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和朋友》小说世界专属记录者

38、第五个世界 “你…

　　“你……好弱啊。”
　　“啊？！”
　　女生呆呆的抬目，眼前有一个左眼红色、右眼蓝色、背后有一对黑色大翅膀，长相陌生的女孩曲一条腿坐在一片宁静的黑暗里。
　　见女生还没回过神，她开口解释道：“你已经死了，准确来说是被吓死的。”
　　“美杜莎。”
　　“你世界传说中的蛇妖，拥有让生命看见就变成石头的眼睛。”
　　“有一种病就叫美杜莎，因为患病者在恐惧时会像石头一样身体僵直，陷入失神状态，无知无觉的心力衰竭而死。”
　　“一个很容易被吓死的病，你有这个病。因为差点杀了马丁，就把自己吓死了。”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女生不想起身，趴着叹气：“地狱吗？”
　　“不是，解释起来很漫长，长话短说就是我答应安：每一个它和我都会再相遇，所以我在分割我们。”
　　“……听起来就很漫长。”她就知道这来自在乎的力量不简单，女生撑地起身，与对面相反的曲腿单手撑脸，她问：“我和安也会再相遇吗？”
　　“会，这是命运。”对面双眼变紫，女生愣愣的抬首，紫光倒映在她眼里，她也看到了她所看到的。
　　真是漫长，女生低头长叹，但并不复杂，很简单。
　　“你现在知道你多弱了。”对面，另一个自己开口，没有嘲讽的意味，但也没有半点善意。
　　女生咬牙怒目，但对面又道：“这代表你想做的事大部分都能做到，才会透支血肉却没有透支生命的使用这诅咒般的力量。”
　　“你做得比我好。”对面平静的阐述事实，“早死是你倒霉。”
　　“……所以我和你要一直待在这里直到结束吗？”不知道要不要说谢谢，心情复杂的女生问道。
　　“我是为了创造分割点，本来见一面就该走的。”
　　“本来？”女生察觉到什么，眼睛亮晶晶的看向对面。
　　“我无法让你复活，但我可以诅咒你，让你有处理后事的时间。”
　　对面伸手，女生歪目后问：“体内有柏弗的那个女孩子是怎么回事？”
　　对面收回手答道：“五百年前人类献祭同类换取柏弗的庇护，三百年前人类不需要柏弗的庇护后，神变成了怪物。”
　　“修道士选出圣女艾瑞斯，他们将柏弗困于艾瑞斯体内，再将她关进棺木，每日用铁刺刺入拔出，直至血液不再流出。”
　　“五十年前战乱摧毁了修道院，棺木埋入地底，柏弗有了时间。”
　　“七年前艾瑞斯从地底爬出，遇见了威廉，克制吃人的欲望，虚弱的出不了房门。之后养母去世，威廉得癌，走上了拿生命换钱的绝路，再之后的你都知道了。”
　　“……柏弗又是怎样的？”女生平淡的又问道。
　　“因被困在人类体内，延续到现在的神话传说。”
　　“……”女生低目沉默。
　　对面不让她沉默，继续道：“你想都解决的话，可以重置和修改现实，这并不难。”
　　“你不建议我下陨石雨吗？”女生冷淡的道。
　　这三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她知道了很多，能做到更多，但死亡的结局还是不会改变，女生觉得累，从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的累，耗尽了她所有情绪的力气。
　　“这对安没用，对爱你的苏总也会没用，然后它们会因痛苦，走向自尽。”
　　“……为什么它们会这样爱我？这也是诅咒吗？”女生不解又困惑，语气甚至渐渐愤怒：“安认识我没有五天，苏总认识我三年，为了这五天、三年，就葬送自己的一生吗？！”
　　“……”对面沉默了秒，启唇道：“答案是爱，但我理解不了。”
　　“我也理解不了，那个她也理解不了，所以才会有你、有我，但我做我要做的就行了。”
　　女生伸手，瘦骨嶙峋的身体，双眼却亮如明星，“帮帮我吧，另一个我。”
