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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梦里的过往 梦的结局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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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不断挖掘出冷重的过往,毫无遮掩地展现在他面前,逼迫着他再一次经历。
七岁的冷重,小小的身躯趴在铺满画纸的地板上,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打在他身上,照得金灿灿的。
他拿着黑色水笔在白纸上肆意挥动着,小小年纪的他也幻想着拥有一个自己的机器人,而且还想要那种与众不同的。
每当提起手中的画笔,他才能暂时忘记烦恼事,这偌大的屋子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虽然他还有一个两岁的妹妹,但是不住在一起,冷重每天都会跑去看他这个小小一个的妹妹。
七岁的冷重其实也已经习惯自己一个人,一个人安安静静的,不惹事。
在这个年纪想象是天马行空,他下笔在画纸上涂画,很快一个人型框架就出来了。
“我想要一个与众不同的,能陪我一起玩。”
冷重对着那张画着机器小人图露出笑脸,他歪着头想着还少了什么,几乎是灵光一闪,他自言自语,说着最童真的话。
“给你画一把厉害的剑,来保护……保护爸爸妈妈,还有妹妹!”
冷重满意看着自己创造出来的,他将那张写上今天的日期放在一旁,继续画下一张。
下一张画的是全家福,他是第二次画,这次是把妹妹加上去。
“爸爸在左边,妈妈在右边,我和妹妹在中间。”
这张全家福,冷重画了很久很仔细,时间也在画笔下一晃而过,他抬头看了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了,爸爸妈妈还是没回来。
也是在这一时间,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冷重大大眼睛瞬间亮起来,可在见到进来的是来送晚餐的阿姨就渐渐暗下去。
“小重在画画啊,这么乖。”
“谢谢阿姨。”
送餐人象征性地说两句放下晚餐就出去,冷重知道每天都是这样,但还是总期待。
他放下画笔,目光投向那张画着机器小人,认真地说:“要是你现在能陪我就好了,这样我就不用羡慕其他小朋友了。”
说到这里,冷重马上又拾起笔在那张全家福里自己的怀里加上那个机器小人。
他说:“这样你也是我家人了。”
……
每到晚上,冷重都会乖乖卧在沙发上静静地盯着门口,直到爸爸妈妈回来。
七岁的冷重对时间并没有什么概念,只知道爸爸妈妈回来的时候自己也该睡觉了,如果一直不回来就一定要睡觉了,因为他们不会回来了。
当门口传来开门声,冷重就一脸兴奋地从沙发跳下去,跑到门前等门开。
“妈妈!”
这一次回来的只有江晚俞,她手里还带着从工作岗位带回来的一袋东西,脸上的疲惫感在见到冷重瞬间消失不见。
她弯起唇,蹲下身双手环抱冷重,平视着他说:“小重,妈妈好想你呀。”
冷重小小温热的身躯温暖着妈妈,他柔软的黑发轻轻蹭着江晚俞,开心地回应。
“小重也很想妈妈。”
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妈妈,爸爸呢?”
江晚俞伸手抚摸着他的发顶,轻声道:“爸爸还在工作,今晚和妈妈一起睡好不好?”
冷重失落了两秒又恢复笑脸:“好!”
……
晚上睡觉之前,冷重卧在妈妈的怀里,温暖的灯光照着在床上的两个人。
他拿着下午画的那个两张画给江晚俞看,他的目光一直都在妈妈身上:“妈妈这是我画的全家福,我这次把妹妹也加上了,还有我今天也去看她了,妹妹睡得很安静。”
江晚俞看着儿子画的全家福满眼欣喜:“小重画的好厉害呀,妈妈明天就拿个相框装起来摆在家里最明显的地方。”
“安安如果知道哥哥每天都会去看她,一定很开心的。”
“当然啦。”冷重又把那张画最机器小人的画给江晚俞看,他说:“妈妈,这个是我创造的机器人,我想让他可以陪我玩。”
江晚俞仔细看着这张画,随后笑笑说:“是吗,小重你看,你画的是个人,应该不算机器人。”
“那算什么呀?”冷重满脸疑惑。
“算仿生人呀。”江晚俞又摸了摸他的头说:“看来我们小重也是很有天赋的嘛,你有给他取名字吗?”
