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录》秦羽尧

1、六耳传 六耳猕猴

　　一
　　上古之世，天地混沌，有圣人作，破鸿蒙而稳八荒，天地渐开明。周天中有十类，为天、地、神、鬼、人、蠃、鳞、毛、羽、昆，更有四猴混世，集日月精华，长于天地而不归十类。
　　我便是这六耳猕猴。自寅会之初而生，长于东胜神州傲来国。
　　我鲜少与猴群同住。这倒并非是我性格孤僻，不愿与之亲近，只因天生六耳，与众猴不同，被视作不祥之物，故时常陷入困顿之中，无法做到不恤人言，遂与一老鹿一同生活在深山中。
　　时值仲夏，酷暑难耐，众猴聚于溪边嬉戏。恰那日，花果山山顶那块仙石迸裂，诞出一灵明石猴，众猴皆惊。
　　可这与我又有何干？
　　后来他闯水帘洞，被推举为王，与众妖结为兄弟……直到一日，他偶然闯进我的住所，将老鹿惊走。
　　“你从何处来，我怎么未曾见过你？”
　　上方有声音唤我，抬头只见他持棍立在树上。
　　先前我只知猴类一生只是躲避天敌、填饱肚子，最终繁衍后代，到死都中规中矩，碌碌无为，却不知一只猴子也能活的逍遥恣意。
　　他腰间随意围着一块儿草裙，一根长棍舞的虎虎生风，像极了九天战神临世。
　　这一时令我动弹不得，眼神飘不敢直视，嗫嚅着不知如何应答。
　　“他们的话又何必放在心上？像我一般都在快活，岂不美哉？”他从树枝上跃下，拍了拍我的肩膀。“喂，做我小弟，没人敢再说你。”
　　我终是没有随他回去，兴许是早已熟悉深林静谧的生活。只是那日后，我到水帘洞的次数频繁起来，也有几日与他在洞中同宿。
　　我以为他的一生只是这样称霸一方，却不料他会闹上天庭。
　　二
　　上九 亢龙有悔。
　　那如来，我是曾有一面之缘的，他的厉害，也是知晓的。
　　彼时我能化人形，学了几般变化，最好去集市上趁人不备搜刮些零嘴杂耍之物。而人类寻找时焦头烂额的模样，又能极大的取悦于我。
　　一日，我看中了一人手中一串佛珠。那佛珠不知用什么制成，散发着其香，兼有异光。我化身一七岁小童，装作不留神摔倒撞向他，想借机夺走佛珠。却不料被那佛珠笼住，打回原型，动弹不得。
　　“竟是只六耳，可惜不甚机灵。”我被那人圈在怀里，看不清他的样貌，没来由的感到一丝恐惧。
　　“佛祖，这猴头该如何处置？”一旁侍从模样的小童恭敬发问。
　　“也罢，毕竟是天地之灵，”那人叹了口气。“找个远离尘寰的所在修行吧。”
　　混沌中，我的一双手托进云雾中，待意识清明时就已身处花果山。
　　数百年后，我方知那人便是如来。
　　石猴，石猴，你怎如此自不量力？
　　齐天者，古今未有也。待我再听闻他的消息时，花果山已被天庭的怒火烧为废墟，那些被他从生死谱中划去了名字的，终难逃一死。
　　漫天的火光，猴群的悲啼，所过之处满目疮夷。石猴，这是你所希望的？
　　我用千年修行为他幻化出一个花果山，此后我沉睡了五百年。
　　我们再见时，他已成为那金蝉子座下之徒，看似猿心未定，实则早已禁锢在囹圄之中。
　　“我助你逃脱苦行，杀僧取箍。再回花果山称王，不畏天命，不问因果，如何？”
　　“天命……足令人畏。”他满脸怅然，抬手抚了抚那镣铐般的紧箍。
　　三
　　几百年前陪伴我的那只老鹿早已不知去向，听说是被天庭以得道成仙为价，送到不知何处去做了国师。我看着洞中看似逗小猴玩，实则心神不定的石猴，忽然感到一阵凄凉。
　　若我替你去西天，你会得到解脱吗？
　　上六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我知道我要死了。佛堂之下，如来终没有再留我一命。原来连我，也不过是金蝉子成佛路上的台阶。
　　不知来世还会不会见到那老鹿了。
　　石猴，如今该称为孙悟空了。
　　那棒落下时，我分明看清了他眼中一闪即逝的悲哀与感激。他嘴角微微的动了动，好像要说什么。
　　对不起。
　　尾声
　　“哈，原来佛祖也会玩忽职守啊。”斗战胜佛随手将吃了一半的桃子丢在一旁，跳下树来。
　　如今花果山生机一片，再难看出昔日烧毁的痕迹。
　　来者并不言语，只从怀中抱出一只幼猴放到地上。那猴本在沉睡，经风一吹，睁眼抖抖毛发，竖着耳朵向山中奔去。
　　这是只六耳猕猴。

作者有话说

　　作者没有话说，都是作者自己想的内容，感觉不会有雷同。