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锦 春》五子棋

51、51 不被祝福的羁绊

　　“别怕。”说话间，穆初攥紧了我冰冷的手。

　　呵呵，小志也笑着握紧我另一只手，“师公不会吃人的。”

　　我晕，而后叹息，默默跟随着他们。

　　天极来了，从他那深山中下来，来看他的宝贝徒弟，也来看他的师弟和师妹。

　　可他们团聚就好，可偏偏以拜见长辈之名硬拉上我。

　　唉，别说我应付不了一桌子的长辈，这祁门的聚会，又怎么还会少了秦慕然。

　　很久没见，也不知那日一别后，他是否已经从心伤中恢复。

　　那深深凝望的眼神，我忽得恍然失神。此时此刻，时间仿佛回退到了那个星夜，我和他，满目的幽蓝。

　　心瞬间复杂了起来，各种莫名的情绪顿时潮涌着而来。

　　做什么！！！我愤怒于自己摇摆的心。明明已经选择了穆初，那么，就决断一点。

　　可怎么也平息不了纷杂心绪的我，不自觉间，握紧了身旁男人的手掌。

　　他诧异，侧目过来，却看到我求助的眼神。

　　他一愣，但随即沉稳地笑了。

　　深邃眼中那强悍的镇定人心的力量，一如既往般，顷刻间平息了我内心的纷杂，让我平静了下来。

　　我不由地对着着支撑着我的男人柔美地笑了。

　　是啊，既然我已经选择了他，那么做人就洒脱一点。

　　对于秦慕然，虽然我不愿意，但伤害已经筑成。

　　我改变不了过去，也改变不了自己的内心。

　　所以即使愧对了他，我也要毫不犹疑地和眼前的男人渡过余生。

　　穆初的手掌瞬间炽热了起来，它随即紧紧地攥紧了我的手。

　　一股暖流瞬间顺着那坚定的手指传递了过来，我微笑着转回头，在穆初和小志的陪伴下，步步地往前走着。

　　梨园很快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

　　温暖的阳光下，那点点玉花依旧如约定般，在枝头傲然地盛放着。

　　我心头一暖，但随即僵硬。

　　我还是高估了自己啊……

　　默然地站立着，那熟悉的背影，在那一片蔓延的白色下是那么地刺目。

　　连他身后地上的影子也和他一样，形单影只……

　　心湖忽得起了一丝涟漪，我的脚步，迟疑了。

　　我们的脚步声却惊动了坐着的几个老人，丽妃微笑着开口，“依依。”

　　那身影顿时一震，地上的影子，随即痛彻了起来。

　　那种痛，随着冰冷的风传递了过来。

　　心中那丝涟漪，瞬间在平静的湖面上扩散了开来。

　　可安坐着的三位老人，六只眼睛正定定地投在我的脸上。

　　我不得不振作，强行按耐下自己的心绪，跟随着穆初，步步走向了三位老人，也步步走向了他……

　　走得近前，直至他的身侧，沉默着的秦慕然，由始至终，没有和我眼神相会。

　　“依依，这是我大师兄天极，也是你相公的师傅，你随初儿唤他师傅就可以了。”丽妃似乎心情非常愉悦，她忙不迭地介绍着。

　　身边，一个男人愉悦地微笑，而另一个，却平静地让人窒息。

　　我满心苦涩，却也不得不开口，“师傅。”

　　那中间安坐的老人微笑着点头，“坐吧，都坐吧。”

