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锦 春》五子棋

62、62 洛城花开 自由之心

　　“我现在才明白，凡人，永远挣不脱宿命的。”我低沉地笑了笑，眼神瞬间一凛，用力推开了震惊中的袁勋。

　　“只是这代价……”笑着摇头，却在下一秒再一次支撑不了自己，摇摇欲坠。

　　轻斜的身体再度被深深地拥住。只是这一次，那双有力的臂膀是如此地悲伤悔恨，竟也和我一样，心碎绝望……

　　颓然的我顿时苦涩不已。

　　“当初我应该强硬些带走你的！！”袁勋心力交瘁地诉说着，“我不应该把你留在这里的！！”默默地颤抖间，那双心伤的臂膀缓缓地，珍惜地将我紧拥。

　　跟着他离开这悲哀的宫殿吗？

　　若是当时，我不是那么地麻木……

　　若是那时，我不是那么地无情……

　　不，我瞬间醒悟。

　　这一切也是不会变得，这一切的种种，这织锦的种种，这鲜血……

　　内心在无尽地撕痛着，已成灰烬的灵魂却也不由自主地再次痛了，我凄然而笑，“走吧，袁勋！！别靠近我，我的宿命里没有你的。”

　　忽得鼓起一分勇气，我虚弱地挣扎起来，“我不想再看见鲜血流淌了。”

　　“振作点！！”见我如此颓废，袁勋却突地愤怒了，“你怎么了！！我所认识的女人呢！！那个强硬的女人呢！！”这强烈的话语间，他的气息不住地颤抖。

　　呵呵，那个因为天真所以强硬的女人，最终，要为她的天真付出代价了啊。我苦涩不已。

　　“放手吧，”淡然地挥别过去，我的瞳孔空洞着，失去了所有的光彩，“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放手吧，”我的手指颤抖，却依旧用力地推着那执着的胸膛，“我的宿命是属于这里的。”

　　闻言，眼前的眸子窒息了，随即沉默。

　　是啊，走吧。

　　接近我，只会害了你啊。

　　我荒芜地微笑着，缓缓地推开了那个僵硬了的胸膛。

　　可就在离开的瞬间，冰冷的手臂被紧紧地攥在。

　　我吃痛，不由地抬头望去。

　　眼前，那紧紧攥住我双臂的男人，双眼中闪烁着我不能直面的光芒。

　　“我不相信什么宿命！！”他灼灼地望进我的眼底，“我只相信，你我未来的走向，不应该是听凭什么虚无缥缈的命运，而应该是在于我们的选择！！”

　　选择！！我不由地一怔。

　　“坚强点！！”袁勋见我似乎呆愣，立即灼灼地追问，“我不知道你的宿命是什么，可难道你想听凭这所谓的宿命随波逐流什么都不作吗！！难道你想就此一生悲哀地困在谎言里，难道你想秦慕然就此不为人知地湮灭在黑暗中吗？”

　　我顿时颤抖不已。

　　“回答我！！告诉我！！”感觉到了我的颤抖，眼前坚定的双眸忽得深深地质问，“难道你甘心吗？”

　　我不由地一阵心悸。

　　不，我不甘心，我好不甘心！！

　　我怎会甘心就此沉沦在那血色丝线中，怎会甘心我和秦慕然的生命，就这样宿命地消逝在这悲哀的殿堂里。

　　可是，这过去的种种，无不……

　　我无力了，目光随即凄楚了起来。

　　这目光让袁勋心痛，他低声安慰，“我们的确是卑微的凡人，我们只能追悔已经发生的过去。可这将来，可这还没发生的一切……”

　　他的手掌放松了，而后缓缓而上，轻柔地把我颓然的头按在他厚实的胸口，“相信我，我能救出你的。你自己也说过，我不曾出现在你的宿命里。可现在，我明明就是站在你的眼前，这难道不是正说明着什么吗？”

　　他不明白，他不明白的。我悲伤地叹息。

　　他不明白我的织锦，他不明白我那抗争随之而来的伤痛。

　　“坚强起来，柳若风。”他温柔的手掌却轻轻地安抚起我僵硬的后背，“不要放弃……”

　　我不想，我也不愿放弃。

　　可是可以吗，真的可以吗？

　　我绝望万分，颓然地依靠在他的胸口。

　　“你的勇气呢！！”感觉到了我的彷徨，袁勋悲伤地质问，“我所认识的女人，就算是离经叛道也会坚持自己的信念。”

　　我顿时苦涩异常，那个曾经的我啊……

　　“你的骨气呢！！”背上那温柔的手掌忽得灼热，“你明明说过，宁愿抛头颅洒热血，也不愿封闭自己平庸死去！！”

　　这夏日的阳光突地炽烈了起来！！它撕裂了遮蔽着它的乌云，也撕裂漫天的织锦。

　　那整幅伤人的画面，就此化作了偏偏纷飞的碎片，在我瞬间浓烈的视线中消逝了而去。

　　凝滞已久的血液忽得再度狂野地奔流起来。这个混沌的世界，再度在这炙人的光线下清透无比。

　　凭什么，要我被这宿命的枷锁无情地桎梏。

　　凭什么，要我毫无意义地深陷在这悲伤的漩涡里。

　　蝼蚁面对死神尚且还要奋力一搏，更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呢。

　　滔天的勇气忽得涌出，凝结在炽热异常的心中。

　　我不会再卑微地问为什么了！！

　　我要反抗！！就算是被撕扯下了翅膀，就算是死！！我也不愿就这样束手，任凭那命运大神肆意的摆弄，随意的嘲弄。

　　袁勋察觉到了我的变化，他立即欣喜万分，“你……”

