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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舌战 ...

  •   吃完粥,她就休息了。因为她知道,她这醒来的消息会有人立刻汇报给那二夫人的。她和她女儿的吃惊程度不难想象,因为听翠儿说,连大夫都说顾清凌活不了,这突然又活了,她们一定肯定以及确定会来的。她可得养精蓄锐,好好应付。
      果然,第二天,顾萌萌刚吃了点早饭,就有人宣布二夫人驾到。还真迫不及待啊,她抬眼一看,先进来的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李宜春了吧。她比顾清凌大一岁,今年十六,中等个子,头发挽了个小髻,戴着翠花儿云髻。
      在明代,女孩子不能像汉代女子那般披头散发,所有女子都得用髻,简单的说就是把头发包起来,或绾在脑后。未婚的女子只能戴云髻,已婚女子按家庭的富裕程度,或是头发盘髻,或是戴银丝髻,金丝髻,再加头面装饰。官宦人家正室夫人戴冠,花冠,金梁冠,叠翠宝珠冠,诰命夫人戴珠冠。甚至于皇后的发型都是,“理顺后盘绕一周,余发掩于髻下,髻上又插金玉簪钗”,又叫“一窝丝攒”,或者是“头发用带扎后盘于脑部稍后,横插金簪”,说起来有点跟朝鲜传统女子的发式相似,不过朝鲜在明朝时是中国藩属国,各种习俗均习自中国,也不奇怪。
      因为不像电视里面那样长发飘逸,所以李宜春的古装打扮在顾萌萌看来有些乏味。身上穿着银红色掐花的长背子,下穿着暗红色百折裙,身材平平,而长相因为她失败的化妆完全看不出究竟长什么样,一张像戏里曹操样的白脸,加上怪怪的红嘴唇,实在没有一点美感可言。
      而她后面跟着的应该就是她老娘娄寡妇了,顾家的二夫人。她看起来三十五岁上下,以古代人的标准来说,保养的还可以,看来年轻时比她女儿还长的美些,只可惜眼角的鱼尾纹有点多,泄漏了年龄的秘密,萌萌甚至有给她推荐种眼霜的冲动。
      她也是家常打扮,梳着挑心髻,穿着湖绿色长背子,花青色凤尾裙,倒是比她女儿会打扮些,显得素净,不过两个站一块倒像红绿灯。
      李宜春呢,眼神还稚嫩些,而从她老娘瞟过的眼风中可以感受到她可不是个一般的家庭妇女。
      “妹妹”,她们两个进来,李宜春先用衣袖捂了捂鼻子,皱了皱眉头。萌萌看在眼里,没说话,心想,又在这儿摆谱呢。好像这屋子有什么不干净一样,听说她们家以前是屠户,什么脏的臭的没见过,现在倒讲究上了!立刻对她厌恶又加了几分。但她仍不动声色的笑道:“姐姐来啦,快请坐。哟,二娘也来了啊~”,她招呼着她们坐。
      这两人倒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用眼角瞟着顾萌萌,当然她们看到是顾清凌。
      她们不吭气,萌萌也不敢先说话,只好三个人大眼瞪小眼的互看了半晌,二夫人突然皱起眉头说:“凌丫头的身子可好些吗?”
      她突然开腔,吓了顾萌萌一跳,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凌丫头”指的是自己,连忙回答:“啊,我。。。。。。我已经好多了!”第一次跟这个古代后妈说话,她不免有些紧张,嘴巴都不利索了,或者是这个身体残留的条件反射?
      那二夫人皮笑肉不笑的抽了一下嘴角,算是笑了。接着说:“既然大好了,怎么连请安礼仪都忘了?难道说这病了,眼里就没我这二娘了?”
      咦?怎么还要请安吗?怎么请啊?她完全没概念,是趴下磕头呢?还是作揖?还是应该说“二娘吉祥”,不对,那好像是清朝的。唉,书到用时方恨少,钱到月底不够花。平时杂七杂八的看太多了,都混到一块了。
      想来想去,她站起来照电视里的做法,身体微微下蹲,两手交叉在身侧,做个万福,口里说:“凌儿病糊涂了,一时失礼,请二娘恕罪。愿二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她故意学着唱戏的样子,拉长了声音说。一边心里暗想,到底这万福怎么做?腿是应该交叉还是并拢站着就好?手放在哪个位置呢?顾萌萌满头黑线,生怕被二夫人看出点什么来。
      二夫人看她行了礼,可是说话阴阳怪气的,怎么请安成祝寿了?这凌丫头平时都是个木头样子,不拿针扎都不会说个伶俐话的,现在怎么变成这样?脑袋摔坏了吗?
      “罢了,起来吧!”半天,她才发话。顾萌萌腿都酸了,这个老巫婆,故意的!