　　“好。”对面伸手抓住女生手腕，掌心粗糙，刮得女生骨头疼。
　　“我诅咒你：无法因意外死去，只能选择自杀。”
　　“！”突然的，对面将女生大力一扯，她的身体飞起往前冲去，失重感伴随着心悸坠入黑暗。
　　直到一声巨响撕破了黑暗，女生身心一震，猛地睁眼，阳光明亮温暖得陌生，她愣愣的看着车窗上的裂纹，听见音色遮盖不住的愤怒警告。
　　“十一，开门！”
　　“……哈哈。”女生堪称欢快的笑了起来，这时间重置的画面，她无法不觉得有趣和好玩。
　　“十一？”
　　担忧的声音传来，女生咳了声收敛笑意，她解锁打开车门，抬步出去后扇手示意朋友坐进去。
　　朋友心知她不坐，女生不会开口，便忍着担忧坐到了驾驶座上。
　　“安。”女生扶着车门，开口就是一句：“我已经死了。”
　　“！”轻飘飘的言语却像是最尖利的刀，扎进心脏里，在里面搅弄，弄得血肉模糊，除去疼痛，身体生寒，朋友只能坠入失声的深渊。
　　很突然的，手上一暖，朋友看去，女生握住了她冰冷的双手，稳定的热度持续传来，朋友不由反握握紧。
　　“是怎么回事？”
　　朋友的声音冷静，可每一个字都极为清晰、咬得极紧，像是在用力按住胸腔里翻涌的疼。
　　女生听出了朋友的痛苦，巨大的疑惑让她脱口：“安，你爱我吗？现在你就爱我吗？”
　　一瞬的安静后，朋友低目，眼泪砸了下来。
　　滚烫的泪珠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顺着指缝钻进去，温热的湿意贴着皮肤蔓延，那温度烫得女生指尖收紧。
　　然后她听见朋友的声音，沙哑、清晰，说了千万遍那样。
　　“是的，十一，我爱你，我见到你便爱你了。”
　　“！”女生僵住了。
　　细小却尖锐的电流从指尖一路窜上去，刺过四肢百骸，直冲心口。不是惊喜，不是悸动，是猝不及防的钝痛，因这陌生的心痛，女生茫然的瞳孔震颤。
　　“安，我们会再见面的。”女生低目，不熟练的安慰朋友，“我的死无关任何人，是我做了一件蠢事。”
　　“什么事？”朋友追问。
　　女生咬唇不语，而朋友垂首抵到她们交缠的双手上，近乎哀求，“十一，不要瞒我。”
　　“我瞒着你去杀杰斯，马丁突然出现阻止了我，因为患有美杜莎病，差点杀死他的恐惧吓死了我。”
　　女生一鼓作气的说完，得来的是良久的沉默，这沉默让她不安烦躁，很突然的，一滴鲜红跃进她眼中。
　　“十一。”朋友的声音掺了血，哑得几乎不成调，却没有颤音，“是我杀了你。”
　　“……你杀不了我，安。”女生的声音认真到冷酷，“我和你之间，也没有你能怪责自己的部分。”
　　“我会将一切都告诉你，不只是你和我相遇后的，还有你和我为什么相遇，你要知道一切，然后做出你的选择。”
　　女生的声音既不阴郁冷漠，也不清亮轻快，而是残忍，语调沉稳，字词利落，毫无回转之地，早已把所有变数斩断，把一切结局都钉死在眼前，笃定冷静到近乎无情。
　　但这也代表不会再有反复，不会再有拉扯，更不会有突如其来的崩塌与灾难。
　　这让朋友感到可怕的安心。
　　……
　　女生打电话让苏总带律师过来，开口一句：因为我要死了，所以我要立遗嘱，把苏总吓得几乎昏倒。
　　等那边慌乱的声音停下，女生接着道：“赶紧过来吧，苏总，这是我们的最后一面了。”
　　女生等了良久，等到苏总终于回应，她说她在这等他后挂了电话。
　　转身，女生坐到朋友对面，她盯着朋友唇上的裂口，鲜红的、四周却苍白，哪个颜色都凄惨。
　　“……”女生尝试的摸了摸朋友的唇，指尖点过裂口，下一秒，裂口愈合，柔软温润，连一丝突兀的印记都未曾留下，完好得仿佛从未受过伤。
　　原来如此，不是非要激烈的情绪才是在乎。
　　“安，先从我们相遇后的事讲起吧。”
　　女生轻轻笑后将与朋友相遇五天后的发生的事从头到尾、巨细无遗地铺陈开来，前因后果、细枝末节无一遗漏，完整、不留半点模糊余地。
　　讲完这些，女生握住朋友冰块般的双手，将自己的暖意渡过去。
