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城》发酵的苹果

1、冷茶

　　“虽然有点荒唐，不过他的确是中邪了。”
　　“是么？”卧室里，锦衣华服的男子懒懒地斜躺在床榻上，仿佛没有看见近旁自顾自欣赏画屏的少年。
　　“是。”少年回答得很简短，目光始终落在那画满月光的画屏之上。
　　没有预兆，没有声响，一股极细的寒意从少年的眉间滑下。少年挑眉，身子一动也不动，静静地欣赏锦衣男子飞速逼近的身形。
　　不过眨眼间，少年面前的画屏已裂为两半。由于刀工熟练的缘故，裂口看起来整整齐齐。
　　“兰秋城兰大公子的金错刀，竟是用来劈这死物的么？”少年笑。
　　锦衣男子已经回到了床榻：“我不喜欢别人跟我说话的时候不专心。”
　　少年摇头，叹气：“你跟人家说话时，不也一样心不在焉么？好好，是我错了，我不该批评你，你的眉头不必皱起来。”
　　兰秋城不再皱眉，可也不笑。
　　少年见状，整肃容颜，道：“那擅闯你居所的人的确如我先前所查，没什么背景，甚至没什么动机。只好说他中邪了。”
　　兰秋城坐直身子，定定地看着少年：“云铢，你的本事见长了。”
　　云铢摊手：“那么你说，不是柳家人指使，江湖上亦无别的势力敢与你作对。他一个无权无势街边卖豆腐的小老百姓提着把菜刀就敢来和你拼命，是不是中邪了？”
　　兰秋城淡淡一笑：“或许，不是没人指使，只不过指使的人我们不知道罢了。你会把它当件事情来当面向我汇报，足见你也并不真的认为这人是中邪这么简单。”
　　云铢又笑了：“说不定我只是找个借口来接近你呢。”
　　兰秋城忽然闭嘴，那表情，就好像听了一个极不好笑的笑话。
　　云铢并不上前，反而退了几步，坐在凳子上，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只沾了沾唇，道：“茶冷了。”便又放回桌上。
　　兰秋城淡淡道：“还有事么？”
　　云铢摇头：“没有。”说罢起身，道：“我知道你这是在逐客了，我也不必自讨没趣。”
　　兰秋城眉宇间动了动，仿佛是要笑，又仿佛是要说些什么。
　　“送客。”云铢已抢先说了出来，“你不过是向交代下人这两个字，其实没必要，这并不比逐客好听些。”
　　说罢便走了出去。
　　兰秋城看着他走。这少年步伐极其稳健，每走一步，都像是踩着一桌城池。
　　城池远了，人也不见了。
　　桌上茶还在。
　　兰秋城走下床榻，褪去锦衣。
　　原来身下穿的，其实也不过是极普通的青布衣衫。
　　“茶冷了，难道便不能喝？”他捏起刚刚云铢放下的茶杯，旋转半晌，终于还是饮了下去。
　　这味道其实并不如何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