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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 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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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白色的窗户外淅淅沥沥下着小雨,雨滴打在湿润的泥土里,除去细灰的包裹,枝芽似乎重新焕发起生机。
散发出一股清新好闻的气味,伴随着轻微的风进入我的鼻翼,散发到我的五脏六腑。
呼~我吸了口气,然后轻轻吐出来。
这屋子里都是消毒水的气味,我早就闻怕了,所以格外感谢这场雨,还有这阵阵轻柔的风。
我下了床走过去,心里轻叹,现在短短走了几步都略感吃力了……应该不剩多少时间了吧。
万幸的是,身后并没有让我放心不下的人,我只管离开就好。
医院里,纱窗上的每一个格子都被打扫的干干净净,我的视线从手指边的纱窗慢慢延伸到外面。
小路上不均匀的平铺着好几个水洼。
从前还愿意下楼的时候,我不知道在这条路上走过多少遍,可现在才发现,原来这条路不管看起来有多平坦工整,下雨天它一样会留有积水。
“嗡——嗡——”这是小桌板上手机振动发出的响声。
手机屏幕显示的号码并没有保存,不过已经很熟悉了
“你好,李堇诺女士,我已经到医院楼下啦!”
她的声音听上去像一颗草莓味的糖。
“四楼,412号床。”
“好的,稍等一会儿啊,我马上上来,今天医院人有些多。”
“好。不着急。”
她是一名大二的学生,我们是在一个陪聊软件上认识的,她在上面做兼职,现实中我们没有见过面,她说我这单生意挺特别的。
对一个大二的姑娘来说,是挺特别的。
晚期,该做的努力都做过了,身体到了这个地步,力所能及的事情越来越少,我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任何人。
离开之前,不希望自己这么累了。
“咚—咚咚——”
我随着敲门声转过去,见姑娘开门探头望了一下,看到我之后先短暂的愣了几秒,然后才跨步笑着打招呼进来。
大概是因为我身形过于消瘦,面色过于苍白,眼窝深陷,没有头发,活像个皮包骨的骷髅,所以姑娘第一眼有些吃惊,虽然只是短短的几秒,但那神情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说实话,刚开始的时候,我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也会被吓一跳,所以很长时间里,我都不愿意照镜子。
“坐吧小蓓。”她在软件上面的昵称是小蓓,所以我这么称呼她。
她身上的朝气和阳光是现在的我所羡慕的,这让我不经想起了二十岁的自己也是这般模样。
所有的年轻女孩都是这般模样,只是那时候不明白,这个年纪有多珍贵。
许是因为第一次见面,姑娘有些拘束,她规规矩矩的坐在椅子上,像一只乖巧的小猫,认真听我说话。
小蓓看我的眼神里多多少少带着些怜悯。
“姐,你说。”
“包括之前我们沟通过的,你还有什么不清楚或者想了解的吗?”
小蓓从被身后的背包里拿出一本小巧可爱的笔记本,取下夹在本子上的笔,她翻开笔记本,我能看到本子上标注着一二三的一行行字,却看不清楚写的是什么。
大概是之前我跟她交代过的那些事情吧。
她手拿着笔,仔细对着笔记本上的一二三……:“基本上没有了吧。啊对!这个。姐,你要我在墓前放的是什么花?”
“木槿花。”
“木槿花……”小蓓一面重复着一面用笔记下来。
“白色的木槿花。”
“哦哦,好的。白色……”写完以后,小蓓抬起小本子,“除了一些琐事的打理之外,还有是到海边去一次,然后就是关于遗体眼角膜的捐献,骨灰的安置,墓前要摆放一束白色木槿花。姐,你看还有要补充的吗?”
“暂时没有。费用方面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姑娘摇摇头。
“那先这样吧。”
“恩。我先帮你去办出院手续吧。”
“好,谢谢。”
她出去以后,我坐在床上,轻轻叹了口气,我不想最后的日子还在这冰冷冷的病房里度过。
“李堇诺是吧?今天出院对吧?来这是给你的药。”
护士小姐迈着急匆匆的步子走进来,同我本人确定以后把药放下又急匆匆的出去了。
我看着白色小框里的各种药瓶,在柜子里随便找了一个袋子将它们倒进去扔在一边。
大概过了半个钟头小蓓回来。
我一早就收拾好东西等着她。
她给我带了一个轮椅回来,从前我不喜欢这个东西,现在走三步歇两步,不得不用这个了。
毕竟我也想快些离开这个地方回家。
她打了一辆车,我一路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出神,红灯的时候,恰好有一只雪白色的萨摩耶闯进我的视线。
从前,我和那个人一起养过一只,取名毛球,分手以后毛孩子归他,原因是我一贯粗心大意,他怕我会让毛球受委屈。
可惜分开以后,我还是没能改掉他所说的这个毛病。
时常不是忘了这个,就是丢了那个,所以他的决定是正确的。
一个小时路程的辗转,到家了。
说是家,其实是我出高价在郊区短租的一个小两层带院子的别墅,剩下的日子我将在这里度过。
从前自己总喜欢精打细算的过日子,生病以后却再也没在物质方面纠结过。
记得是在癌症中后期,我把房子车子给卖了,倒不是因为资金紧张,只是我的家,没有我,就剩下一个空壳,心里觉得有几分凄惨。
下了车,我轻咳了一声。刚才一路都在吹风。
三月中旬,倒春寒让所有人不敢懈怠这份寒意。
小蓓帮我把东西拿进去收拾,院子里有一个木制摇椅,我刚坐上去,小蓓就拎着东西站在屋子里面喊道:“姐,你进来休息吧,外面风大。”
“不用了。我很久没有随着自己的性子过了。小蓓,家里就麻烦你了。”我提气稍微抬高了嗓门。
“没事儿。”
院子里有棵树,枝干光秃秃的,我仰头靠在摇椅上,看着这些枝干出神,大概再过一阵子,树上就会长出新芽了吧。
这个天气,虽然天上挂着太阳,但是感受不到丁点暖意,我的思绪逐渐拉长,眼底的聚焦逐渐模糊。
那一瞬间,我仿佛看见枝头开出了一朵白色的木槿花,它把我的思绪带回到十年前,那年的我十七岁。
骨朵正开的年纪,秋分将至的月份。
我让她在墓前放一束木槿花,就权当我走以后,你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