      萌萌坐下,连忙叫翠儿上茶。三个人寒暄了几句没痛没痒的闲话,不过是吃药怎么样,睡的如何什么的,萌萌都一一瞎蒙着答了。
      突然,二夫人话锋一转,问:“说起来啊,凌丫头,你还记不记得你当天怎么受伤的?”
      萌萌心里“咚”,“咚”敲了两下,知道好戏要开锣了,听她语带试探,萌萌忙做出一副冥思苦想状,然后又做无奈放弃状,“不瞒二娘说,我这脑袋自从受了伤,越发糊涂了,很多事都不记得了!”
      那边厢的两人一听这话,身上明显的一松,表情也自然了许多。这边李宜春先笑了,“哎呀,妹妹,你不知道那天真把姐姐吓死了呢。”她开始绘声绘色的讲到她们怎么去游湖,观赏大好春光,回来的路上,她要去看看衣料,顾清凌说乏了就在车上休息。谁知她刚进衣料店,就听见马痛嘶一声,然后就狂奔而去!她和几个下人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后来追上去,在路边发现浑身是血的顾清凌,从马车上给甩出来,头正好磕在大石头上,血流了一地。“哎哟,阿弥陀佛,现在想起来,我都吓得心跳呢~!”李宜春娇滴滴的在胸口比划。
      顾萌萌冷眼看着,是吗?没看出来你有什么啊?还跟讲笑话一样眉飞色舞的。
      这边二夫人又接口道:“凌丫头啊,不是二娘要说你。你看看你出去一下子,就弄出这么大个事情,叫我和你姐姐操碎了心啊,老爷又不在家中,你那小弟弟又要人照顾,唉,真把人能累死。”
      顾萌萌挑了挑眉毛,怎么?顾清凌摔了马车,命都没了,还得怪她自己没长眼吗?
      那二夫人接着说:“你从小没了娘,老爷又当爹又当妈,能养活就不错了,说难听点就是有爹生没娘养,这教养嘛自然是谈不上了。但是你一个女孩子,在马车上好好坐着,怎么那么淘气把马弄惊了,最后自己受伤了,还花了好些银子给你请大夫。。。。。。”她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但是说白了就是把这个事情的所有责任都推在顾清凌头上,顺便还数落她没教养什么的。
      顾萌萌越听越困,看着二夫人那两片嘴唇上下不停的吧叽,倒像催眠的节奏,渐渐的她看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李宜春看数落了她那么半天,她都没反应,心中得意,这个顾家的大小姐没一点本事,被她们吃的死死的。只是这次算她命大,没摔死她,下次可没这么好运气!从前的苦日子她过够了,从娘亲决心嫁入顾家的时,她也决定了,顾家的小姐只能是她一个!她要好好享受以后的生活,还要风光的嫁个如意郎君,她的钱,她的风光,顾清凌一分都别想沾,即使只是一份嫁妆也不行!!
      想到这里,她巧笑倩兮,“好啦,娘,你看妹妹都不耐烦的快睡着了~!”她看了娘一眼,又故意道,“妹妹刚好,还是要好好休息,想吃什么玩什么,就跟姐姐说哦,姐姐一定给你办的妥妥帖帖的。”
      顾萌萌心想,人家顾清凌是名正言顺的顾家小姐,想吃什么玩什么还要跟你说啊?你是谁啊?管家吗?拖油瓶一个,还这么嚣张。唉,顾清凌也太好欺负了,也不还口。要我是她啊,哎,不对,我不就是顾清凌吗?她这次反应过来,自己可不能再冷眼旁观了!没办法,昨天刚变成这个人,实在不习惯。
      想到这里,她决定奋起反抗,先是嗤笑了一声,表示她的不屑。包括翠儿在内的三人都没想到,也没听见过这样的声音从她嘴里冒出来过,一时都傻了眼似的看着她。
      “翠儿,倒茶!”顾萌萌清清嗓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道:“姐姐这话倒是说的有趣,好像这里是顾家,不是李家哦。刚才的话我对姐姐说还差不多,什么时候轮到姐姐越疱代俎了?”
      “顾清凌!”一句话噎的李宜春无言以对,立刻涨红了脸,她怒吼了一声,却说不出什么来。
      “凌丫头!你怎么敢对姐姐这么无礼?”二夫人那边一拍桌子,想唬人。
      “二娘,别急,听我慢慢说来”,顾萌萌这边不急不慢的回道:“若说无礼,我可比不上春姐姐。我可是顾家名正言顺,嫡亲的大小姐,她竟然直呼我的名讳?要说这不知礼仪,连亲疏嫡庶都分不清楚,谁能跟她比?我看在她比我大的份上,喊她一声姐姐,但请别真把自己当自家人!春姐姐若是觉得住不惯我们顾家,大可以回李家去,又没人拦着。”说道这儿,她睨了一眼李宜春已经变成猪肝色的脸,暗暗偷笑。
      “再说这次我受伤的事情,二娘只听春姐姐片面之词,便说我是自己淘气把马惊了,以致伤了自己。可有证据?我即便年幼,也知道马惊了不是好玩的,难道我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再者,为什么春姐姐一下马车,我这边就出事了,我还有此疑问呢!既便跟春姐姐无关,她比我大,理应照顾我,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也不罚她的个失察之罪?二娘如今只字不提,只说是我淘气,把罪责往我头上一推,死了也白死?不是摆明了包庇吗?二娘这样当家,怎么让人心服?”