　　头皮麻痹了起来，如果可以，我真的想夺路而逃。

　　可被现实束缚住的我，也只能在穆初的搀扶下，坐在了早已为我准备好的座位上。

　　阿海悠悠地叹息了声。

　　我又何尝不想叹息，如坐针毡的我，该如何面对身侧那沉默的男人。

　　还好他由始至终都没有看我一眼，面目沉静的他似乎已经从那个夜晚复苏了过来。

　　似乎这个安坐在他身侧，抛弃他的狠心女人，已经成为他遗忘的过去。

　　我黯然，也许这样也好吧……

　　天极此时又适时地开口，以长辈的身份问起我问题来。我借此抛下了自己的心绪，专心地回答面前的老人。

　　看的出来天极还是极喜欢我的，问得无非是我的身体和一些关心叮咛。我从容地应对了过去。

　　我的事情很快在天极满意的脸色中过去，而后他们开始谈论起祁门来。

　　“给。”此时小志满脸笑意，递上一碗红豆汤。

　　这碗特意温着的红豆汤是如此的温暖，眼前微笑的孩子，又是如此的温柔体贴。

　　我那浮躁的心最终安定了下来。

　　该决断了吧，虽然很对不起他，可我的心，已经再没有他的位置。

　　我默默地放下手中的汤碗，转动双眸，定定地向秦慕然望去。

　　感觉到我的目光，他僵硬着，却没回应。

　　可我执着地望着他久久没有放弃，他只得转头过来。

　　我们的视线，在这微微有些清冷的冬日中，再度相遇。

　　只是这次，在长辈面前，在众人面前，他的平静无波，而我的，云淡风轻。

　　“许久不见了。”我微笑，轻轻开口。

　　他又怎会不明白这微笑的含义，他的眼神窒息瞬间，却又马上恢复如常。

　　我不禁内疚了起来，选择这种决断的方式，我还真得是个残忍的女人。

　　好似我们之间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一般，他礼貌地点头。

　　“汤要凉了！！”忽得，身边的穆初轻声提醒。

　　那么，再见了。我温柔地望着眼前在沉默中，连望着我的眼神都平静地没有一丝波澜的男人。

　　秦慕然，今生，就算我辜负了你吧。

　　歉然一笑，我瞬间斩断了心中所有的心绪，洒脱转头，将他抛下。

　　而后向着我眼前，此生会共度余生的男人全心地微笑，“我知道了。”

　　眼前忽得明媚了起来，我不知道是因为被云彩遮蔽的太阳冒出了头，还是因为眼前男人瞬间绽放的柔情笑容。我只是觉得，我那明媚到炫目的未来，已经到来。

　　“你疯了吗？”下一秒，阿海的暴喝声传来。

　　我和穆初不禁一惊，转头，向他看去。

　　只见他双目圆睁地瞪着秦慕然，而天极却是紧绷着一张脸，丽妃则茫然无措。

　　“祁门的掌门，”阿海厉声地说着，“就意味着你要久居山中守着那个破落的山门。你的青春，这世间的繁华，你舍得吗！！”

　　“阿海！”天极怒极，呵斥他的师弟。

　　阿海却不管不顾了，他的双眼灼灼地看着他的爱徒，“你倒是说句话啊！！”

　　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除了僵硬了的我，所有的眼睛顿时都投向了静默中的秦慕然。

　　只见他淡然一笑，在各色的眼神中微微地展开了口。

　　可就是这慢慢展开的口，瞬间在我木然的心上深深地刻出了一道伤痕。

　　原来他早就决定了要离开，原来他早就选择了默默远走，来斩断这伤人的羁绊。

　　天啊，我刚才做了什么，只因我想决断，我竟然在他面前，再一次……

　　“师傅，”那坚定的嘴唇最终淡定地吐出了话语，“我已经决定了，请您尊重我。”

　　我顿时一怔。

　　眼中，梨林褪去。

　　仿佛此刻，他已经肃立在云雾缭绕的山门。

　　那曾经璀璨的星目沉寂了下来不知望向何方，他萧索空洞的眼神无处归所，连他的呼吸都透着清冷，在那孤寂无声的空中消逝了而去。

　　鲜血，在心中，瞬间蔓延……

　　“你！！”而现场，阿海气急，“当初我传你白虹剑，传你医术，想得是让你能仗剑行走天下，成为一个帮助别人的人，并不是让你埋没才华孤老山中啊！！”

　　“你这什么话！！！”天极恼怒了。

　　“你闭嘴！！”阿海完全癫狂了，转头怒视他的师兄，“你生性淡泊，喜爱寡居。可他不同，你若真的想找接班人，找你自己的徒弟啊！！”

　　“难道我不想吗？”天极也怒了，和阿海吵起来，“可他行吗！！他能抛下…….”

　　“师傅！！”顿时，我身旁的两个男人暴喝了起来。

　　天极和阿海一僵，转头，看向满脸担忧的丽妃。

　　“师傅，辜负你的心意，我很抱歉，”秦慕然的眼中有着伤痛，可他绝然地把这份情感掩埋，双眼郑重地看着他的师傅，“但，这是我的选择，请你成全。”

　　阿海不敢置信地瞪着他的爱徒，但最终还是被他眼中的执着所击败，颓然了下来。

　　见阿海如此，秦慕然的双眸深深地黯然了，他缓缓开口，“多谢师傅成全。”

　　现场异常的平静，而我似乎有些晕眩。

　　“依依！！”突地，丽妃唤我。

　　我顿时僵硬了下，抬起头。

　　“你先回去吧，”丽妃无奈地微笑，“这些男人的事，唉……”

　　还没等我有所反应，身旁的穆初已经站了起来。

　　也许，这样也好吧……

　　我黯然地站了起来，小志也赶紧站了起来，攥紧我的手。

　　从不知道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此刻的心，似乎又茫然了……

　　拜别了各位长辈后，我的双眼缓缓转动，落在了身旁，也站起身来的秦慕然身上。

　　他满脸的沉静，双眼平和。

　　那淡定的嘴唇再次动了，却是轻轻地诉说着离别，“再见。”

　　这再见亦是永别，眼前，那平和的星目无声地诉说着。

　　心口一窒，我忽得不知所措了。

　　腾地，手掌被那小小的稚嫩手掌用力地攥紧。

　　我顿时清醒。

　　既然事已至此，我平定下汹涌的心潮，轻启嘴唇，也轻轻地道着永别，“恩，再见。”

　　洒脱转身，我拖着小志起步。

　　在他平静的凝望中，我挺直了背影，一步接着一步，坚定地前行着。

　　心口微麻，可我依旧，步步地走着…...

