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锦 春》五子棋

71、后记 春日 2

　　“小姐！！”一个声音，由始至终的，不停地在我耳边盘绕。

　　眼前那一点柔和的白光，也渐渐随着这声音而渐渐变得刺目。

　　不由自主，我的双眼，缓缓地睁开。

　　“她开眼了！！”那声音随即变得激动，转瞬间又有其他的声音夹杂了进来。

　　怎么了？我缓缓地睁大着自己迟缓中的双目。

　　“你们让开！！”突地，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我不禁想笑。

　　因为世间因为这个严肃声音顿时清静了下来，让我有足够的时间清理自己迟钝的思绪，来面对这个新的世界。

　　视线渐渐清晰，眼前，是一个有些岁数的护士，正定定地望着我。

　　还未完全清醒的我，也定定地回望。

　　“小姐！！”她轻声地相问，“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医院啊，我的心本能地回应，但还是迟疑地环视起四周。

　　而下个瞬间，我惊讶地望着病床边上，护士的背后，站满了年轻的少女们。

　　“你们！！”我讶异着开口，这些眼前的少女，明明就是那条马路上，和那恶毒的大婶吵架的孩子们。

　　“小姐！！”护士见我如此，解释道，“那卡车并没有撞到你，为了保险起见，你现在有感觉到任何的不妥吗？”

　　没有撞到我！！我顿时回头，怔怔地望向她。

　　“你有感觉到不妥吗？”她继续追问。

　　没有撞到我！！这怎么可能……

　　没有撞到我！！那过去的种种……

　　没有撞到我！！那……

　　我的瞳孔不由地缓缓放大，脑中全是混乱。

　　“让医生过来嘛！！”忽地，少女们雀跃地要求了起来。

　　护士不耐地看了身后的她们一眼，而后转头，查看我。

　　见我颤抖不已，她叹气，按了紧急呼叫铃。

　　少女们顿时欣喜了，齐刷刷地转身，眺望门口。

　　脚步声，随即出现在了这个深色的夜里。

　　那一步，紧接着又一步，急促不安的脚步声，在少女们的集体吸气声后，来到了我的床前。

　　一束耀眼的黄色光圈顷刻间就窜进了我失神的眼眸里。

　　我不由地扭头，避开了那光线。

　　呵呵，忽地，有人在轻笑……

　　骤然，脑中所有的思绪褪尽了。我突地僵硬。

　　“小姐，配合下吧！！”身前一个温柔的声音，缓缓地规劝。

　　不会的，一时间，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曾让我心痛不已的声音，这深深铭刻在心底的声音……

　　不可能！不可能的！！！

　　我瞬间绝望，却也是瞬间，惊醒!!

　　这发生的不可思议的一切，那囍堂中柳若风最后的深深注目……

　　难道，难道……

　　心潮猛地强烈潮涌，我屏住呼吸，缓缓地转头。

　　世间缓和了下来，视野中的人们静立着，也是缓缓地移动着。

　　瞬间，我心跳不已。

　　也下个瞬间，我的瞳孔震撼了。

　　身前的他如旧般，琉璃似地明媚笑着，再度拿起手中的小电筒，检查着我的瞳孔的同时，轻声地启口，“你叫什么名字！！”

　　我猛地一颤，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见状，他又笑了，放下了手中的电筒，一眨不眨地回望我。

　　难道，脑中忽地闪过一道闪光，难道那孟婆汤让他忘了我……

　　我马上执着地望进他的眼底，拼命地搜寻着每一个可能的线索。

　　众人因为这个突兀的眼神惊讶了，都愣愣地望着我，也包括眼神瞬间困惑的他。

　　没有，没有，我竟然没有找到任何的线索！！

　　我满心酸楚，可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忽地，我又想到的什么。继而，我的眼神郑重无比。

　　“刘然！！”深深地望进他的瞳孔深处，我镇定启口，“我的名字是刘然！！”

　　眼前漆黑的深潭没有一丝的涟漪，他微笑依然，“那刘然小姐，你有感觉到什么不舒服吗？”

