不要无理取闹了，这不是我能安排的，我不会答应你”

　　“你不能安排谁能？你是要我去找刘清燕？你不要忘了，如果不是我爸，你屁股能坐这么高？那时刘清燕干什么去了？”

　　李海不耐烦的揉揉眉头，这话秦苏说了半辈子，李海觉得自己突然有些疲惫了。
　　如果没有秦父他可能在30年前已经破产了，但是同一个药方不断使用也会失去效果，此刻的李海觉得这张秦苏认为的万能药方在他心理逐渐已经失效了。
　　秦苏见状，停止了哭泣，跑过去服软。
　　温声软语的道歉“老公，我知道这样让你为难。我们母子没名没份跟了你这么多年，吃了多少苦。外人怎么说我我都不怕，我就是心疼尔凡。”

　　秦苏说着说着又想起了往事，“那年冬天，你说你爸病重，不让我出面。刘清燕带着他弟弟上门堵人。每天半夜都有人砸门，我总盼着你来救救我们娘俩。你却送我们到鸟不拉屎的乡下去，生活也不便，害得尔凡的腿被开水烫，那时他多小呀，只会喊爸爸疼。你却不在，到镇里的路太远了，送过去躺了小半个月，现在腿上还留着疤。我理解你，可尔凡也是你儿子，他也需要爸爸。”

　　李海看着秦苏的脸有些动容，是啊！那时他已被刘清燕家逼的退无可退。可怜了他的儿子从小过的苦日子。这么多年秦苏为了他牺牲甚多，他是知道的。
　　动容归动容他也不傻。想着等这小子毕业后丢进公司历练历练，有能力也能自己往上爬，没能力就找个闲职给口饭吃。富贵荣华是没有的，至少饿不着。想到这里也就点了点头，算是把事情放心上了。
　　李尔凡静静的看着他们，一言不发。

　　出租车里
　　秦苏握住李尔凡的左手，愁容早已消失，一脸喜气。她的确值得开心，今天的一切都在她计划中。
　　对付李海光来硬的不行，软的也不行，软硬兼施才能达到目的。
　　至于今天的闹剧，别人怎么看，她从来不放心上。她始终坚信一个道理，有些东西她不争是不会有的。

　　“ 尔凡，你听着，你大哥已经进公司了，既然你爸答应我们，你就赶紧进公司。”
　　“妈！我不感兴趣，我打算毕业后，去国外。”
　　“去国外？去干什么？你把我置于何地？”
　　“继续上学，你就别替我操心了，我自有安排。”
　　秦苏气的鼻尖冒汗，掐着李尔凡的手背骂道：“你个死孩子，我这是为了谁？你说去国外就去国外？我不许！”
　　李尔凡没反抗，也没反驳，知道跟这老太太讲道理是没用的，她永远都有自己的理，自动把耳边的声音屏蔽，车里乏闷的空气熏的他头晕脑胀，索性闭着眼睛装死。
　　秦苏正准备跟他好好讲讲其中利害关系，见他这不争气的样子，张了张口还是闭上了嘴。

　　李海，华海集团老总，是个精明的商人。妻为刘清燕，面上有大儿子李元常，二儿子李元宵。李元常精明能干，能力出众管理着华海集团旗下子公司，相比之下李元宵只会吃喝玩乐的公子哥，目前在国外留学。
　　李尔凡也是李海的儿子，见不得光的那种，通俗来讲就是私生子。是李海跟情妇秦苏私通下的产物，从小到大没正经进过家门，也就是说他的身份不得认可，放不到台面上讲。
　　李海年轻时就是个小混混，混着混着就下了海。

　　在那个遍地是商机的年代，娶到了家境小康的刘清燕，靠着岳父家第一桶金抓住改革开放的机遇发了家。
　　后来回到山福城这个不大不小的城市搞起了房地产，钱源源不断的进了裤兜。
　　又把产业方方面面在山福城扎了根，年纪过半百开始热衷于慈善，在山福城民众心里李海这个名字绝不陌生。
　　随着名气越大，各路八卦也越来越多。有人说他有红色背景，也有人说他跟□□拉扯不清，还有人说他出生书香门第，总之说法不一，到最后真相是什么，大家都不得而知。

　　李尔凡打心底厌恶这个父亲，从小到大也没在对方身上得到过什么父爱。
　　如不是今天事发突然，自己从来没有想过会在跟这个秃头老王八见面，看着自己的母亲卑微的姿态，心里烦躁不安。可能是出生在这样畸形的家庭里，自尊心格外要强，打定主意毕业后收拾东西麻溜的滚去国外，跟这些复杂的关系离的远远的，在也不回来。
　　但一看到秦苏那张脸，又无可奈何的轻叹一口气。就算逃的再远，秦苏还是他母亲，这段无法改变的关系上，以上幼稚的想法在现实条件下显得如此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