　　这个远走，无论是你的成全，还是你的受伤离去。

　　此时此刻，我都只能用这样一个背影来面对你。

　　对不起，还有，永别……

　　忽得，天空刮起了一阵旋风。

　　我不由地抬手，阻挡那风中的沙尘。

　　可也因为这个动作，肩上的白色披肩被这狂风吹下，随风而去。

　　我一惊，不由地回看。

　　漫天的白色华林下，那白色的披肩随风飘逸地往后飞去，而后缓缓坠落。

　　刚拿到这条披肩时，我是惊艳的。

　　这轻柔似纸，却温暖像春日般的白色羊绒瞬间夺去了我的呼吸，我对这罕见的精品着迷般的热爱，整日的披在肩上不愿放下来。

　　“我去捡。”小志知道我极其喜爱那条披肩，马上放开了我的手向它飞奔过去。

　　可当他手指碰到披肩时，那阵狂风又来。

　　披肩再度被吹起，施施然地在空中随风完全展开了自己，在空中划出了一个曼妙的姿态。

　　可我的心却片刻地空白了。

　　因为这片纯白飞向的尽头，站立着两个沉默着男人。

　　现场瞬间异样的宁静，那阵狂风最终，停滞了下来。

　　那飞舞的披肩顿时失去了支撑，缓缓地落下，飞入了其中一个男人的怀中。

　　他迷惘伸手，低头呆滞地看着手中这一片纯白。

　　他身旁的男人却瞬间晦暗下双眸。

　　天意吗！！我，呆滞了……

　　小志奔到秦慕然面前，抬头微笑，“秦叔，还给我。”

　　他的双目依旧茫然，只是手指在那片白色中逐渐变得苍白。

　　“秦叔！！”小志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秦慕然一愣，望向他。

　　只见小志满脸的郑重，“还给我！！”

　　秦慕然忽得轻笑，缓缓伸手，把手中的披肩交出。

　　小志马上伸手，迫不及待地拿回了那条披肩。

　　可我却明明地看见，悲凉，在白色离开指尖的瞬间，出现在了他黯淡的眼眸里。

　　小志毫无所知地转头飞奔了回来。

　　随之小志的转身，他的头抬了起来。

　　我们的视线瞬间毫无预警地相遇。

　　天意是如此的吗，他的平静顷刻间逝去，黯淡的眼神忽得不甘起来，你和我之间，难道真的不曾有着什么吗……

　　我不能作答，我不想作答，我的眼神僵硬。

　　为什么要这么残忍，见我决绝至此，他的眼神厉声地嘶喊着，既然我已决意离去，为什么还要给我这片刻的温暖。

　　呼吸顿时一窒。

　　我眼中的窒息让他一怔，而后，星目中所有的情绪，瞬间褪尽……

　　好似刚才的怒海惊涛从来没有出现，此刻静默的他，眼眸之中就只有默然的诀别。

　　崩溃，我几近崩溃。可此时，小志已经奔回了我的面前。

　　他温柔地笑着，迫不及待地举起了手中的白色披肩。

　　漫天的华林下，默默地从他的手中接过披肩，而后甩手，披在了肩上。

　　转身，我满目幽蓝，拉着小志，在背后诀别的凝视中，一步接着一步，平静地离开了梨园。

　　深夜，心力交瘁的我，再度爬进了小青的被窝。

　　“又怎么了，”小青心痛地拍着我僵硬的后背，“为什么我感觉你越来越脆弱了？”

　　我疲惫地闭上双眼。

　　“也许我错了，”小青伤感地说着，“也许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赞成你和陛下在一起的。”

　　“或者就像你刚来时说的那样，”她幽幽地叹息，“应该让你远离他们，只要不对他们动了心念，你现在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唉……”

　　“他要走了，”我窝在她胸口淡淡开口，“那个梦魇永远不会成真了。”

　　小青欣喜片刻，可看我依旧僵硬，她不由地叹息。

　　“可我的小姐却还是变了啊，”她黯然，“以前的你虽然隐藏心痛强自支撑着，可也比之现在的你好得多。”

　　“现在的你，处处破绽，好像是一个脆弱的瓷瓶，轻轻一碰，就碎了。”

　　我的眼睛不由地湿润。是啊，这段时间，我的确有这种念头，想回到从前，回到那个坚强的样子。

　　“可我们却没办法回去从前了啊，”她不由地感伤，“你知道吗，要是没有发生这么多的事情，明天，本应该是我们离开这里的日子。”

　　我震惊睁眼。

　　她见状感叹，“是啊，明天是秀女期满可以离宫的日子。”

　　泪水不由地流了下来，我静静地把头深埋在她的胸口。

　　“坚强起来，”小青轻拍我的背，“既然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那就唯有面对。”

　　“我那精明顽强的魔王小姐，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啊，”她的声音随即颤抖着带上了哭音，“我只允许你脆弱一个晚上哦，明天你走出这个房间的时候，我希望看到的，是那个常常欺负我的小姐，是那个笑着面对艰难的小姐哦。”

　　我笑着闭上眼睛，泪水却再度奔涌。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