冷重回头盯着画,摇了摇头说:“还没有。”
“那你很想要让这张画里的人变成真的吗?”
“想!我想让他可以陪我玩,想让他也加入我们的家庭。”
闻言,江晚俞对着这张稚嫩的画沉思片刻,她想不如把这个当做小重未来十八岁的成人礼。
做完决定,她将画还给了小重说:“那你要好好收着哦,万一有一天梦想成真。”
“好。”
江晚俞满眼爱意看着冷重,她问说:“小重,你未来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呢?”
此时的冷重已经开始犯困了,他抱着被子侧眼看着妈妈,缓缓吐出了自己心中所想。
“我讨厌爸爸妈妈这个工作,每次都没时间陪我,我长大后一定不会做这个工作,我喜欢画画,我想长大后也可以画画,设计我想要的东西。”
一听到这个字眼,江晚俞垂下眼,眼神复杂,她轻轻抚摸着冷重,等入眠的时候在他额头落下一个吻。
江晚俞小心翼翼下床,关了灯,离开之时在门口望着他,爱是亏欠。
“小重,妈妈爱你。”
在睡梦中的冷重感知不到妈妈的离开,他抱着被子犹如陷入温暖的怀抱,他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梦。
七岁的冷重还能说出让爸爸妈妈能多陪陪自己的话,而十六岁的冷重再也不会再说出这样的话。
他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期待着门口归来的家人,他曾以为长大后爸妈就能有更多的时间,现实却恰恰相反。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难见一面,因为什么,冷重也不知道,只有一个答案:出远门。
冷重总能说服自己要懂得理解,去理解他人的不容易。
吵闹的课间,冷重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呆在自己座位上,他低头看着课桌上那张考了二十三分的关于研究试卷。
冷重盯着红色的分数,第一想的是老师会怎么说他,会不会辜负别人的期待,明明自己的父母都这么优秀,自己却一点也没继承。
在他发呆之际,他前桌的女生转过身托着腮看他,发现冷重根本没反应就出口喊他。
“你在想什么呢?”
冷重猛得抬头,手忙脚乱地将试卷遮住,他撑起笑容回答:“没什么。”
“我已经看到了。”
“噢噢。”
冷重沉默了一会放开了手。
“冷重,你明明可以不选这门课的呀,你这么有画画天赋就应该去选这个。”
闻言,冷重如实回答:“程老师说我就应该去学这门,直接给我安排了。”
那名女同学有些震惊:“啊?不应该先问你想不想要吗!”
冷重轻轻叹了口气说:“我已经习惯了,感觉他们都是这么认为的。”
她对此表示不理解:“就因为你爸妈是研究博士?”
冷重点了点头,他也不知道从什么开始所有人都对他抱这种期望,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可以继承他父母。
“没关系的,我在想试试就好,这才刚开始,实在学不会我就改其他的。”
那女同学点点头,这倒也是,反正这又不是主课。她看着冷重,随即眯眼一笑转回去了。
他这个人长得这么好看,其他方面也都优秀,很难让人不心动。
冷重看着这试卷有点犯难,他想要不要现在就去申请换其他的,说实话他不喜欢这门课,大概也是因为小时候,同时他也不想要从事爸妈那样的工作。
他每次的想象都轻,现实却永远给他重重一击,冷重也想不到在他十六岁开始,一切都是最坏的安排。
父母突然要离开去其他地方,没有一点铺垫,冷重甚至都是在他们要走的半小时前才得知。
日落黄昏时,空阔的飞行台上战着几个送别的人,风卷着十一岁冷安的红色裙摆,她被张南氏牵着手望着前方飞船梯上的爸爸妈妈和哥哥。
她并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冷重身上还穿着校服,他无措地看着他爸妈,怎么这么突然,为什么没有提前告诉,太多问题都来不及问出口。
最终他哽咽着只问了句:“什么时候会回来?”