　　“现在我要讲为什么我们会相遇了，借用上一世的我说的：我生来就是要去死的，你生来就是要爱我的。”
　　“安，我和你相遇，是一场设计。”
　　女生从世界的起源开始讲起，但讲得很快，因为时间虽漫长，内容并不复杂。
　　来源于在乎的力量是十一的诅咒，一世一世的重复，没有尽头的痛苦，直到有个十一决定：我要在世界没了我也不会改变的时候，毁灭我自己。
　　十一有了决心，但她仍然缺乏在乎，于是就有了女生和朋友，这是一场让十一理解爱、拥有爱的设计。
　　“目前为止十一们的在乎都跨越不了死亡，因为都多少的想死，所以寄托于爱这种情感。”
　　女生想要嘲讽的说出，但她在时间里见了太多“十一”去死，多到没有任何新方法可供尝试，想到这女生就嘲讽不起来，声音生涩，近乎悲哀。
　　“若是有爱这样的在乎，应该就能跨越生死，获得足以毁灭自己的力量。”
　　“但这是不对的。”
　　“于是上一世的我说你不该生来就是爱我，说你所做的决定都不是为了自己，而你说正因如此，无论你做什么，都是心之所向。”
　　“安，这就是为什么你和我相遇了。”
　　“但请你再想想！”女生语气急得发紧，语速不自觉加快，每一句都带着压不住的焦灼，只想让朋友立刻听进去。
　　“你真的还要再遇见我吗？我希望我和你就是结束！不要再有下一世了！”
　　女生稀少的急躁，因为能结束这一世一世的不是她，是朋友。
　　朋友将女生抱在怀里，动作温柔、声音温和，崩溃的痕迹全然消失。
　　“十一，我会教会你爱的。”
　　“！”女生怔愣后便是沉默，没有太久，一两秒后她抓住朋友肩膀推开，“我们该走了，要在苏总来之前做完事。”
　　事不宜迟，女生和朋友去找了体内有恶神柏弗的艾瑞斯。
　　金利也正巧来了，见了朋友就要凑上去找麻烦，但突然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猛地往上窜，他身体瞬间僵成了一尊石像。
　　当一双红眼看向他，什么也没想、本能的，金利转身就逃。
　　“……重置不会抹除发生过的事，安，你们都会多多少少知道五天里发生的事。”
　　看门打开，女生率先冲了进去，直奔阁
　　二楼，苍白瘦长的威廉来不及去拦，因着急还差点摔倒。
　　“威廉，我扶你上去。”
　　朋友抓着威廉的手扶上二楼，到楼口时听见女生不容置喙、强而有力的命令道：“神不存在于现世，柏弗，你是时候消亡了。”
　　话音落下后，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声音响起，只有女生走出房间的脚步声，当她走出，朋友看见了凌然在上的紫色。
　　只是一眼，女生低目抬目后眼里变回黑白分明，她走到朋友身前，瞥了瞥朋友扶着威廉的手后一顿，目光继续移动，盯着威廉毫无血色的脸，本就体弱的威廉在这冰冷的审视目光下发抖。
　　“……”女生凝目，沉默着绕过走下楼梯，往门外走出，放好威廉后朋友跟上来，脚步同线的那刻女生道：“安，我有治愈他癌症的力量，但我做不到。”
　　“而我也不为此感到难受。”女生侧目，注视朋友的眉间，想着卡车撞击皮卡的爆炸后皮卡成了卡片，碎片散落一地，她眼里忽地阴冷：“金利是罪魁祸首没错，但威廉并非毫无罪孽。”
　　“安。”女生抬手，朋友了然的低头配合女生捧住自己的脸，一对视就浸入了熠熠的紫眼里。
　　“我祝福你：哪个你，都能选择过什么样的生活。”
　　就在这一瞬，泪珠从朋友眼里坠下，落到女生左眼旁后滑下。
　　“……”女生神色凝重的抬手擦去泪痕，指腹上的湿意让她皱眉。
　　“安，我觉得很烦。”女生擦去湿意，眉眼漠然，刚透露出自厌，朋友就抱住了她，力度大得仿佛在把灵魂挤过来。
　　“因为你太辛苦了，十一。”
　　“……你要是看到上一世的十一，你就不会觉得我辛苦了。”女生无所适从的转移话题，“她从三岁就在想如何去死，十二岁就死了。”
　　“十一，上一世的十一有上一世的安。”朋友松开怀抱但没松手的看着女生，认真的像在教学，亦或是在许诺：“而我是你的安。”