　　轰得一声，全身的血液瞬间涌进了我的大脑，我顿时眼前一黑。

　　他不记得我了，心瞬间又痛了，又撕心裂肺地痛了起来。

　　这辛酸痛楚的种种，这磨难重重的过往，这血色相拥的感情，终究，还是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像一场春梦般，逝去了，在他的心中了无痕迹……

　　见我久久不语，他转头轻声吩咐护士，“还是留院观察吧，若是明天没有异样就让她出院！”

　　眼眶忽地有些酸痛，我缓缓转头，遥望了过去。

　　而此刻的他，正和那些少女们浅笑着寒暄。

　　我顿时一僵。

　　因为我明明地看见，属于这个浮躁世事的魑魅眼神，在那熟悉的眼眸中无尽地延伸着……

　　我忽而颤抖不已。

　　因为就连他脸上那浅浅的笑意，也隐藏着魍魉的气息，蜿蜒游走同时，轻声地调笑着少女们懵懂的春心。

　　呵……我突地悲伤地笑了笑。

　　所有人被我吓了一跳，停下了交谈，不解地望了过来。

　　而我，在各色目光中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不是，他不是秦穆然!!!

　　这个沾染了世俗气息，这个熟练地使用浮生面具的男人。

　　不是秦慕然，他，不是我的慕然……

　　呵呵，突地，我又温暖一笑。

　　我傻啊！！我的慕然，那携手走过忘川河的男人，此时此刻，不对，是永远的，不是已经停留在我的心中了吗……

　　不仅是前生，还是今世，还有来生，甚至来来世……

　　只要我的记忆还在，我们永永远远都不会分离！！

　　忽地，眼前满满的都是分别前那相惜的眼神，我的脸上瞬间全是深深的满足。

　　是啊！！心，忽地坦然无比！！

　　曾经有人说过，只要心中有着一点爱的记忆，无论多么惨淡的人生，都能支撑着，坚强地活下去。

　　秦穆然啊，就是因为这个长留在心中的眼神，就算是在今生和你擦肩，我都会坚强地活下去，没有任何遗憾。

　　轻轻地丢下病床旁的众人，我紧闭上心门，沉沉睡去。

　　次日，艳阳，扰乱了本应是春天的明媚，把整个大地照射得炙热异常。

　　我整理好自己的粉红彩带大包，告别了护士。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忽视着内心翻涌着的莫名情绪，轻松迈步，走出了住院大楼。

　　离开那钢筋水泥的阴影，走入阳光的瞬间，心，再度安然了……

　　又是银杏树啊……

　　轻声感叹着，我的眼神柔和，缓步地走在了那一整排的绿荫下。

　　头顶，那温柔的树叶，此起彼伏着，坚定地帮我挡去那几乎有些烫人的光线。

　　空中，那知心的树叶，沙沙作响着，轻柔地扫去我心底最后的一抹淡淡感伤。

　　是啊!!!我忽地洒脱着微笑，就算今后我一个人生活，就算今后还是漫无目的流浪……

　　“小猫啊！！”突地，前方的树下，转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低着头，轻轻地抚摸着手中那正睡意绵长的小猫，淡淡地笑着。

　　“这个救了你的女人真狠心啊，”那微笑依旧的双眼，此时，已经再也没有了现实的浑浊，恢复成琉璃一般的视线中，此时，全是动人的清澈。

　　“你知道吗，她竟然当着我的面出尔反尔。”这样的他，忽地一声轻叹。

　　我顿时震撼。

　　这个喧嚷的世间，猛地，一片宁静……

　　可他，却在这一片宁静中缓缓抬头，继而深深地望进我僵硬的眼底，“亏我还拼劲了自己的全力，没有饮下那碗孟婆汤。”

　　泪水顿时流了下来，我痴痴地回望着眼前的眼底中，那熟悉的，属于我俩的相惜。

　　他如曾经般，温柔地注目着我的泪水，却在下个瞬间，坚定启口。

　　“只为了今生，能与你相见……”

　　下一秒，一个粉红彩带大包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