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观里》风景今朝是

29、第二十九章 不信 千风随

　　千风随对亦步亦趋的蝶微和萧逢道：“止步。我独往幻市一行。”
　　蝶微和萧逢对视一眼，蝶微小心提醒：“大人，幻市昼时闭户，此刻……”
　　“我可入。” 千风随的声音透过面具，毫无波澜。
　　蝶微、萧逢恍然：是了，幻市乃大人亲手所创，规矩自然由他定夺。
　　明域某中界，烟雨楼分楼。
　　千风随未有半句赘言，一枚令牌无声递出。
　　分楼主验过令牌，神色一凛，疾步迎出：“尊驾有何吩咐？”
　　“查一地。” 千风随言简意赅。
　　等待时间不短，他静立如渊，耐心深不可测。
　　最终递来的，仅一纸薄笺。
　　千风随接过，目光如冰刃扫过其上字迹：
　　枫平城（已无）
　　归属：明域玄都天策楼前附属组织幻花宫（已无）。
　　后醉月阁对其有所照拂，程度未详，缘由不明。
　　然幻花宫覆灭后，该城遭莫名全殁，疑涉邪术。
　　纸张在指尖传递着冰冷的触感。当目光掠过“已无”、“全城全灭”的字眼时，他捏着纸页的指关节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仅此？” 他抬眼，面具孔洞后的视线锁住分楼主。
　　分楼主忙道：“尊驾明鉴，此乃下界微末之地，若非与醉月阁略有牵连，恐难留痕。实在……” 话未说完，一股无形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寒意陡然降临。分楼主抬头，正撞上千风随的目光——那眼神冷寂得如同万载玄冰，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压，瞬间扼住了他的呼吸。他脸色煞白，所有辩解之词都冻结在喉头，只剩下本能的恐惧让他死死闭上了嘴。
　　千风随收起薄笺。他本就不曾寄望于此。他只信自己。
　　被投入无极渊时，他已是奄奄一息。后来历经难以言喻的艰险，才搏得深渊中某个存在的注目。一次偶然，他发现自己被降罪时抽中的那道“死令”，竟能在渊底唤出隐蝶，成为勾连外界的唯一丝线。
　　然而，最诡谲之处在于——死令之力，无法触及苏辰。无法触及任何与苏辰相关的旧友。所有能向苏辰传递消息的途径，皆被无形的壁垒彻底隔绝。这个认知滑过心头，如同冰冷的锁链缠绕上来，带来一丝熟悉的窒闷感。
　　最终，隐蝶承载着他的讯息，飞向了醉月阁。
　　他以一个随意的借口——“访旧友”——告知了醉月阁自己的去向。
　　……
　　彼时，收到隐蝶传讯的蝶微忧心忡忡，寻到了副阁主花无眠：“花无眠大人！师傅他…他不会是猜到了吧？我们该怎么办？”
　　花无眠面容冷峻，声音平稳无波：“慌什么。命数如此，非你我所能强瞒。”
　　“可师傅若知晓真相…会崩溃的！” 蝶微急道。
　　“你太小看他了。” 花无眠眼神锐利，“我瞧见他额上印记。他是以无极渊之主的身份归来的，蝶微。”
　　蝶微虽不解“无极渊之主”的全部含义，但语气异常坚定：“不！无论师傅在渊中做过什么，这件事对他而言，都是毁灭性的！
　　她眼前闪过师傅避开他们触碰前，那面具孔洞里一闪而过的、难以捕捉的疲惫？但是我知道，师傅骨子里，还是师傅！这点永远不会变！”
　　花无眠看着她眼中的执拗，眼神微暗，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对于经历过无极渊淬炼的千风随而言，生死或许早已是解脱。他的求生之念，恐已在深渊中消磨殆尽。若你此刻告之苏辰……” 他话未说尽，但未尽之意如冰锥般刺骨。蝶微脸色瞬间惨白。
　　“师傅他…不会的…” 她喃喃道，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回到现在）千风随阖目片刻，冰冷的思绪如同无形的蛛网迅速铺展，勾勒出探查的路径与可能遭遇的荆棘。待“计划”在脑中成型，他起身欲行，却骤然撞上一个始料未及的、堪称荒谬的障碍——
　　他是个路痴。
　　他展开从烟雨楼得来的那卷详尽得令人眼花缭乱的明域全图。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界域标注、纵横交错的连接阵节点……如何从此界抵达彼界？如何绕过玄都前往早已不存的枫平城故地？这对他而言，无异于解读天书。
　　完全不可能。
　　他果断放弃了靠地图出行的念头。指尖灵光微闪，通过秘法单独联系蝶微：“准备一下，随我去枫平城旧址…祭拜。”
　　“祭拜？” 蝶微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旋即恍然，“哦！那直接用传送阵即可，很快的。师傅，您…这是在考我吗？” 她以为师父在测试她对基础事务的熟悉度。
　　千风随沉默。他没有问传送阵如何布设。
　　原因再简单不过——在无极渊那法则扭曲、灵气枯竭的绝地之中，一切阵道符文皆被压制，法力亦受极大禁锢。两百年的深渊囚徒生涯，早已将他隔绝于这些“基础”之外。

作者有话说

觞羽的性格其实很复杂也很矛盾。他亦正亦邪，与影月阁势不两立，与醉月阁纠缠不清，与另一重要势力临渊阁亦敌亦友。他不是心中完全没有美好，只是他几乎所有美好记忆都与噩梦相伴相生。为何他的世界只剩下报仇，与他个人性格以及一个组织有关，后面会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