　　“哪怕我们只相遇了一秒，也不会改变这个定理。”
　　“！”女生愕然的失言，良久后叹道：“真是小说中小说的爱。”
　　“但总之：我已经死了！”女生坦然自若，对死亡接受良好并有些自娱自乐，“这会是我最轻松的一天。”
　　“今天，我只需要再杀了杰斯、打断金利的腿。”
　　“十一要怎么杀杰斯？”朋友泰然自若的问道。
　　“这是个小说世界，安，到处都是小说，比如路边的一朵花其实是能占据人类身体的外星生命。”
　　女生低身，取了一朵小巧素雅的白雏菊，花瓣在清风里微微摇曳，朋友凑近看看不出特别之处，刚要询问就见女生眼睛覆紫，烨烨的映在她眼里。
　　女生松手将雏菊放到风里，风带着雏菊飞，飞远飞高，当杰斯小屋进入视野，雏菊下车，悠悠然的往下，弯弯曲曲却精准的从窗户飘进，飘到杰斯眼前。
　　只是一个平常的呼吸，雏菊猛地进入鼻腔，直冲大脑。
　　瞬息之间就已结束，“杰斯”熟练自如的从柜子上拿出体温计，握住上端将水银柱甩至35℃以下，擦拭消毒后放到床上病恹恹的小孩腋下，等候的五分钟里坐在对面耐心的安慰。
　　看起来一切如常。
　　“安，抱歉没让杰斯感到痛苦。”紫色从女生眼里消失，语气歉然。
　　这并不深重，甚至可以说轻微的歉意却让朋友震颤，然后便是难以自持的贴近。
　　“……”女生身体歪了些，不喜欢身体接触的她走开一步，无奈的警告道：“安，说话就好，不要动手动脚。”
　　朋友点头，爱意直接了当：“我爱你，十一。”
　　“……我们去打金利吧。”不知道如何回应的女生果断跳过去。
　　朋友只是温和的笑笑，开车带女生去了安普拉庄园，一进庄园就看见金利打了马丁一拳，声音很响，但马丁脸上毫无痕迹，只是愣愣的偏着头，眼里盛满了不可置信。
　　转瞬马丁愤怒的青筋暴起，握拳要打过去的时候却被艾拉，他妈妈挡住。
　　“你这是要打你哥哥吗？！”艾拉谴责失望的盯着马丁，身影挡在金利身前毫无动摇。
　　“他……！”反驳的话刚有个音，马丁就见金利被一拳打倒，金利的身体倒地后软塌塌的毫无反应，紧接着来人抬脚踩下。
　　清脆的骨裂声让空气停滞，被一声尖叫划破，但冲着下巴的一拳让尖叫戛然而止，艾拉吓昏般的倒下，马丁下意识的接住，就听见一声嗤笑。
　　“真是个好人啊。”
　　嘲讽的话让马丁皱眉，但抬眸一见身体壮实的女生，眼泪就落下，让他陷入惊慌失措。
　　“……”女生歪目思索后伸手，毫不客气的道：“马丁，给我三百万。”
　　马丁下意识应承：“啊？哦，好，我给你……”
　　“我倒是忘记这茬了。”女生收回手，对着一边的朋友道：“安，不要怪马丁。”
　　“你也不要怪自己。”女生刚说完这句，眼角余光就瞥到天际一道模糊黑影，正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飞速逼近。
　　是一辆客机，机身在女生视野里疯狂放大，没有丝毫拉升、没有半点减速，直直朝着山下的小镇撞去。
　　剧烈的撞击轰然炸开，火光瞬间吞噬了房屋与街道，浓烟滚滚冲天，橘红色的火舌顺着建筑蔓延，将整片小镇裹进一片刺眼的亮芒里。
　　滚滚烟尘顺着风势飘上，女生眨眨眼后忍不住笑了出来，边笑边摇头嘲讽自己：“你也很弱啊。”
　　“安。”女生呼唤朋友，朋友走向女生。
　　“我要将遗产委托给你捐出去，等我们再见面，你要告诉我你是怎么捐的。”
　　“那十一，我是要改叫安.苏吗？”朋友轻轻的调侃道。
　　“安，我的遗产继承人叫安.卡特，安普拉小镇的安.卡特。”
　　泪水再度流下，因无需自控而畅然，朋友握住女生双手吻下。
　　然后时间再度重置，这次现实修改。
　　年仅十五岁的十一.苏因患厌食症死去，死前将遗产给了素未谋面的安普拉小镇的安.卡特。
　　面对众多争议，东方的苏流声明无离职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