江晚俞看着他,沉默了许久,她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爸爸妈妈会尽快回来的。”
“真的吗?”
冷重眼里含着泪水,他听张南氏说他爸妈这次的出行任务比较特殊,他已经不再是听不懂的年纪了。
他不敢再看着他们的眼睛,不想泪水落下来,冷重目光盯着他们的脖子上的项链,很久很久。
“那……那我可不可以要这个项链,等你们回来,我再还给你们。”
他只想要爸妈能回来,仅此而已。
他话音刚落,江晚俞就将四叶草项链摘下来给冷重戴上去,冷言黎那条也交给了他。
江晚俞看着冷重,眼里也有太多不舍,她温声向他说:“好啊……小重,爸爸妈妈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她望向下面年纪更小的冷安,眼睛开始泛红,她将冷重拥入怀里,在他耳边轻语:“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妹妹。”
“爸爸妈妈爱你们。”
……
冷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来的,他手里攥着另一条四叶草项链。
飞船缓缓起,眼泪也随之滴落,他抬头望着远去的飞船,抬手向上拭去泪水,转身朝冷安走去,仿佛那个掉眼泪的人不是自己。
冷重微微一笑看着冷安,随后蹲下身将另一条项链戴在冷安身上。
冷安看着哥哥红红的眼睛,有些迷茫,她问:“哥哥,爸爸妈妈去哪里了呀,什么时候回来?”
冷重看着冷安,这个问题他也不知道,也想知道,他撑起笑容说:“爸爸妈妈会回来的,安安只需要好好养好病就好了。”
会回来的,这句话也是说给他自己听。
他站起身看向张南氏,他知道父母出行的任务不是这么简单,但是又能怎么样,没人愿意告诉。
他想只要能回来,再一次见到就足够了,他不渴望多余的陪伴。
可又怎么能事事如愿,当冷重得知他爸妈已失联,再也不会回来的消息,对他来说又一次打击。
短短一个月发生了太多事情,南北分区,恰巧冷安养病的地方在北区,意味着分离。
在协议的高台上,冷重躲在金属门后面听着里面冷不丁的话语,他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会这样。
他现在不在意什么分区,只想妹妹能回到自己身边。
当他听到张南氏提出这个话题,韩势天一口回绝,冷重就撑不下去了。
他不管不顾冲进去,看着有几面之缘的韩势天,他憋着眼泪,向他恳请:“韩……韩叔叔,我求求你好不好,我就只剩下一个妹妹了,能不能不要让她离开我。”
“小重。”
一旁的张南氏看着情绪有些失控的冷重,欲言又止。
韩势天认出了冷重,他并没有心慈手软,反而告诉了他最残酷的现实。
“小朋友,所有想要的,都得看自己的实力。”
韩势天说完不再去理会他,事情结束完了,也没必要再留下去。
他走后,冷重呆呆地站在原地,脑海里都是刚才对方说的那句话,他甚至无力反驳,现在的他没有一点办法。
冷重不死心,他僵硬地转身看着张南氏,现在他最熟悉的人,最后唯一的希望。
他伸手握住张南氏的手,全身都在颤抖,他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说:“张叔,您一……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给的回应依旧是摇摇头,连张南氏都没有办法,更何况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呢。
冷重看着他无声的回应,眼底最后的光也消散不见,他缓缓松开对方的手,无力垂落在两侧。
他沉默了良久,眼里黯淡无光,最后弯起嘴角向张南氏道歉:“对不起张叔,是我失控了。”
……
回去家的路上,冷重独自一人走着夜路,黑漆漆的天,看不到任何,连月亮都被黑云给遮住了。
冷重的步伐虚浮,他现在的脑子一片空白,是什么感觉,他不知道,只感觉连掉眼泪都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现在那个家还是家吗,只有一个人的地方还是家吗?