　　“谢谢！！”我微笑了，望着眼前惊喜中的双眸，泛起了点点夺人心魄的绚烂，“真的谢谢你！！”

　　他欣慰地笑了，而后静静地凝视着我，守护着我丢弃了心中的软弱，再度坚强起来。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吧！！”他突地想到什么，神情凝重起来。

　　我明白我们的时间不多，点了点头。

　　袁勋微笑了，随即缓缓地放松了他的怀抱，可却还害怕我会站不稳般的，迟疑着不敢完全松手。

　　我不由地笑了，果断地格手推开了他的手掌。

　　“走吧！！”我坚定地站着，坚强地笑着，面对着他的迟疑。

　　袁勋感喟地笑了，随即收回了他的手。

　　转身，他首先起步向外走去。

　　我也起步想跟着他，却在此时，感觉到身后有着一股灼人的视线，紧紧地盯着我想要离开的后背。

　　小志！！我突地醒悟，我竟然把小志忘记了。

　　回首，瘫软中的孩子满眼的泪水，也满眼的质问。

　　你要抛弃我吗，泪眼中的孩子无声地质问。

　　心瞬间抽搐得厉害，我不由地转身，把瘫软的他揽在怀里。

　　别丢下我，别抛弃我，怀中的孩子见状双眼不住地无声哀求。

　　我……

　　刚才还在周身疯狂流动着的血液，随着心间泛起的满满苦涩而慢慢迟缓了下来。

　　我终究，是个无情的女人啊……

　　我之前就无法为了小志改变，现在更因为我要反抗命运，而选择远离。

　　不由地，我的瞳孔伤悲了。

　　你说过不会抛弃我的！！！眼前稚嫩双眼瞬间意识到了我的决意，顿时无声地质问起来。

　　心顿时一颤。那片冰湖，顷刻间再度将我俩环绕。

　　在那片冰冷中，建立起了我们紧紧缠绕的羁绊。可也是这难以割舍的羁绊，拖我进了这悲哀的殿堂。

　　我不由地疲惫了，低垂下黯淡的双眸。

　　不要将我抛弃在空空如也的宫殿里，见我如此，小志双眼疯狂地嘶喊。

　　那空空如也的宫殿，在这双近在咫尺的眼中是如此的清晰，带着深深的孤寂，更带着伤人的凄凉。

　　我一怔。

　　此时此刻，我仿佛能看见小志空洞着视线，孤身一人地站在那辉煌，却犹如废墟一般的殿堂门口，迷茫着不知望向何方。

　　身体里，有着什么东西顷刻间悸动了起来。

　　那凝滞下来的血液，再度疯狂地激流。

　　“小志，我不会抛弃你的!!”我的视线柔软了下来，静静地，却是动情地望着眼前哭红的双眼。

　　“就算我远走了，我的关爱也不会远离。”深深地望着泪眼中的孩子，我话语郑重而浓烈，“无论我走到哪里，在这个世界上，对你，永远都会有我遥想。只要我还活着，你永远都不会是孤独的。”

　　小志的泪水因为这句话而急速奔流了起来，他绝望地望着我，无声地祈求着我不要远走。

　　这目光让我心碎，可我没办法改变现在正炽烈异常，想要摆脱宿命，渴望自由的心。

　　“你是我珍贵的孩子啊，小志。相信我！！你永远都不会孤独的，不会是孤独的啊！！”我缓缓地，用尽全力地抱紧了他，“坚强起来！！你做得到的，坚强起来，坚强起来啊！！”

　　“走吧。”突地，一直静默在一旁的袁勋，柔声催促。

　　我不由地一颤。

　　就这样放手了吗，真的，就这样放手了吗！！

　　虽然明知道要诀别了，可当这个时刻真的来临的这一刻，悸动中的内心却还是难以抑制地痛了，突地痛得难以呼吸，痛得撕心裂肺。

　　那曾经挡在持剑的雁卿面前，想要保护我的小小身影。

　　那曾经在如血残阳里，微笑着静立着，守候着我的小小身影。

　　那温暖的小手，那依恋的目光…...

　　这怀中的温度，难道就这样，全都要放弃了吗？

　　“再等一下，再等一下！！”我哽咽地说着，贪恋地紧抱着怀中，我所曾经拥有的一切。

　　这些是历经了多少的艰辛，这些是空白了多少的时间，才能拥有的瞬间啊…..

　　可是在这些瞬间的背后，是无辜的鲜血，是被扼杀的自由……

　　内心突地深深地觉悟！

　　此时此刻，不对，此生此世，我注定都要做个无情的女人了！！

　　眼眶忽的异样酸楚了起来。

　　我的手指而后凛然收紧，紧紧地抓住了孩子的手臂，“小志，记住你在那条血色道路上的誓言。”

　　下个瞬间，我猛地放开了他，站起身来，绝然地转身。

　　却没有起步，静默地站在那里。

　　拳头，在无声间悄然地握紧。背对着身后泪流满面的孩子，我深深地挺直起自己的背脊，“你答应过的，将来，一定要做一个我心目中的帝王。”

　　“小志，你的将来，”我全力抑制住自己的颤抖，而后郑重开口，“一定要做一个无愧于天下的帝王！！”

　　断然地挥剑斩断心中所有的心绪，我转头，对着震撼中的袁勋柔美一笑。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