      二夫人没想到顾清凌变得这么能说,几次想插嘴也插不上,只得继续听下去,但是脸却白了。
      “二娘自嫁到我家来,我是一心欢喜。哪知二娘做的许多事情,叫我不得不说。二娘若是没有这持家的本事,以我爹的身家再续一房两房,也不是什么难事,到时候就请二娘好好歇着,把家事交给新人来操持好了。”
      “凌丫头,越说越放肆了!”二夫人听到要让顾老爷纳妾,气的七窍生烟,站起身来,拿出屠户娘子的泼辣劲来,把茶杯狠狠掼碎在地上,“我哪里拿不得事了?”
      看她气的样子,顾萌萌更加开心,总算替屈死的人出了口恶气。“二娘既然要听,我就好好与你说说,我是这顾家嫡亲的小姐,咱们家虽然不能算是大富大贵,但你看看这屋子,这桌椅,像个闺房的样子吗?”
      二夫人急着说:“凌丫头,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你爹每年赚的那点钱啊,维持这一大家子,根本不够。二娘也是没办法才让你住这儿。。。。。。”
      “是吗?”顾萌萌瞟了一眼李宜春,“那我也不为难,明日我就去住春姐姐的房间,让春姐姐搬过来住。既然二娘说家计困难,我这顾家的女儿都这待遇,总不至于春姐姐的房间比我的要好吧?难道二娘身在顾家,心在李家?”
      看二夫人和李宜春这下瘪了气,萌萌继续说:“看看我这身上的衣服,再看看你们的,唉,我就不说了,你们自己看吧。”她把袖子伸过去,三人的衣料一比,高下立分。
      再指着那破桌说:“二娘可看见一点胭脂水粉?簪环首饰?虽说我不如春姐姐天生丽质,也不是东施无盐吧?连厨房的婆子们还涂脂抹粉,难道我就只能天天素面朝天?”
      “还有,从今以后不必再给我开小灶,我每天去二娘房里和你们一起用饭。听说二娘天天茹素吃斋,我最近病的没胃口,半点荤腥也沾不得,一来可以陪陪你们,二来也省得浪费,节省家用。”
      一口气说完,萌萌盯着她们的脸,“二娘还想听吗?”
      二夫人没敢再狡辩,讪讪的说:“有些是二娘疏忽了,今日回去就办。凌丫头。。。。。啊,不,凌姑娘,没事就多休息吧,奴家和春儿就不打扰你了。”说罢,忙拽着李宜春像门口溜去,李宜春还不服气的瞪着萌萌,嘴里嘟囔着什么。
      两人刚要出门,萌萌在身后说:“二娘留步,凌儿还有话要说。”
      二夫人几乎是僵硬的转回头,她恨啊,恨这个死丫头,但又不能表露出来,还得陪着笑脸道:“凌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我以后不想听到任何人说,有爹生没娘养这句话,我娘命苦,去世的早。不然凭我爹对她的感情,二娘又怎么有机会进门呢?即便进了门,也不过是个妾,哪有今天的风光呢?二娘说呢?这句话若是被我爹听到了,他又会怎么想呢?”萌萌气定神闲的挤了挤眼。
      “凌姑娘说的是。。。。。。”不敢再多言,二夫人带着李宜春落荒而逃,第一次和古代后妈的战争大获全胜。萌萌真想摆个pose,大喊一声:“ye!”
      心情大好的萌萌转身坐下,一口气喝干了杯中的茶,豪气十足的说:“翠儿姐,再给我满上!”庆祝胜利,没有酒,只能以茶代了。
      翠儿却站在原地,半天没动,眼神怔怔的盯着萌萌。
      “翠儿姐姐?”
      半晌,翠儿突然哭出声来。“小姐~!”她扑过来,“我一直担心不能护小姐周全,今天看到小姐自己这样有主意,翠儿真是高兴,高兴死了。小姐若能一直如此,那两人休想再欺负你一分一毫去。”看到一直软弱的顾清凌终于奋起反抗,翠儿虽觉得有些奇怪,但巨大的欣喜冲淡了那一份疑虑,两个姑娘在房里开怀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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