他抬头仰望着天,一片黑。
……
冷重最终还是没放弃那门课,他想过很多,什么才是实力,是成为父母那样的人吗?
放弃自己喜欢的一切,是他后来人生成长的第一步。
他变得越来越安静,不想自己的情绪去影响别人,校园里的吵闹开始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桌柜下画本的归宿是垃圾桶。
想念是会呼吸的痛,一点一点抽空,感到窒息,所以冷重用繁忙的学习占据了全身。
教学楼的顶楼,冷重经常一个人来,借着堆箱爬上防护墙去,双手撑着石面,双脚悬空,看着日落。
似乎这是唯一可以舒缓的时候,他盯着缓缓下落的太阳,心又开始抽痛,从那天开始冷重就讨厌夜晚,冰冷的家是刑具,他希望十六岁这年能快点过去。
他闭上眼静静感受着风穿透自己的身体,也是在这一刻被一只手拽着向后拉。
这太过于突然,冷重没反应过来就重重摔在地上,他撑起半身,抬头一看是陈晓,他的朋友。
冷重没有生气,刚从狼狈地上爬起就遭到对方生气的质问。
“冷重,你在干什么?想从这里跳下去吗?!”
冷重先是查看了自己手臂上的擦伤,红色的血一点一点溢出,他想应该穿件外套,不应该只单穿短袖。
他看向气势汹汹的陈晓,淡淡回道:“我没有,只是——”
“只是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陈晓还没意识到冷重受了伤,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吼道:“冷重,我知道发生了些事让你很难过,但你也不至于要去死吧,你想想比你痛苦的,他们也不会想着要轻生。”
“你说什么?”
冷重一脸茫然看着这个好朋友,一瞬间憋屈的情绪涌上心头。
“难到我的痛苦就不是痛苦了吗?你以为我就没想过去死吗?我不能,我知道我……我也不想这样,我能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
这是陈晓第一次见冷重发脾气,这一瞬间让他呆呆愣在原地。
情绪爆发完,冷重自己也愣住了,他甩开他的手,冷冷回了句对不起,就越过他离开了。
后来这个唯一的朋友也不再是朋友了,冷重渐渐发现自己失去的越来越多。
他开始越来越迷茫,甚至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一些究竟对不对,对于别人的关心的问候,冷重也不会露出一点真正不好的情绪。
对于他来说,十六岁之后的人生才是真正的一片黑暗。
……
梦境的凌迟,压得冷重喘不过气,渐渐失去理智,是梦吗?可是这又是自己真正经历的一切。
一丝清醒的意识被关在见不到光的房子里,是那个曾经的家,身边是各种不堪的记忆碎片和满地残破不堪的画纸。
十六岁的少年蜷缩成一团,周围是不见五指的黑暗。
一道劝解脱的声音不断诱惑着他,死亡是一切的解脱。
冷重看着那些不堪的过往,和满地的残废,他捡起那张全家福,再也回不来了,他的目光落在画上的自己,发现上面自己怀里还有只机器小人。
他发现在手里还有另一张,是他七岁选择的‘家人’。
可又能怎么办,渴望的一切又回不来了。
在冷重即将放弃的瞬间,那扇紧闭的大门开了,一瞬间带来了光。
光里走出了一个人,他朝着少年一步一步走去。
冷重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是很熟悉,他亲眼看着他单膝跪地将自己紧紧抱住。
“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你是谁?”
冷重贪恋着对方的怀抱,莫名的信赖。
这个怀抱久到冷重认为对方不会回答,会马上消失的时候,他听到他说:
“七年后来爱你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